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隔壁狱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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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隔壁狱友 “卢娜?”莱曼咀嚼着这个名字,“听起来像女孩的名字。” “好烂的搭讪技巧。” “不是你先搭讪我的吗?”莱曼挑起眉毛,“我叫莱曼·维夏德。” “你好,莱曼·维夏德。”卢纳的声音彬彬有礼,“从你入狱的第一天我就开始关注你了。黑牢很少入住囚犯,刚巧住在我隔壁的就更少了。关在这儿挺孤单的,也许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入狱第一天?那么久之前?这些天来莱曼一点儿也没发现黑牢里还有别的犯人,毕竟看守给他送饭的时候,从来都是送完就走。莱曼也没听见走廊上传来看守之外的脚步声。如果这儿不止一个犯人,他们不吃饭吗? 莱曼可不觉得卢纳斯特的目的只是单纯地想交朋友。若真是如此,第一天就该跟他搭话了,何必拖到现在? 如果卢纳斯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存在,那他在牢房里的自言自语、同《邪神之书》的对话,岂不是全被听去了? 他知道多少? 莱曼警觉地盯着墙壁。由于没有亲眼见到隔壁狱友本人,他无法通过“精湛演技”判断对方是否在说谎。还是先试探一下,看看他知道多少,究竟有什么目的。 莱曼问:“既然你一早就知道我,那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跟我搭话?” “啊?”卢纳惊讶,“原来你希望更早结识我吗?” “……好烂的搭讪技巧。你入狱的罪名难道是对神职人员口无遮拦吗?” “我干的坏事罄竹难书,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呀。” 莱曼记得今天一起挖石头的囚犯说过,他入狱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邪教徒。这说明卢纳斯特要么是个入狱超过十年的邪教徒,要么背负着别的罪名。 莱曼问:“你在海角监狱待了多久?” “很久。久到我已经忘记时间了。” 等于没有回答!这么会当谜语人的吗! 莱曼朝后退了一点儿,低声说:“你能不能再大声点儿?我听不清。我这边说话的声音,你能听见吗?需不需要我再大声点儿?” “我听得很清楚。”卢纳斯特微微提高声量。 “哦……你能听见啊。”莱曼的神色渐渐冷下来。 卢纳斯特笑了几声:“你似乎对我们普瑞队长有许多不满啊!” “你一定是听错了,我哪里敢对尊敬的队长大人不满。” “哦?今天普瑞队长不是在办公室欺负你的小朋友了吗?” 莱曼错愕地抬起头:“等等,你被关在黑牢里,怎么会知道外界的事?”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啦。” 有人给卢纳斯特通风报信?还是说,卢纳斯特也是超凡者,可以听到、看到监狱中的情形? 若是这样,那自己这边对卢纳斯特而言,不就等于是单向透明的了吗? 莱曼一直以为黑牢中只有他一个人,所以说话时也不顾忌,没想到突然蹦出一个隔壁狱友来。如果卢纳斯特向看守告发他该怎么办? 有什么封住卢纳斯特嘴的好办法?穿墙过去杀人灭口肯定做不到。莱曼要是有那种本事,直接杀穿海角监狱得了,还用得着在这儿发愁? 不过卢纳斯特应该不知道自己能通过《邪神之书》远程发展信徒,毕竟莱曼从物理上来说并没有离开牢房。即使站在莱曼旁边盯着他看,也不可能知道他的意识脱离了身体。别人也不可能通过搜身找到《邪神之书》。 因此隔壁狱友如果要告发他,也只有口供,没有确凿的证据。莱曼如果想辩解,还是能狡辩一下的。 莱曼一边思考,一边漫不经心地岔开话题,试图打探更多消息:“普瑞队长的确脾气不大好,我也很不想招惹他。你似乎对监狱了如指掌,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躲开他?” “低调行事,能忍则忍。”卢纳斯特轻快地说,“普瑞只是来海角监狱镀个金,过段时间就会升迁,等他走了你们就安全了。不过嘛,继任者有可能更糟糕。