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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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暴露 夜色微寒,银色的月光照进屋内,将黑漆漆的房间照亮了一隅。 地上一片狼藉——翻倒的桌椅、散落一地的纸张……还有血,一滴滴洇开在灰白色的地毯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就在这些血迹的上方悬挂着一个人,被白色的绳索吊着,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而他的面前站着另一个人—— 银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宽松的长袍被腰带与皮质护甲收拢,遮在暗色的披风之下。 肩上还停着一只红眼的黑鸦。 “……说吧,” 他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银白色的月光照亮了他清俊秀美的脸,还有那双水蓝色的眼。 “你到底是什么人,真正的考迪克去哪了?” “……” 被吊起的男人无声地笑了笑,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 白色的绳索收得更紧了。 “我没有那么多耐心,也没有时间陪你耗在这儿。” 卡尔洛夫冷冷地说道,“最后问你一次——你来这儿多久了?” “我不会说的——” 的字还没有说完,白色的绳索猛地长出了无数尖刺,从四面八方穿透了他的身体。 鲜血顿时涌现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男人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当即便断气了。 “……” 卡尔洛夫走上前,扳过他的脸来瞧了瞧。 仍然是考迪克的模样。 “不是幻象。也不像是普通的伪装……” 他自言自语。肩上的黑鸦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有什么东西离开了。” “……隐身吗?” 卡尔洛夫直起身来,盯着眼前的“尸体”看了片刻,恍然道,“明白了。” 他话音刚落,那些白色的尖刺立刻变成了锋利的片状,将男人切割成了数块——古怪的是,这些尸块连同刚刚流下的血液全都变成了黑灰色的土块,并随着下落快速解体,最终化为烟尘消失在了空气中。 “夜之子……” 他轻声道,“是雇来的?还是……” “霍艾罗德从不插手国家之间的纷争。” 黑鸦歪着头说道。 “没错。” 卡尔洛夫转过身来到了敞开的窗口朝外看去,“有人雇佣了他,取代了我最重要的眼线,而这又不涉及国家之间的纷争,那你说……雇佣他的会是谁?” “是克萨约尔人。” 黑鸦眼中的红光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是啊……是克萨约尔人。” 卡尔洛夫重复道,映着月光的眼中溢满冷意,像是凝了一层霜。 …… 塞西历370年,春。 克拉迪法南部的奥兰迪温河畔平原上,一队人马正向着西面的菲尼斯城走去。 “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坐在马车中的金发少女推开了车窗,对骑马走在车旁的士兵问道。 对方礼貌地点了点头:“是的,弗雷亚小姐。不出半日我们就能抵达菲尼斯城了。” “我听说凯安家的人都回来了,他们是在菲尼斯吗?” “这……” 士兵为难地摇了摇头,“这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们就快到了,等到了那儿,您自然就知道了。” “说得也是……” “前方有情况!” 前排的士兵忽然喊道。 “怎么了?” 艾达紧张了起来。不等她身边的士兵回答,前方又传来了另一个声音:“是金棘花!他们打着金棘花旗——是菲尼斯城的人!” “大概是凯安大人派人来迎了,您别担心。” 士兵解释道。艾达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是啊,战争结束了,已经不用再像之前一样担惊受怕了。 