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辉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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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辉主 篝火熄灭,笼罩古城的灰烟乍然散开! 极致的光刺破夜幕,恍若白昼降临。 不……那不是太阳。 是一柄横亘天穹的纯白巨镰! 夜幕之下,纯白的天使微笑而立,挥镰斩向古城! 如同桐州的回忆再现,大地皲裂,众人皆是往下方坠去。而满城金银珠宝震向半空,在【万流线】的照耀下,迸溅流光,像一场华丽奢靡的暴雨! 变故猝不及防,迟邪只来得及护住旁人。 【万流线】向四方散去,缠上无数跪拜者的尸身,又飞向城外—— 城外竟然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 有些是调查员,有些只是普通人。他们站在黑暗里向城中张望,双目无神,眨眼都被金线缠上了。 【审判】瞬间刺下荆棘,斩断金线,可迟邪下一秒就见那深入大地的镰刀,猛然一旋,横扫向自己身旁。 那是金小姐所在之处。 她目光一沉,【牵线傀儡】的红线缠上巨镰,又吊上她与周围人的肢体,要将他们带离此地。 然而,她周身出现了诡异的波纹。 空间在扭曲。 仪式?! 金小姐的法则几乎能摧毁所有尸身,所以必须针对她。 这是哪种仪式? 但是这一战,摆明了是为裴月明准备的一场杀局。他能在被古城消耗多天后,独自赢下拼死一搏的陈临声吗? 操控天使,还在城外聚集人群……陈临声的同伙是谁?会是那个“辉主”么? 要怎么办?是赶到金小姐身边,还是信任她的能力,留在城中?! 思绪纷乱如麻,现实不过一刹那。 一只手抓住了迟邪的手腕。那指尖冷得像冰。 “快去。”裴月明的语速极快,“传送仪式,浔江城内。不去她会死。” 那只手松开了,不等迟邪反应,黑狼从影中扑出,大狼头硬是把他顶到了金小姐身边! “信我。”裴月明说,“别回来,也别死。” 视线的最后一幕,是裴月明站在废墟中,镰刀高举,金线漫天。 “裴——” 那吼声被吞没,仪式的光辉爆发,两人的身形彻底消失。 天旋地转。 迟邪重重摔在地上。 饶是他身强力壮,这一下也是极其狠的。他不知自己身处何方,耳边还有裴月明的话语,可直觉在叫嚣,还未起身,荆棘已直刺上方! “轰!” 厚墙被碾碎,也逼退了那正欲踩碎金小姐头颅的身影! 那抹灿金色在碎石烟尘中,轻飘飘退开。 优雅至极,似乎对自己被打断有些遗憾。 荆棘纵横,在金小姐周身结成壁垒。 在那人面前,迟邪的身影骤然出现了,他目光一扫,只见金小姐浑身鲜红,血从无数道伤口涌出,生死不明。 不及多想,荆棘刺出! 那人仿佛能预知他的动作,身形飘忽鬼魅,一眨眼避开疾射的荆棘,站在了破碎的落地窗前—— 风呼啸而来,掀起耀眼的金斗篷。 斗篷之后,是混乱的浔江市。火光爆裂,巨响轰鸣,整座城市好似都在交战。 熟悉的极简线条,挑高的天花板,还有那面能俯瞰整座浔江市的巨大落地窗…… 他们居然身处迟邪的公寓! 迟邪本意就是要逼退他。此刻,荆棘已完全护住了金小姐。 “……你怎么也来了?”对面轻笑,“我刚在感慨,这房子风景不错呢。” 是个年轻的男声。 迟邪不语,下一波荆棘已如血色海啸,从四面八方涌向对方! 这本该无处可避,却见那人身上光辉闪过,古老的文字沸腾—— 又是仪式! 下一瞬,那人已闪身到楼宇的另一侧。 原先立足的楼顶,被荆棘绞得粉碎。 高空的风咆哮着,那人笑说:“这么心急,不想救她了吗?她可撑不到我们打完。” “我会拿你的脑袋去祭她。”迟邪冷道。 “好啊。”那人答应得轻快,笑意不减,“那裴照呢?” 迟邪眼角几不可察地一跳。 他立刻明白,眼前之人就是陈初口中的辉主。 “那可是我精心为他搭建的舞台。”那人语气揶揄,“留他一个人在那,要是死了……迟邪,你可要怎么办啊?