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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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翌日,晨学刚下,裴鹏虽然对叶景和还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可见叶景和往下人用饭的稍间去,还是开口叫住他: “你干什么去?三伯都让你和我们一起读书了,你一个人去和下人挤一起吃饭是什么意思?” 哼,他不就想显摆他脑子灵,吃的差也能考的过他们呗! 不等叶景和开口,裴鹏就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眼珠子骨碌碌转: “哦!我知道了,你这是要孤立我们!裴渡,你也不行嘛,连长风都不愿意和你一起吃饭!” 裴渡本来就想要叶景和陪他一起吃饭,这会儿只看着叶景和: “长风,一起吃吧。” 叶景和抬步的动作顿住,闻言只是无奈一笑,低声道: “少爷,尊卑有别,规矩不能乱。” 裴渡抿着唇,不吭声,只拉着叶景和的袖子不撒手,裴风则警惕的看了一眼裴鹏: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昨天羞辱了别人,今天就想要让人家和你一起吃饭,怕不是鸿门宴吧!” “啧,你管得着吗?” 裴鹏只直勾勾看着叶景和: “长风,这要是鸿门宴,那你敢不敢来?” 裴鹏这是给叶景和出了一道难题,要是他去了,以他如今的身份,怎么着也是一个不知规矩,不分尊卑的,可要是不去,胆小怯懦,看不起人种种帽子也要扣了下来。 叶景和眯了眯眼,只淡淡道: “这算是裴鹏少爷邀请我吗?” 裴鹏微微点头: “你可以这么想!” 叶景和闻言一笑: “若是裴鹏少爷邀请,长风自然不能不去,只是主人还在这里站着,我若是应了,才是对您不好啊!” 裴鹏几乎不用细想,就知道叶景和这话什么意思,顿时生气道: “你意思是我做不了主?我……” 正在这时,阿力疾步走了过来: “长风!不好了!你家里人刚刚捎了口信儿过来,说你大伯病重了,问你方便不方便回去看看?” “什么?” 叶景和脸色大变,立刻看向裴渡: “少爷,我想回去一趟,还请您向夫……” “你回去吧。” 裴渡直接应下,叶景和很是惊讶,裴渡看着他,语气轻却坚定道: “长风,你既说了我是主人,这事儿我可是做得了主的。” 说这话的时候,裴渡的心脏突突直跳,他不知道他有没有权力这么做,可是长风的脸色很难看,时间不能耽搁。 他是少爷,他要勇敢! 叶景和双眼一颤,低下头躬身一礼: “谢少爷,那我去了!” 叶景和没想到平日秉性柔弱,连菜都不敢点的少爷竟然在这个时候做主放他归家! 只是,大伯如今病重,他心中还有种种谜团,必须得走这一趟,等回来他可要好好夸夸少爷! “喂!长风!” 叶景和回过身,一只有些坠手的袋子撞进叶景和的怀里,叶景和下意识一捞,里面顿时发出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 “去看病人还是得有银子的好!” 裴鹏只是倨傲的站在原地,下巴微抬: “麻溜解决了你的事儿,银子算借你的!你得还!” 叶景和拿着这袋银子,手指微微收紧,看着裴鹏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模样,他头一次真心实意的弯腰行礼: “多谢裴鹏少爷。” 看着叶景和远去,裴鹏这才冲着裴渡努了努嘴: “哼,光动嘴皮子的家伙。长风给你当书童都糟践了!” “你,你放肆!” 裴渡的声音还有些中气不足,可裴鹏却懒得和他吵,只翻了一个白眼: “我还放五放六呢!白瞎长了一张嘴了,刚才还勉强有点儿嫡支少爷的气魄,这会儿又蔫儿巴了?” “你,手下败将!” 裴渡狠狠瞪了裴鹏一眼,猛戳裴鹏软肋,裴鹏气乐了: “原来你也是有脾气的嘛!” 裴渡一双漂亮的杏眼瞪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这世上最可恶的人里,安信排第一,裴鹏就得排第二! 裴鹏不管裴渡怎么瞪他,反而凑到裴渡的身边,撞了撞他的胳膊: “别瞪了,一会儿眼睛干了流眼泪了,旁人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你说你那书童走的那么急,你就不担心?不想去瞧瞧?” 裴渡后退一步,不解的看着裴鹏: “你,你什么意思?” “就,出府去看看长风啊,先生说了下午让我们自修课业,你这么聪明还需要自修吗?” 裴鹏笑嘻嘻的说着,昨天逃过一劫,今天不折腾一下他就浑身痒痒,要是带上裴渡,爹也罚不了他! “……那你们这是干什么?” 裴渡看向裴鹏身后跃跃欲试的一群人,忍不住皱了皱眉: “我们都告假,先生不会答应的。” “谁说我们要告诉先生了?逃课,知道吗?” “这怎么行!” “得嘞,那你留着上课,我去看看!裴程,走着!” 说完,裴鹏转身朝门外走去,那做作的脚步也就是裴渡年纪小,没有看出来。 “等等,我,我也去。” 裴渡隐约记得,长风唯一的亲人就是他的大伯了,要是他大伯不在了,长风……就太可怜了。 “可是,我不知道长风的家在哪儿。” “笨死了,问门房啊!捎口信儿的人肯定会自报家门的!” “那我们怎么去?” “……马车!府外就是我们家的马车!” 等裴鹏家的马车被塞了满满当当一车萝卜头后,裴鹏这才探出脑袋: “走吧,大山叔!” “少爷,这要是三老爷知道了,我怕是要挨板子了。” “你就说是……是裴渡非要去的!” 裴鹏脑瓜子一转,就看向了裴渡,裴渡顿时一惊: “什么?不,不……” “不什么不?他们这些大人好面子,只肯揍自己的孩儿,我说是你要去,你完了跟三伯说是我要去不就成了?到时候你再撒个娇,卖个乖什么事儿都没有!亏我爹还说你三岁识千字,五岁通诗书呢!屁用没有,木头脑袋!” 裴鹏嘴皮子利落,一口气骂了个爽,裴渡,裴渡听着觉得很有道理,只缩头缩脑的呆在马车的一角。 微风掀起车帘,一群没有独自出门过的小萝卜头顿时惊起一片“哇”声。 叶景和得了裴渡的令,就由阿力引着出了府,他本以为还要什么对牌之类,没想到阿力只是揽着门房的肩膀说了几句话,门房就点头放他走了。 离开裴府后,叶景和按照原身稀薄的回忆,直接在城门口包了牛车朝家里赶去,还不忘带上一个大夫。 这一路,那大夫拉着叶景和东扯西扯,叶景和一边应和,一边心中一揪一揪的,倒像是原主的残留情绪在作祟,让他心神不宁。 牛车慢悠悠走了一个时辰,方到了小石村,大伯家就在村口,那两座倾斜着的茅草屋便是,只是叶景和颇有些胆战心惊,觉得那房子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倒塌。 不等叶景和思索其他,他刚下了牛车,就看到一个女娘猛冲了出来,她双眼通红,一身带补丁的灰粗布衣裳,头发上插着的草杆随着她跑动颤动。 女娘一边跑一边回身喊着: “我爹才不会死!卖了我就能给我爹换药钱!” “芳芳姐,你这是做什么?” 叶景和唤出了记忆中的称呼,叶玉芳看到叶景和后,先是一愣,随后捂着嘴呜咽着: “景,景和,你可算回来了!我爹,我爹昨个还念着你的名字呢!” “大伯还好吗?我带了大夫来,先给大伯看看!” 叶景和立刻说着,叶玉芳连忙将二人请了进去,一进去她便在床边暗自流泪。 借着日光,叶景和这才看清了病榻的人影,叶大伯这会儿面色黯淡干黄,整个人仿佛一具喘气的干尸。 见此,叶景和只觉得眼眶一热,泪意控制不住的往上涌。 “叶玉芳!你今天敢出了这个门,老娘活撕了……” 提着棍子进门的叶伯娘,一眼就看到床边的大夫,手里的棍子“咣当”一下落在地上,这才后知后觉的看到一旁站着叶景和,眼泪夺眶而出: “景和,景和你回来了啊,不枉你大伯一直惦记你!” 叶景和不擅长安慰人,这会儿只干巴巴道: “大伯娘,大伯这到底是怎么了?一个月前,他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叶伯娘只是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估摸着是你大伯惦记着你,又钻了牛角尖,这才,这才……” 叶伯娘一时悲从中来: “当家的,你这个死鬼,冤家!你念叨的侄儿来了,你倒是睁开眼看一眼啊!” 叶大伯依旧昏睡着,眼皮颤抖,可是怎么也睁不开,片刻后,大夫摇头叹息: “病人乃是忧思过甚,又不肯放过自己,这才生生熬到了油尽灯枯,此乃心病,无药可医。到了这一步,你们还是趁早为病人准备后事吧!” “不!不!这不可能!我男人他就是一个庄稼汉,他能有什么忧思?” 大夫不说话,只是看向叶景和: “小哥,病人时日无多了,要是想救,也只有一个法子能试试了。” “如何试?” 叶景和脸色苍白,他有些信了,大伯是因为他才到了这一地步,不知是原身还是自己的愧疚,如山一般压在他的心头,一条鲜活的人命便要在自己眼前结束了吗? “需得百年人参为病人提气,我再佐以针灸之法,许是能将人唤醒,若能醒,这病也就好了一半了。 只是百年人参的价格,需得纹银八十两。此法,也只有两三成可能将人救回来,你们都商量商量。” 大夫看着叶景和,摇了摇头,叶景和蜷曲了一下手指: “百年人参……” 八十两银子,按他的月钱来算,也要六十六年半不用一分一厘才能攒起来。 而裴家,愿意给他提前支这么多银子吗? “娘,你卖了我吧,把我卖到红袖楼,肯定能让爹醒……” “啪!” 叶伯娘一巴掌将叶玉芳的脸打偏,脸色涨红: “你敢去,你爹也不会用那么脏的银子换来的药!” 叶玉芳“哇”的一下哭了出来,叶景和抿了抿唇,朝着大夫拱了拱手: “还请您先稳住我大伯的病情,人参的事儿,我来想办法。” 叶景和心里清楚,老爷愿意和自己签字据,定是他有什么地方能让老爷看重。 以此为由,该活契为死契,他再好好求一求老爷,未尝不能换来这八十两银子。 叶景和的脸色太过苍白,叶伯娘忍不住上前两步,满含悲意又决绝道: “你这孩子,可不能做傻事儿啊!咱不治,咱不治了!大夫,别听我这侄儿乱说,他还是个孩子,这病我们不治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