艾达松了口气,坐回到了马车中。 如果克萨约尔也能像克拉迪法一样恢复稳定就好了。 两支队伍在平原上汇合了。 金棘花旗下,驾着马的骑士径直来到了艾达所在的马车边。 “弗雷亚小姐,长途跋涉辛苦了。” 前来迎接的不是别人,正是法米尔·凯安本人。 不久前,他正式接管了凯安家族的领地与父亲的爵位,如今已是新任的大领主了。 艾达没料到他居然亲自来迎接自己,连忙颔首回礼:“好久不见,法米尔学长。你可以不用和我这样客气的,叫我艾达就好了。” “……好吧,” 法米尔冲她笑笑,转身向队伍下了命令,“走吧,我们回城里去。” 汇在一处的两支队伍渐渐融合为一体,继续向着菲尼斯的方向走去。 初春的风还很冷,地势高些的林地里甚至还有未化的积雪,实实地堆积在树荫下的角落中。 此时离皇帝手刃篡位者伊泽法·法兰、又率军一路攻下科塔斯和皇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而这段时间里,法米尔并没有一直待在凯安家族的领地中,而是始终陪伴在莱莫瑞恩身侧。 内乱初定,有无数的事情正等着莱莫瑞恩去做——清理乱党余孽、重建国内秩序,安抚民众、厚葬英烈……莱莫瑞恩重返皇城的最初几日,城内掀起的腥风血雨丝毫不比战场上的厮杀来得逊色,也正是因为局势动荡不堪,亟待稳固,他并没有把艾达带回到皇城去,而是让她继续待在相对安全稳定的萨兰弥莱斯,直到情况好转之后,才让人护送她转移到了离皇城更近的菲尼斯城。 法米尔也是最近才回来的。 他要将父亲的遗体带回家乡,将他葬在家族的墓地里。 “莱莫瑞恩怎么样了?” 虽然有很多想要问的,但一开口,艾达还是先问了这一句。 “陛下最近很忙,但重要的事都解决得差不多了。” 法米尔骑着马走在马车旁,耐心回答着艾达的问题,“你放心,陛下一直惦念着你的情况,无论在萨兰弥莱斯还是菲尼斯,都有专门的人保护你,就算国内局势还不够稳定,我与陛下也不会让你遇到危险的。” “我倒没有担心这个。” 艾达轻声说道,“我听说亚列德夫人自杀了,这是真的吗?” “嗯。” 法米尔点了点头,“原本陛下没有把伊泽法的事告诉她,但她不知从哪儿听说了——打扫房间的侍女忘了关窗,她便从淑女塔上跳了下去。” 这一次倒真不是莱莫瑞恩动的手脚,只不过以他一贯的手段,外人不见得会相信这只是个意外。 “那卡特琳娜……” 艾达知道莱莫瑞恩可能对阿约娜没什么感情,但她毕竟是卡特琳娜的亲生母亲。 “陛下厚葬了她,只字未提篡位之事。卡特琳娜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法米尔简单解释道,“不是每一个叛国者都能得到这样的待遇,这已是陛下为照顾她的情绪而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嗯。” 艾达想到了赞迪。虽然劳伦斯以身殉国,法米尔又立下了大功,可这些也没能为他换来一份死后的体面。 “对了,索普是不是也在城里?” 一提及法米尔的兄弟,艾达便立刻想到了另一位她熟悉的凯安家族成员。 法米尔点了点头:“是的,我已经把他和母亲接回来了。他知道你要来,原本也想跟来,但考虑到他不会骑马——你是知道的,他上一回骑马还差点把你撞到了。” “啊……” 艾达也想起了那次意外。 “所以我就让他待在家里了。他这会儿大概已经等不及了吧。” 提起弟弟,法米尔的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按照陛下的安排,你接下来还要在菲尼斯住上一段时间,索普与你是同学,你们之间应该有不少话题可以聊,如果我不在,有事你也可以让他帮你处理。 “啊,对了。”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一件事来,“除了我母亲和索普,克里斯顿伯爵也来菲尼斯了。” “克里斯顿伯爵……是辛西娅的父亲?” 艾达想起了那位被选中为克拉迪法盟约使者的少女,若不是身在不同的国家,又有着不同的使命,她们或许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法米尔在意的倒不是辛西娅,而是克里斯顿家族与艾达养父一家的恩怨。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艾达一眼,回答道:“是的,辛西娅的父亲,扎卡里·克里斯顿伯爵。