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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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 “对。就是这样。”雷夫说,“再来。” 克尔第三次冲过来。第四次。第五次。第十次。 每一次他都比上一次更低,更快,更准。第十次的时候,他的犬齿在雷夫的左后腿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的划痕。血珠渗出来,在黑色的皮毛上像一颗暗红色的露珠。 雷夫低头看了看那道划痕,然后抬起头:“行了。今天到此为止。” 克尔停下来,喘着粗气,舌头伸在外面,鬃毛湿透了。 “但明天还得继续。”雷夫说,“明天练侧面攻击。” 克尔点了点头,转身朝河边走去。他需要喝水。 雷夫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左后腿上那道划痕。血珠已经凝固了,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痂。 他用舌头舔了一下,粗糙的舌面刮过伤口,有一点疼,但不严重。 芬恩走到他身边,低下头看了看他左后腿上的那道划痕。金色的眼睛在那道划痕上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移开了。 “你让他咬的。”芬恩说。 “嗯。” “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知道咬到了是什么感觉。光练动作没用,牙齿碰到皮肤的那一下,他的大脑会记住。下次真的打架的时候,他不会犹豫。” 芬恩低下头,用舌头舔了舔雷夫左后腿上那道划痕。力道很轻,像在舔一片薄冰,怕舔碎了。 雷夫站在那里,左后腿的伤口在芬恩舌头的舔舐下有种从皮肤表层一直蔓延到骨头里的酥麻感。 “你不用舔。”雷夫说,“小伤。” “我知道。”芬恩舔完最后一下,抬起头,“但我就是想舔。” 雷夫看着芬恩。他的嘴角上沾着一丝雷夫的血,脸上的霸道像一头母狮护崽的表情。 “你是我的配偶,只要是你受伤了,不管大小我都要管。” “你嘴角有血。”雷夫说。 “你的血。” “擦掉。” “你帮我擦。” 雷夫伸出舌头,舔掉了芬恩嘴角的那一丝血迹。粗暴得不讲道理。 芬恩被他舔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舔我一脸口水。”他说。 “你自找的。”雷夫说。 芬恩用爪子抹了抹脸,抹完之后发现爪子上也沾了雷夫的口水,于是又把爪子在地上蹭了蹭。蹭完之后发现地上有土,土沾到了爪子上,爪子沾到了脸上,脸上比刚才更脏了。 他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爪子,生气了:“我要去河里洗澡。” “我陪你。” “不用。你在这里待着。你的腿上有伤,不能下水。” “一道划痕不能下水?” “不能。感染了怎么办?” “狮子的伤口不会感染。” “你又不是两脚兽你怎么知道。” “你也不是。” “我是你老婆。老婆说了算。” 雷夫:…… 【老婆是天老婆是地老婆说了算我不能反驳。】 芬恩转身朝河边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雷夫。 “你站在那里别动。我洗完就回来。” “我为什么要站着不动?” “因为你一动,我就会想看你。我一看你,澡就洗不完了。” 雷夫:…… 【你完了,你彻底完了,你被这头金毛狮子吃死了】 芬恩走进了河里。河水很浅,只到他的膝盖。他低下头,把整个脑袋浸到水里,然后猛地抬起来,水花四溅,在阳光下炸开一片细碎的彩虹。 雷夫站在岸边,看着芬恩甩水的样子。金色的鬃毛湿透了,贴在头上,让他的脑袋看起来小了一圈,金色的眼睛被水浸得更加透亮。 他每次甩完水都会朝雷夫的方向看一眼,然后继续甩。 雷夫想起了一个词。 上辈子在健身房当教练的时候,有一个会员是个退休的老头,每天来健身房不是锻炼,是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着墙上电视里播的动物世界。 老头每次都看狮子交配的那一集。 雷夫有一次问他:“大爷,你怎么每天都看这一集?” 