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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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叛逃 元老会的虚影消失,迟邪离开议事厅。 裴月明不在外面,早上给他发的消息:【身体怎样?】也没有回复。 迟邪略为皱眉,又发了一条:【不舒服?】 依旧石沉大海。 一种尖锐的不安掠过心头。迟邪加快脚步,开车回住处。 屋内空无一人。 已是晚上,迟邪开灯看了一圈,被子整齐,碗筷和杯具也摆得一如往常的干净。 眉头越皱越紧,他发信息给下属。 很快,下属回信:【首席,是贺会长的人接走了裴月明先生。航班记录显示,他在下午两点乘飞机前往黎都,四点半抵达总会】 贺长风?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不安。 如坠冰窟的不安。 迟邪刚要打电话过去,终端便接连响起,警告声刺耳!他拿出终端,那些红色的字映亮了他的脸,在瞳孔中像血一样流淌。 ——【黑色警报:贺长风总会长遇袭】 【凶手下落不明,疑似为调查员】 三个小时后。 迟邪踏足黎都城郊。 在他面前,郊野几乎荡然无存,大地被撕开,唯有裂缝、碎块和尖锐划痕。 大批调查员和执行者已到达现场。金小姐也在,走到迟邪身边低声道:“我们都看过现场了,袭击贺长风的那人,法则是……” 她停下了。 迟邪面无表情地向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先别说话。 金小姐默默跟着他,把整个战场走了一遍。 现场混乱,但他们何其熟悉法则,看得出是【莲】和【借影】的手笔。可迟邪还是慢慢走、慢慢看,把每一处细节刻进了脑海中。 直到他停在一道深渊前。 他蹲下身,用手扫去浮尘,顿住了。 浮尘下,是一道微不可察的黑痕,只有他认得出。 影蛇的痕迹。 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迟邪闭了闭眼睛,表情冷硬如铁。 “……老大?”金小姐小心地开口。 “我去看贺长风。”迟邪起身,声音听不出情绪,“让严镇川带人守好污染之地的交界处,不许任何人进出。这件事,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外传。” “是。”金小姐应下。 三十分钟后,迟邪走入重症病房。 仪器环绕着贺长风,他还没醒,脸上毫无血色。好在手术之后,他并无生命危险。 氧气面罩一次次被呼吸氤氲出白雾,输液管的液体坠落。在缓慢的“滴滴”声中,迟邪倚在墙边,看完了医院报告—— 多处骨折,失血性休克。 最致命的一处在左胸,离心脏很近。 迟邪合上报告,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贺长风。 消毒水的味道缠在周身。迟邪觉得自己的心脏一定结冰了,不然怎么会每次跳动,都冰冷刺痛,如同被冰渣一遍遍碾过? 他轻声关上门,走在幽静的长廊上,却又想起昨晚他们相拥而眠。 裴月明抱着他,抱得那么紧,像用上了一生所有的力气。 右手在身侧,轻轻收缩了一下。 好似想抓住什么,又很慢很慢地松开了。 金小姐等着他:“老大,议会那边有新发现。” “说。” “刚确认了档案室的失窃物品。”金小姐说,“……几乎所有仪式图纸,都被带走了。” 迟邪的脚步猛然一顿。 为什么是图纸? 裴月明是这世上,最不需要这种东西的人。 “元老会也知道了。”金小姐的声音很轻,“被带走的禁忌图纸太多,局势前所未有的棘手。他们的意思是,希望您恢复首席之职。” 迟邪:“……” 金小姐说:“针对您的质询会,也全部取消了。” 一时之间,迟邪的表情极为复杂。 一种极为古怪的疑惑,涌上心间。 还不等他抓住这疑惑,两人的终端消息同时响起。 严镇川:【发现了裴月明】 【正在接近】 …… 狂风呜呜咽咽,刮来远方的气息。 这里是城市与污染之地的交界处,被白庭封锁。 严镇川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了城郊。 那是一小片废弃的城区。速度法则带他掠过断壁残垣,到了城区北面。在那里,两位执行者还有一众副手横七竖八地倒着。 严镇川探查他们的呼吸。 伤势不重。都还活着。 这场战斗刚刚结束。正是他们发现了裴月明的踪迹,拼尽全力告诉了他。 “继续搜。”严镇川沉声道,“他走不远。” 身边执行者的探查法则铺开,一路追了过去。他们的速度极快,果然在城区边缘,找到了那白衣的身影。 几个黑袍飞升者簇拥在侧,察觉动静,猛地回头。 一把巨型镰刀在严镇川手中转了一圈,悍然斩出漫天灰白色的雾气! 【死亡】所过之处,空气和建筑都在凋零。 下一瞬,影子利落地劈开雾气。 灰白散开,严镇川看到裴月明面无表情的脸。 飞升者躲到了远处。两秒的死寂,严镇川向后比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下属退开。 