与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夫人和次子提安——你曾在利贝恩见过他的,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我记得,” 艾达刚想说起提安小说家的身份,忽然愣了一下,“法米尔学长是怎么知道的?我当时只是恰好坐在了他的旁边。” “陛下一直有派人跟着提安。” 法米尔解释道,“他没有战斗力,又喜欢一个人出游,如果没有人暗中保护很容易遇到危险。保护他的人恰好也认识你,所以我知道你与他见过面。” “原来如此。” 艾达并不知道扎卡里的长子就是法奥兰在战场上杀死的敌国好友,对克里斯顿家族的成员在菲尼斯这件事也没有特别的想法。 法米尔犹豫了片刻,到底没有将这件事说出来。 毕竟艾达只是弗雷亚家的养女,就算扎卡里仇恨法奥兰与克劳约,也不至于迁怒到一个无辜的小女孩身上。 就在这支车队慢慢朝着目的地一路前行的同时,远在克拉迪法和克萨约尔边境的南郡城中,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正匆忙地躲进一条小巷,同时从怀里掏出了一枚传声水晶。 他一边小心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闪身钻进了巷子尽头的一间民房里。 传声水晶上的白色宝石亮着,他连忙将它朝上一推,水晶开始了有节奏的震动。 “快啊……快!” 他紧张地催促着。 虚弱的感觉挥之不去,此时的他正处于最危险的状态——无法隐身、难以隐藏气息,感知力也下降了许多。如果这时候有敌人接近…… “迦莫斯?” 幸好另一边的人很快便接通了。男人对着水晶急急地说道:“是我是我!卡尔洛夫发现我了!” “你说什么?” “卡尔洛夫亲自找来了!” 他紧张地说道,“他来了考迪克的联络点——幸好我提前把关键的材料都转移走了,他什么都没查出来。但糟糕的是,因为面对面的缘故,他发现了我不是考迪克本人。” “等等,你的意思是,摄政王不在王宫,而是来了边境?” “没错,他随时可能会到前线去,也可能去法兰学院,你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终于把这消息传递了出去,迦莫斯总算松了口气,“总之,我现在处境很危险,卡尔洛夫这种级别的秘法师不是我能对付的,假死也已经用掉了,我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这段时间你们可能联络不上我,到时——” “没有‘到时’了。” 温和的声音在耳后响起,恐惧还没来得及蔓延,便化为实体穿透了迦莫斯的胸膛。 “迦莫斯,发生什么事了?” “呃……咳……” 迦莫斯痛苦地跪倒在地,手中的水晶滚落一旁,被一只手捡了起来。 “迦莫斯?” 水晶中传来的声音男女莫辨,显然为了伪装身份而特意处理过。 “……” 卡尔洛夫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枚白色的宝石,忽然开口道,“奥莉菲亚?” 他眯起眼睛想了想,又换了个猜测,“还是赛斯姆特?” 白色的宝石忽然熄灭了。 “……呵。” 卡尔洛夫笑了,“逃得怪快。”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迦莫斯——没有假死的夜之子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迦莫斯的心脏被贯穿,已经没救了。 生命从夜之子身上离去的同时,其心脏处爆发出了一道耀眼的光,一块深紫色的金属碎片缓缓浮起,并随着光芒的消失跌落在地。 是霍艾罗德的传承碎片。 “伪装大师。” 卡尔洛夫拾起了那块碎片,“怪不得这么弱。” 伪装是所有夜之子中最弱的一员。战斗力比不上擅武、刺杀和迅捷,自保又不如隐匿、畅行和避险。他们安全的保障来自于伪装,一旦伪装被看破,优势便荡然无存。 不像凯勒西斯有办法隐藏传承碎片的气息,这块传承碎片一离开迦莫斯的身体,霍艾罗德便已经收到了消息,不出多久,便会有匿行者循着它的指引找过来。 霍艾罗德对传承碎片极度重视,霸占它毫无益处,只会惹来麻烦。 卡尔洛夫将它丢回到了迦莫斯的尸体上,转身离开了这里。不久后,离这儿最近的匿行者跳窗而入,对着手中的传声水晶说道:“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