就算把我碎尸万段,也不够给他陪葬的吧?” 话音未落,漫天荆棘再度汇聚! 巨眸于迟邪的身后缓缓升起,投射冰冷的目光。 “放心。”那人说,“我无意和你死斗,你可以安心去救你的手下。现在还不是你死的时候。” 他仿佛想到了很愉快的事情,语调上扬:“你的舞台,我也安排好了。我要让你死在裴照的面前。我要——看清他那时的每一分表情。” 空气在周身波动,仪式的光芒更甚。 他再次轻飘飘避开迟邪的攻势:“你说裴照那种人会为你难过么?还是和那些夜狩一样,你也死不足惜?说不定,他会更喜欢我呢。” “唰——” 一道盛怒的荆棘贯穿斗篷,血从他的侧颈飙出! “啪嗒。” 辉主的半条手臂,也掉在了地上。 破损的斗篷被染红。那些血喷得到处都是。 “小心点啊!”辉主倒吸一口气,发出几声神经质的低笑,“差点伤到我的脸!” 仪式光芒更盛,荆棘交错间,他的身形就要消失。 “那最好给我把台子搭稳了,”迟邪的声音冷硬如铁,“做你的棺材正好。” 那人轻笑着,消失无踪。 荆棘未散去,仍警惕地盘踞四周。迟邪单膝跪在金小姐身侧,用力按住她不断涌血的伤口。 失血太多了,摁住一处,又有无数处汩汩涌出。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周身烧着绿色幽火,面目狰狞如恶鬼。 下一瞬那面孔化作常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微胖中年人。 ——浔江分会长丁良河。 丁良河一眼扫过金小姐,高声问:“什么情况?!” “找治愈法则!”迟邪吼道,“快!” 丁良河不再多问。 绿火缠身,脸上青筋狰狞,全身骨骼都爆出可怖的闷响,肌肉扭曲着,硬生生将身形撑大两三倍。 他屈膝发力,身形疾电一般掠过城市上空,精准朝着一队调查员去了。 法则【恶鬼降身】。 与此同时,空中的【审判】转动,目光扫过混乱的浔江。 数不尽的异常在街道上肆虐。有人奔逃,有人战斗,荆棘从高空射下,精确贯穿了最近的数只异常,带着它们抽动的尸体,来到金小姐身边。 仅仅十余秒后,丁良河肩上扛着两个调查员跃回公寓。那两人的手中亮起光芒,迅速给金小姐疗伤。 迟邪退开一步,对丁良河快速交代:“陈临声是飞升者的人,古城外围聚集了大量人群,他正在汲取力量。裴月明在跟他交手。” “裴月明?”丁良河一愣,“那个f级?!” 迟邪来不及解释:“副会长在哪?让她去古城侦察,确认敌人是否只有陈临声一个!” “好,我去找她。”丁良河略一点头,身形再次掠过城市上空! 约莫一分钟后,一群白鸽飞过建筑,掠过波涛汹涌的大江,径直朝古城方向去了。 法则【信鸽】。 在它们纯白色的眼中,万物一览无余,直到见到古城外乌泱泱的人群,以及城内爆发的金光。 金线想贯穿鸽群,却被骤然升起的暗影打散。 【万流线】接连爆发,又被阴影一次次强行压住。在那片黑暗的保护下,鸽群绕飞古城—— “只看到陈临声一个!”丁良河回来了,“有变再报!” “好。”迟邪颔首,“快去!” 那鬼火一闪,丁良河的身影已消失。他杀回混乱的城市街道,一拳击穿异常的心脏! 在迟邪身后,两个调查员满头大汗。 血还没止住,可是,丝丝缕缕的红线飘出来了。【牵线傀儡】缠上异常的尸体,扎入血肉。 红线得到力量,另一头爬上金小姐的伤处,开始强行缝合翻卷的皮肉。 哪怕意识全无,她仍在战斗。 至此,迟邪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原本一尘不染的公寓,早变成了废墟。他打量屋内,目光定格在脚边的纸上。 这张纸本是在窗边的,混战中被卷到了地上。只看了一眼,迟邪的瞳孔骤然缩小。 纸上是用钢笔随手勾勒的人像。 寥寥几笔,线条狂乱却精准,勾勒出裴月明的脸。 画上那人眉目舒展,似有几分笑意。 而他的颈侧,被人用血重重抹了一道,宛若割喉。 刚才,辉主就在这间屋子里,一边筹划仪式一边作画。 这落地窗阔大,能看见滔滔不绝的浔江,还有那沉没在黑夜中、轮廓晦暗的古城。 他哼着歌,看着窗外的杀局,满心期待古城的好戏。