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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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打扰了 2,509字06-10 林泰奇一瞬间脑中是懵的。 他之后只能听见些零散的词…工地考察…脚手架…推开了唐隽…左臂…流了很多血…… 也不只是他,唐隽那边似乎也挺着急,听声音都带上了些哭腔。 林泰奇也没再听唐隽说下去,只让他发了医院定位,就挂断了电话。 看着地址,林泰奇又愣了一下,他本以为黄砚是在邻市的医院,可结果医院就离他所在的地方不远。 韩洛没说错,黄砚已经回来了… 这个念头也只在他心里一闪而过。 他心里清楚,哪怕再无力,再委屈,再觉得彼此渐行渐远,他依旧做不到对黄砚的事置之不理。 三年相处,爱意已经刻进本能,理智永远无法凌驾。 比起纠结黄砚回来的时间,他只知道自己必须马上到黄砚身边,必须亲眼看到黄砚,亲眼确认他还好好的。 但黄砚甚至连受伤了都没有告诉他,是觉得不值得说,还是觉得没必要跟他说?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碎玻璃一样在脑子里互相碾压,割得他每一个脑细胞都在疼。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念头都压下去,只留一个,先确保黄砚没事再说。 冲进医院大厅的时候,林泰奇的气还没喘匀。 他刚想去服务台问,正好就看见了黄砚的几个同事,林泰奇认出了黄砚的领导陆泽,旁边跟着的方助和袁助也表情正常,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几个人还聊着天,林泰奇从他们的脸色判断出一个让他稍稍安心的结论,黄砚没有生命危险。 林泰奇也顾不上什么身份保密,快步走过去,叫住了陆泽。 林泰奇:“你好,我是黄砚的家人,请问黄砚在哪个病房?” 陆泽愣了一下,很快就意识到了他是谁,也把病房号告诉了他。 林泰奇:“谢谢。” 林泰奇转身上了电梯,还能听见身后陆泽也在告诉另外两个同事他的身份。 林泰奇顺着门牌走到病房门口,房门虚掩,他抬手轻轻推开,屋内景象毫无遮挡地撞入眼底。 黄砚半靠在病床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绷带底下隐约透出淡淡的血迹。 唐隽正坐在病床旁边的塑料椅上。 他的头发有些乱,额前的刘海被手反复撩过,东倒西歪地翘着,大概是忙前忙后没顾上整理,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泪痕。 唐隽正在黄砚倒水,杯沿凑近黄砚的嘴唇,动作里带着只有对在乎到了极点的人才会有的小心。 他帮黄砚做了本该由林泰奇来做的事。 林泰奇站在那儿,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已经有人比他先到了,已经有人替他慌了,哭了,守在床边了。 他想来照顾自己的丈夫,却像一个迟到的替补队员,站在场边,看着场上的人已经打完了整场比赛。 黄砚回来了,却没有告诉他。 黄砚宁愿让唐隽在医院陪着他,也不愿意给他发一条消息。 黄砚受了伤,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而黄砚也根本不知道他前几天一直在生病… 林泰奇不知道到底是哪件事最为打脸,哪一件单独拎出来都够讽刺的,放在一起反而让他不知道该先疼哪一个。 他们各自的苦难,对方都不知道。 看到林泰奇推门进来,唐隽转过头,泛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唐隽:“…林先生?” 唐隽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你来了啊?” 唐隽和他打着招呼,却没让开位置。 林泰奇觉得荒谬,有另一个男人,在为了他的爱人哭呢,看起来比自己受伤还难过,旁观者恐怕都会认为唐隽才是黄砚的真命天子,他们才是真爱。 …那他又算是什么? 他不能哭,他现在必须先扮演一个坚强的丈夫,他要处理好一切,他的情绪不能崩溃。 反倒像一个贸然闯入的外人,像一个不请自来、打扰了病房里温馨氛围的不速之客。 …真是打扰了。 林泰奇和黄砚对视了一眼。 林泰奇有一万句话要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受伤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你提前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你到底在想什么? 可在所有这些话涌到喉咙口的那一刻,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了黄砚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拇指在黄砚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唐隽也盯着他的那只手,再看向他时,眼神里带了些疑惑,还有敌意。 林泰奇看着他,又看着床上那个没有辩解的人。 黄砚好像永远只会沉默。 林泰奇确定黄砚只有手臂受伤后,就转过头,看向唐隽:“…唐隽,你走吧。” 唐隽摇摇头:“没事,我和黄助关系很好,再说他这次也算是为了我…” …为了我? 这三个字又像是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林泰奇的心脏。 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站在他身后的人还有一个林泰奇。 他是忘了,还是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出了事后,林泰奇会是什么感受。 林泰奇打断他:“我说你可以回去了。” 林泰奇一向待人随和,对朋友热心,对陌生人客气,对客人耐心,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发出这么生硬的声音。 唐隽又看了眼黄砚,还恋恋不舍的:“可我不放心…” 唐隽:“我想留下来,我想好好照顾…” 林泰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胸口那团已经压了他一整晚的火终于烧到了喉咙口。 他此刻顾不上体面,客气,也顾不上黄砚的心情,他只向这个在反客为主的情敌,宣示他迟到了太久的主权。 林泰奇:“你不用留下来。” 在唐隽还想反驳之前,林泰奇又开口了:“他也不需要你来照顾,我在就可以,我是黄砚的丈夫。”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看着唐隽瞬间睁大的眼睛,林泰奇都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唐隽无非只是想照顾喜欢的人,为自己多争取点机会。 …可他又有什么错? 唐隽看向黄砚,似乎想验证林泰奇口中的真伪。 但黄砚没有反驳。 林泰奇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进步,也许只是黄砚太累了,也许只是手臂上的伤口太疼了,也许只是懒得开口,林泰奇也不想再去分析。 黄砚终于开口:“唐隽,你先走吧。” 唐隽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林泰奇坐在了之前唐隽坐过的椅子上。 他有一万件事想质问,有一万句委屈想倒出来。 但他却不能哭。 他必须先扮演一个坚强的,大度的,不添乱的伴侣,他必须先确认黄砚的伤势。 他甚至连委屈都只能往肚子里咽,因为黄砚受伤了,黄砚是病人,所有的矛盾在病人的伤口面前都必须暂时搁置。 林泰奇闷声道:“你怎么样?” 黄砚:“还好,就是外伤。” 林泰奇:“…怎么回事?” 黄砚:“只是个意外。” 林泰奇看看他:“意外?” 林泰奇:“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这个意外?还是不告诉我了?” 黄砚:“……” 黄砚:“…我自己可以处理。” 又是自己可以… 从前黄砚说自己可以处理工作、可以处理情绪、可以处理两人之间的误会,现在连生死一线的意外伤痛,他依旧选择独自处理。 林泰奇忽然觉得心口发寒,一股冰凉的无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分不清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们之间不需要分享喜悦,不需要分担疲惫,不需要照料伤痛,他从头到尾,都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