他的手臂上暴起蓝青色的血管,镰刀再转半圈,身形与雾气一同消散,再现时赫然已在裴月明的面前。 镰刀斩落! 黑暗如洪流,吞没了他的攻势。 严镇川脚下一沉,数只黑狼从影中探头,亮出利齿! 镰刀划过弧线,把狼身拦腰斩断。它们化作浓郁的黑暗,从中红光一闪,渡鸦呼啸而出! 严镇川快似鬼魅。每当影子迫近,灰白雾气一闪,他已出现在其他地方,镰刀无声落下,大地与房屋化作齑粉! 短短两分钟内,两人交手数轮。 严镇川并不急于近身,镰刀又一次斩破虚空,旧城区化为沟壑!漫天烟尘浑浊了夜空,连三米开外的事物都看不清轮廓。 ——所有影子混在一起。 他在混淆裴月明的感知。 待尘土逸散,渡鸦与狼的攻势远不如初,被镰刀几下切开,灰飞烟灭。 【借影】本有绝佳的夜视能力,但裴月明看不见了。何况他今日刚与贺长风恶战,体力不足。在这短暂却高强度的交手中,很快暴露出来。 可即使如此,他依旧没有半点失误。 ……冷静、恐怖到不像人类。 但是…… 镰刀滑过白雾。 他今天要死在这里。 “哧——” 很细微的一声。 裴月明腰侧的衣物被殷红浸染。 白雾黏上那道狭长的伤口,正要令血肉凋零,可影蛇探头游过伤口,张开嘴,吞噬掉雾气。 严镇川“啧”了一声,身形再度闪现至裴月明的身旁,高举镰刀! 下一瞬,影蛇游到了裴月明的右手间,阴影一卷,化作了一把长剑。 剑身通体漆黑,全由影子构成。 吞噬了万物的光线。 严镇川瞳孔猛地一缩。 他从未听闻【借影】有这种能力。更恐怖的是,剑成型之际,毛骨悚然的感觉席卷了他全身—— 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引以为傲的法则。 名为死亡。 而现在,死亡正握在别人的手里。 在他面前,裴月明安静抬手。 长剑轻轻落下。 刹那间,万籁俱寂。 几秒钟之后,严镇川才意识到自己倒飞了出去。 剑风仅仅擦过他身侧,便留下近百米的深渊。白雾及时护住了他,凌厉的风还是在身上划出了血口。 ——裴月明偏转了剑锋。 否则这一剑会直接落在他身上。 白雾让严镇川稳稳落地。他左耳在爆鸣声中近乎失聪,耳鸣嗡嗡不止。 这一瞬他明白了,为什么贺长风输了。 如此接近死亡,他深呼吸几口,面色不改:“你的法则,真的是【借影】吗?” 裴月明没说话。 “迟邪知道么?”严镇川擦掉脸庞的血痕,“他是不是没见过你用这把剑战斗?不然早该发现了。” 他扯了扯嘴角:“说实话,我挺替他不值的。” 裴月明抬手。 又是一剑,轻若无物。 这回严镇川早有防备,不闪不避,灰白雾气冲天而起,正面硬撼!一时之间飞沙走石,风暴以他们为中心炸开,把一切夷为平地,就连远处的副手也被狠狠掀飞。 严镇川的后背被汗打湿。 蓝青色的血管暴突,蔓延到了他的脸上,然而手臂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些影子…… 那些影子,是活的。 它们千变万化、无孔不入,每一缕都能最精确地找到【死亡】的弱点。 赢不了。 这个念头飞速闪过。 以裴月明的状态,杀不死他。但他也赢不了。 层层诡异的线条,浮现在裴月明周身。 仪式! 不知何时,那几个飞升者在影子的庇护下悄然现身。他们划破了腕口,鲜血淋漓流出,凭空书写出文字。 裴月明漠然回身,走向仪式中心,文字要将他们带走。 来不及了! 严镇川猛然皱眉。 却见裴月明的神情一动,竟是回过头来。他比了个手势,飞升者绘制仪式的动作一缓。 一道虚影出现在了严镇川的前方极远处。那是法则【蜃楼】的光。 光中浮现男人健壮的背影,和那双燃烧般的琥珀色眼睛。 迟邪死死盯着前方。 望着那道身影。 文字的光照透了黑暗。隔着烟尘与白雾,隔着影子和无边的夜色…… 他和裴月明对望。 “……为什么?”迟邪哑声问。 “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如果可以,我们的共处还能更久。”裴月明面色不改,“但很遗憾,贺长风知道了秘密。” “仅此而已?” 裴月明偏了偏头:“还不够吗?” “裴月明,”迟邪一字一顿,“这些日子我有没有亏欠过你半分?” “从来没有。”裴月明回答,“你对我,仁至义尽。” 迟邪闭了闭眼睛:“这就是你‘偷走’图纸的原因吗?” “这是让他们感到危机最直观的方式。”裴月明平静说,“你我牵扯太深,必须让你成为所有人唯一的依靠。” “……我不需要这些。” “我知道。”裴月明说,“我当然知道。” 迟邪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数秒的沉默后,裴月明动了。他走到迟邪的虚影面前,与他离得极近,稍稍昂起头:“如果不甘心,就来找我吧。我们之间还欠着一场真正的胜负。” 迟邪看着面前人。 俊秀容颜,冷白面庞。笑起来时眼尾会微微上扬,面无表情时又极冷。 那是他在心中描摹过无数次的人。从三百年前直到此时此刻,从不曾变过。 “哪怕,我会杀了你?”他低声问。 裴月明竟是笑了。 那双眼睛弯了起来,弯出漂亮的弧度。笑意真切又鲜活。 “迟邪,”他的声音很轻,“我想不出比这个更好的结局了。” 迟邪猝然一怔。 “不是一直想要超越我么?”裴月明仍是笑着。 “迟邪,你只需要再勇敢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