嫌画得寡淡了,于是割开手心,重重抹上血痕,笑得不可自抑。 若没有裴月明在古城的那一推,若迟邪反应慢了半秒,留在他家里的只会是金小姐的尸体,还有这张病态的画作。 迟邪拿住画像的手,将那一角捏作一团。 他走到落地窗边缘,俯视浔江。 刚才他通知了所有分会,进入最高戒严。【审判】一直在清剿异常,只不过数量太多,顾及居民,战局一时难以速决。 而古城那边…… 迟邪扣紧了窗框边缘。力道之大,金属框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所幸辉主没插手古城。残日子嗣也没有出现。 但这些都是暂时的。 裴月明的状态怎么样? 迟邪很清楚,裴月明根本没恢复过来,眼前闪过那人的面庞——坠海后湿漉漉的脸,反着渔船冰冷的光,宴会厅废墟中的倦容,还有酷热之下那苍白如纸的面色。 而那些跪拜者、那些城外的人,能给陈临声提供难以想象的力量。 正如辉主所说,那是个精心搭建的舞台。 迟邪恨不得立刻赶到裴月明的身边。 只要他们并肩而战,有什么事办不到?可是…… 金小姐的血漫到他的脚边,每走一步,鞋底都是鲜红的。城市内有无数的哭号嘶喊,如果辉主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荆棘破风,刺穿异常。 迟邪扣住窗框的臂膀,暴起青筋,裴月明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 ——信我。别回来,也别死。 迟邪深呼吸一口气。 远处城郊,一轮火光升起。他再次审度辉主的画像。眼中是锋利的冰冷,可他还是仔仔细细,确认了,画上没更多线索。 随后荆棘窜出,擦过金属窗框,带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火星溅上纸张。 在那火光中,裴月明的画像卷曲、焦黑,最后化作灰烬,随风散去,落向那浩荡的浔江。 高天上,荆棘之眼高悬,仿佛一颗染血的巨星。 迟邪望着古城的方向,面无表情地想,说着让我别死,可身处险境的,不是你么? 他独身伫立于窗边。 面前,漫天的荆棘降临,如锐利的光锥刺破长夜。 …… 古城。 镰刀轰然坠地,发出尖锐的共鸣。 天使被黑蛇缠绕,影子淹没了通体流转的圣光。巨蛇昂首,将它的头颅一口咬碎! 金血喷溅了数百米,溅得满城都是鎏金色。残躯被蛇身绞碎,蛆虫涌出,搅得金血粘稠作响。 袭击桐州的天使,终于在31年后的现实中死亡。 与此同时,鲜血染红了裴月明的肩头。 【借影】杀死天使之时,【万流线】海潮般扑来,几缕金线终于抓住一瞬机会,突破防线,擦着裴月明的左肩飞过。 阴影打碎了金线。而陈临声喘着粗气,眼底的兴奋近似疯狂。 能赢。 这念头又一次闪过陈临声的心间。 说到底也只是血肉之躯啊。连日消耗,体力不支,即便是那个裴照也会露出破绽。 而自己拥有充沛到可怖的资源。【万流线】虽极其依赖他人,可换言之,只要有旁人,他便能一直战下去! “裴照,说实话我为你惋惜。”他说,“你不但瞎了,体能也远远跟不上。在桐州……不,从邺州到现在,你从未休息够吧?还当自己一往无前吗?” 血在白衬衫上晕开。 裴月明面色不改。 “两次。”他平静道,“这是第一次。” 陈临声皱眉:“胡说什么?” 金线再度收紧。 那满城的跪拜者,那城外的人群……力量,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源源不断涌进陈临声的身体。丝线承载着他扩张的感官,向空中漫去,每一缕气流的波动、每一点尘埃的轨迹,都如此清晰。 整个世界,任他尽情编织。 金线越发狂暴地汲取力量,再次与阴影交织,极明与极暗,在城中炸开。 钟楼倾塌了,金银珠宝粉碎了,燔祭的余烬狂乱飞舞。 裴月明的声音,穿过喧嚣传来:“你的学生会死吗?” “都是我选出的人才,怎么舍得让他们去死。”陈临声笑说,“打败你,用其他人就够了。能助我杀死裴照,也算是这群庸碌之辈一生最大的价值。” “不如多关心一下自己,没了影子,你还能看得见什么?” 