纵观海角监狱的历史,普瑞还不算最残暴的呢。” “听起来我们简直没救了。” “要躲开普瑞的魔掌,还有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愿闻其详。” “那就是离开海角监狱。这样普瑞队长管天管地也管不着你了。” “我是被冤枉入狱的,”莱曼用坚定且不容反驳的语气说,“等我洗清冤屈,自然就可以离开了……” 卢纳斯特打断他:“先让我们假设,审判官的确相信你是清白的吧。从他们向上级打报告,到报告通过几轮审批,再到释放令传达到监狱,你知道要过多久吗?你真的确定自己活到那一天?” 说的也是,普瑞队长闲着无聊就在监狱里玩囚犯消消乐,万一自己哪天倒霉……那还真不好说。 卢纳斯特接着说:“何况报告还不一定通过审批呢。哪怕是普通人都很难接受自己犯了错,何况‘光辉伟大’的拂晓教会?再说了,你或许有无罪释放的机会,你的朋友们呢?” “你的意思是,希望很渺茫?” “渺茫得就像监狱那个做饭难吃的厨师突然间福至心灵,领悟了厨艺的精华一样。” 那的确是挺渺茫的! “那么,你有什么好方法,能让我们‘离开’海角监狱?”莱曼故意没用“越狱”这个词。 卢纳斯特说:“你想知道答案?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打算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家伙!刚刚还说想跟他交个朋友,现在又谈起条件来了!他究竟想干什么?想套他的话?想让他越狱失败,然后告发他? 不对,等等。莱曼入住海角监狱已经很多天了,压根没发现隔壁狱友的存在,只要卢纳斯特不主动说话,他说不定永远都发现不了。为什么卢纳斯特偏偏现在表明身份呢? 他如果想搜集莱曼的秘密,事后去告密,那么从一开始就应该暗中行事,绝不暴露自己的存在。因为一旦莱曼得知隔壁有人,一定会提高警惕,加以提防,甚至守口如瓶,再不泄露半点风声。这样一来,卢纳斯特想再打探消息可就难了。 换言之,卢纳斯特忽然主动搭话,还夸耀自己能足不出户尽知天下事,目的就是要让莱曼知道他的存在。他在用这种方式暗示:我能听见你说话,但我没告诉看守。我替你保守了秘密,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原来如此,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吗……”莱曼喃喃自语道。 他定了定神,对着墙壁说:“我这人讨厌打哑谜,你直说吧,到底想要什么?可别告诉我你真的只是闲得无聊想找个人聊天。” 墙壁的那一边传来卢纳斯特的笑声:“我想要的东西跟你一样。我也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我被关在黑牢里,无法自由行动。你却不同。所以,我们为什么不合作呢?” “怎么个合作法?” “我指点你越狱的方法,只要能成功,你想带几个朋友离开都行。同时我想要你的一个承诺:你离开海角监狱的时候,务必带上我。” 要不要答应他?这家伙值得信任吗? 可是,现在也暂时找不到更好的越狱方法了。等信徒来救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不如双管齐下,一边发展信徒,一边自己在监狱中寻求脱困的方法。 既然这位狱友如此神通广大,那与他合作也不错。莱曼是负责实际行动的人,需要承担失败的风险,但他大可以事后违背诺言,把卢纳斯特扔在这儿不管。卢纳斯特别无选择,只能相信莱曼的良心。 “我答应你。我这个人信守承诺,你可以相信我的品格。” 卢纳斯特用力地拍起手:“你要知道,我的邻居,海角监狱号称整个大陆最安全的监狱,但是这并不代表它没有弱点。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你必须拥有两件东西。” 莱曼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第一件是海角监狱的建筑结构图。第二件是马厩的助手职位。” 莱曼诧异:“马厩?为什么?” “听我的没错。等你成为助手,你就会明白。” 地图从来是越狱的关键道具,不论是挖地道还是发动暴动趁乱逃跑,没有地图都是做不到的。 可是马厩助手……难道越狱时要骑马,所以最好提前练习去马厩卧底? 但莱曼完全不懂马术啊,这辈子和马这种生物最接近的一次,是儿时在游乐园乘坐旋转木马,他干得来马厩的活儿吗? 唔,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不会做的工作可以学。