老头说:“不是看狮子,是看狮子在等母狮洗澡的那一段。你看那头公狮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母狮从水里出来。它等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啊,它什么都没做,就是等。你知道那叫什么吗?” 雷夫当时说:“叫无聊。” 老头摇了摇头:“叫耐心。” 雷夫现在站在这条河边,看着芬恩在河里甩水,突然理解了那个老头说的话。 【我愿意】 雷夫站在原地等了芬恩十五分钟。芬恩洗完澡,从河里走上来,湿漉漉的金色鬃毛贴在身上,让他看起来瘦了一圈。 他走到雷夫面前,抖了抖身体,水珠甩了雷夫一脸。 雷夫没有躲。 “你脸上全是水。”芬恩说。 “嗯。” “你不擦吗?” “我帮你舔过血了,这次你帮我擦。” 芬恩伸出舌头舔掉了雷夫脸上的水珠。雷夫站在那里,脸上的水珠被芬恩的舌头一点一点地卷走,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芬恩舔完了,退后一步,看着雷夫。雷夫看着芬恩。 然后芬恩说:“你左耳朵后面还有一滴。” 雷夫侧过头,芬恩凑上去把那滴水珠舔掉了。 克尔从河边喝完水回来,远远地看到雷夫和芬恩站在空地上,一个侧着头,一个凑着脸。 他停下来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 他不是在偷看。他是在等他们分开后他再过去。因为他知道,有些画面不是给第三头狮子看的。 克尔转过身,朝东边的哨位走去。 他不渴了。 太阳开始往西边落。雷夫趴在那棵被雷劈过的金合欢树下面,芬恩趴在他旁边,金色的鬃毛蹭着黑色的肩胛。 他看着西边的天空。太阳正在下沉,橘红色的光从地平线往上蔓延。云不多,但仅有的几朵云被烧成了紫红色,边缘镶着一圈金色的光。 两个月后他们会离开这片领地。离开这个他用气味标记过无数次、每一条裂缝每一块石头都认得的地方。 他舍不得。但他不会说。 因为他是一头雄狮。雄狮只做两件事。 守住该守的,拿走该拿的。 北边的领地也许该拿了。 雷夫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眼睛。 芬恩的声音从他肩头的方向传来,轻轻的,带着一丝困意:“雷夫哥哥。” “嗯。” “你去北边的时候,会带着我吗?” “当然。” “会带着我爸吗?” “他走得了就走,走不了我背。” “会带着克尔吗?” “他是联盟成员。联盟成员不分先后。” “那你呢?谁带着你?” “我自己带着自己。”雷夫说。 芬恩没有说话。但他把脑袋从雷夫的肩头移到了雷夫的脖颈上。 雷夫感觉到了那个重量。 【老婆就是我的定心丸】 第97章 别人的绿洲 克尔现在每天都要被迫围观两头公狮子在他面前秀恩爱,而且其中一头还是他名义上的联盟老大,另一头是他老大明抢硬留的老婆。 那天早上,克尔从东边哨位上醒来,发现自己嘴里叼着一团东西。 是一撮毛。金色的。芬恩的。 他赶紧吐掉,四下张望了一圈。没狮子看到。雷夫还在最高处的岩石上趴着,芬恩还在雷夫身上趴着,奥伦还在草窝上趴着。 一切正常,没有狮子注意到东边有一头浅棕色鬃毛的雄狮在睡梦中偷吃了联盟成员配偶的毛。 克尔把那撮毛埋进了土里。 他怕被雷夫闻到。雷夫的鼻子比鬣狗还灵,上次克尔在边界上闻到了一头流浪母狮的气味,多嗅了两下,雷夫从一百米外过来问他在闻什么。 一百米外。隔着树林。隔着河。隔着风。 克尔:…… 【这头黑狮子的鼻子是装了什么雷达吗?】 现在他把芬恩的毛埋进了土里,又在上面踩了两脚,然后趴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耳朵还在烫。不过不是因为那撮毛。是因为前半夜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让狮子难受的声音。 芬恩在说梦话。内容是:“雷夫哥哥……你别走那么快……我追不上……” 克尔当时趴在自己的位置上,面朝东,耳朵朝后,一个字不漏地全听见了。 他试图让自己睡着。 数羚羊:一只羚羊,两只羚羊,三只羚羊,四只羚羊……四只羚羊被雷夫一巴掌拍死了。 数斑马:一匹斑马,两匹斑马,三匹斑马……三匹斑马被雷夫追着跑。 数珍珠鸡:一只珍珠鸡,两只珍珠鸡,三只珍珠鸡……珍珠鸡在来回迁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