大片的尸体,化作了齑粉散去;城外也有数人倒下,【万流线】如附骨之疽缠住他们,至死方休! 强光之下,地面的阴影被压缩到了极致,几乎消散殆尽。 就在这光芒即将吞没一切的刹那。 “唰——”清脆的撑伞声响起。 脚边的影子扭曲着。 裴月明的手中,凭空多了一柄红骨白底的纸伞,在满世界的光中,撑起了一方阴影。红色的伞骨如血,白色的伞面如霜,将光尽数挡在外头。 裴月明站在伞影里,淡淡道:“我还看得很清楚。” 陈临声冷哼一声:“垂死挣扎。” 这样下去,能赢! 汗水浸透衣衫,陈临声目不转睛:“【万流线】太特殊,特殊到,旁人无法想象我的处境。” 金线穿梭于废墟,无声无息,煌煌炽目。 “当初,没人肯把力量借给一个无名小卒,我空有惊世的才华。” 古建筑化作乌有,洪钟被碾作金属薄片,寸寸绷断。 “天赋卓绝但必须要倚仗他人。很不公平对吧?” 金线汇为海浪,照得天空宛若白昼,阴影无处遁形! “可如今你看!我比他们都站得更高!” 金光泼洒在陈临声的身上,像在燃烧。 光流轰然爆发,湮灭了狼与鸦群,直奔那道白衣身影! “哗啦——” 鲜血在裴月明身后溅开,如扇面般挥洒。 右臂的皮肉绽开,白伞染上一抹殷红。 陈临声却脸色一变。 不知何时,城外的金线齐齐断了! 他全力一击之时,原本护在裴月明身边的影子,已如潮水悄然绕到了城外。 那些昏迷的人,被暗影迅速地裹挟,送往远方。 距离骤然拉远,【万流线】再想去触碰,已突破不了影子的包围。 陈临声缓缓开口:“……放弃防守去救他们,你真有那么蠢吗?用这些人换你受伤,这交易再划算不过。” “你以为自己还活在从前?”风吹过他花白的头发,“站在云端,拥有世人毕生追求之物,正因为得来太容易,所以也能随手摧毁。” “但我历经无数场失败的战斗,才在今日站到你的面前。裴照,归根结底,我们没有半点相似啊。” 裴月明只是静静站着。 身姿挺拔,好似感受不到痛楚。他说:“第二次。” 陈临声眉心一跳:“我说了,别再故弄玄虚!” 【万流线】重聚,暴怒地射出! 金色碾碎大地,势不可挡! 裴月明再度负伤,只要再中一下,这具残破的身体就会彻底崩溃! 陈临声倾尽力量。 然而,这回阴影只是轻轻一抬,便将金线吞没。 陈临声一愣,随即攻势更猛。左侧、右侧、后背、死角……无数金线编织成密不透风的杀网,将裴月明笼罩其中。但奇怪的是,哪怕每一下攻击都比先前更快更狠,依旧差了那么一点点! 古城内的尸身,接连化作飞灰。 本以为无尽的资源,正迅速消耗。力量在枯竭,而再怎么努力…… 再无法前进一步! 阴影只是轻轻一晃,就击溃了【万流线】。 为什么?明明金光炽烈,明明影子被压缩到了极致,他应该看不清战场才对! “两次。”裴月明说,“是你能碰到我的极限了。” 飞扬的尘埃与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陈临声的呼吸骤然一滞。 这一幕有恐怖的熟悉感。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训练场。那时的他背着手,看着学生们拼尽全力进攻,不必挪步,就能挡下所有稚嫩的攻击。 他是如何呵斥的? “太慢了。再来!”“破绽太多。再来!” “再来!”“再来!”“再来!” 不单是力量差距,更是境界的碾压。 正因为完全看破了学生,他才能游刃有余,才能……每次用恰到好处的力量。学生满头大汗也碰不到他的衣角。 如今,位置竟像是颠倒了。 金线又一次溃散。 “我确实不懂‘无数场失败的战斗’。”裴月明说。 撑开的白伞上,那抹殷红刺目。阴影在他脚下沸腾。陈临声的瞳孔放大—— 裴月明朝他伸出了右手。血顺着袖口淌下,但他掌心向上,手极稳。 “你说得对,我们没有半点相似。”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因为我这一生,未尝一败。”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