首先得想办法把地图弄到手。 “监狱的地图在哪儿?” “在典狱长办公室和队长办公室里有。”卢纳斯特的语气漫不经心,“至于怎么弄到手,就要看你的本领了。” 队长办公室莱曼今天才去过!他记得扶起书架时,有几支卷轴掉了出来,只露出一点边角,似乎是地图之类的东西。当时他并未留意,难道那就是海角监狱的地图? 可恶啊,要是早点遇到卢纳斯特,现在莱曼就已经拥有越狱的第一样事物了!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卢纳斯特道,“等你有进展了再来找我吧。” “等等,你的越狱计划就是这样?是否有点太粗糙了?能不能说得更详细一点?” 墙壁那边一片沉寂。黑牢中静悄悄的,除了老鼠移动的窸窣声外,什么都听不见。 “可恶的谜语人!”莱曼低声骂了一句。 他背靠墙壁,陷入沉思。 《邪神之书》可以将他看到、听到的情报自动记录下来,他只需要瞄上一眼,地图就会被收录进书中。他并不需要将地图带出队长办公室…… 必须想个办法再去一次普瑞队长的办公室! 可是要去队长办公室,只能借着打扫的名义。但是普瑞队长何时需要人打扫办公室,莱曼是无法预知的。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队长必然弄乱办公室? *** 又是一个毫无希望的苍白早晨。莱曼一大早被埃顿副队长叫醒,沐浴着冰冷的晨风来到监狱食堂。 他拿着木碗,排进长队中,老老实实地接受稀汤和黑面包。 餐桌餐椅自然也是没有的,囚犯们只能席地而坐。莱曼找了个位于广场角落的空位,开始了和黑面包的卓绝战斗。不一会儿,学者就没精打采地加入了他。 吃完令人绝望的早餐,囚犯们在看守的吆喝声中没精打采地开始一天的劳作。莱曼和学者也前往鸡舍,继续垒墙。 莱曼不住地往哨塔上瞟,生怕普瑞队长又一次朝囚犯射箭取乐。学者看见了,乐呵呵地说:“放心吧,今天天不亮普瑞队长就外出打猎了。我们可以清静一天了。” “怎么没看见埃里克?”莱曼低声问。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一瘸一拐地走向他们。 “尼古拉,莱曼,你们在这儿。” 莱曼望向那人,大吃一惊。 埃里克的脸颊高高肿起,眼圈乌青。 “埃里克,你这是……” 男孩目光闪躲,怯生生说:“我不小心摔的,没事。” 不等莱曼细问,他急忙从卷起的袖子里掏出两块饼干。 “你昨天救了我,我还没感谢你呢。我特意给你们带了这个。”男孩伤痕累累的脸上挤出微笑,“你放心,这是干净的,不是掉在地上的那些,是普瑞队长后来拿来的。我偷藏了几块。你们快吃吧。其他囚犯看见会抢的。” 见两人无动于衷,失落的神色浮现在男孩眸子中。“为什么不吃呢?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罪人,所以嫌弃……” “没有没有!”莱曼和学者异口同声,“我们这就吃,好吃爱吃!” 莱曼将饼干塞进嘴里。跟黑面包比起来,它堪称山珍海味,但这是莱曼这辈子吃过的最不是滋味的食物。 埃里克拖着脚步去搬石头,可每次只能搬一小块,疼得他龇牙咧嘴。 莱曼朝学者打了个手势,让他靠过来。 “监狱里有医生吗?” 学者飞快瞄了一眼埃里克,满脸同情,却遗憾地说:“有,不过人家是专门为看守治病的。囚犯除非是断手断脚或者得了传染病,否则只能自己扛过去。当然,有看守的同意另当别论,可谁同意埃里克去看医生,谁就得罪普瑞队长……” 莱曼看着受伤的男孩,忽然灵光一闪。 “那么,如果有比普瑞队长级别更高的人同意呢?” “这也行,可监狱里比队长级别更高的就只有典狱长,和……” 和审判官。艾瑟与纳谢尔的级别都高于普瑞队长。整个监狱除了典狱长,恐怕没人敢违背他们的命令。他们也是唯一敢于和普瑞队长叫板的人。 他可以将埃里克的伤势汇报给审判官,请求对方的同意。莱曼不清楚那位红发审判官的性格,但艾瑟的正直是有目共睹的。如果他知道普瑞队长拿可怜的男孩撒气,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普瑞队长昨天刚受过审判官的训斥,如果今天又来一次谴责,他会怎么做? 想必会再度勃然大怒,有一次龙卷风摧毁办公室。届时莱曼只需要主动请缨去打扫就行了!这样既可以达到送埃里克就医的目的,又能去办公室里寻找地图! 莱曼需要挑起普瑞和审判官之间的矛盾。他们闹得越大,他就越能浑水摸鱼! 他在脑中模拟了一番流程,壮着胆子走向埃顿副队长。 “副队长,我想见艾瑟审判官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