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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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徐公子?” 徐世琛翻了个白眼:“废话!这天下除了我,还有谁这么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万钊明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展开,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那人,目光在他的脸上来回扫了几遍。 “可是沈公公给我的来信里面写的是……徐公子长着一张猪头脸。” 他又看了看那人,眉头拧了一下,“可我感觉……你不像猪头啊。你的令牌呢?” “沈!小!四!沈小四才长一张猪头脸呢!他放的屁你也敢信?” 徐世琛气得牙痒痒,特别是一想到沈小四把自己丢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后独自去往西安,他就气得睡不着! 当然了,心里还有隐隐的焦躁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担忧影响着他的情绪…… “令牌而已,你想看便拿给你看!” 说罢,他找自己的衣服,里里外外翻找许久,额头冒汗,神情慌乱:“不对啊……我的令牌呢?怎么找不到了?!” “我的令牌呢?” 长腿飞了? 万钊明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的手按上了刀柄,身后的士兵也跟着绷紧了身子,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刀。 “你不是徐公子。你是谁?” 徐世琛气急败坏:“放你二百五的屁!老子就是徐世琛,你眼睛瞎吗?!” 这话一出,万钊明内心的警惕少了许多,沈公公送来的信上写过,徐佥事是个嘴巴臭的暴脾气。 眼前这人看起来脑子不好使,嘴巴还臭,emmmm……应该就是徐佥事吧? 可为什么沈公公要说他是猪头呢?难不成沈公公审美有问题?长成这样的在沈公公心里是猪头?! 就在这气氛凝固的时刻,被留下来负责照顾徐世琛的亲兵赶到打破了这僵局。 亲兵慌慌张张地从后面跑出来,大声道:“万将军!他……他真的是徐公子!” 万钊明转过身,看到亲兵,有些惊讶:“咦,我见过你,你是于大人的亲兵吧?” 亲兵抹了把汗赔笑道:“将军好眼力,下官就在于大人手下工作,有幸跟万将军见过几面。” 万钊明道:“所以说,这人真的是徐佥事?” 亲兵点头如捣蒜:“回将军,正是徐佥事徐大人。” 徐世琛还在找他的令牌,他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令牌都不见踪影,找得他手都麻了,腿都酸了,结果连令牌的影都没找到。 我令牌呢?!真飞走了?还是被后院的狗给叼走了? 第152章 兵变1 景祐十八年十月中旬。 距离万钊明率河津精锐抵达西安府,只剩两日。 随着军官四处强征军田粮饷,秋收被夺、冬粮无着的军户们,怨气如积雨云般在西安郊野越堆越厚。 夜色里,连田埂上的风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 有人在窝棚后面召集了几十个军户。 他站在人群中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了太久的、再也压不住的怒火: “镇守太监,监军太监,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那些当官的,占我们的田,收我们的租,现在连我们最后一点粮食都要抢走。朝廷呢?朝廷在哪里?陛下呢?陛下知不知道我们在这里活得像条狗?” “我们辛辛苦苦守在这里几十载,没有出头路就算了,现在还活不下去!” 那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之后终于决堤的嘶哑: “这天下苍生,有这个道理吗?” 有人从人群里站了出来,“那你说,怎么办?” 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映着火把的光,像两团烧得正旺的火。 “何不揭竿而起,杀了那监军太监,把我们的粮食抢回来!” 人群里静了一瞬。然后,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柴堆里,火焰“轰”地一下窜了起来。 “对!杀了那阉狗!” “把粮食抢回来!” “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拼了!”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夏天的雷雨,一开始是零星的几滴,转眼就成了倾盆大雨,再也挡不住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人群的外围,有几个穿着便服的人影悄悄退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穿过田埂,穿过巷子,绕过几条街,在一扇黑漆门前停下来,闪了进去。 门内,都指挥使正坐在太师椅上,目光落在烛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皮,看了那几个人一眼。 “成了?” “成了。”为首的那人躬着身,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里面的兴奋,“明日一早,军户就会聚众闹事。已经有人在里面煽动了,火候差不多了。” “好。”都指挥使说,“传令下去,各卫所按兵不动,不许出兵弹压。让那些军户去闹,闹得越大越好。”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还有,派人去给那些军户递话,就说监军太监住在布政使行辕,所有的粮食都在那里。” “抢了行辕,粮食就有了。” 那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齐声应道:“是!” 然后躬着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都指挥使坐在摇椅上,一晃一晃的,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享受什么。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出来,天边只有一线朦胧的光,西安城外的军户们就动了。 他们没有盔甲,没有像样的兵器,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握着镰刀,有的举着木棍,有的甚至连棍子都没有,赤手空拳地跟在队伍后面。 踩着露水打湿的泥土,一步一步地朝西安城走去。 队伍越走越大,越走越长。 从一个屯所到另一个屯所,从一个卫到另一个卫,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凶。 守城的士兵不知道被谁调走了,城门口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弱残兵,看着那黑压压的人潮涌过来,吓得扔了兵器就跑。 人群涌进了城,涌进了街道,涌进了那些平日里他们连靠近都不被允许的地方。 布政使行辕的门前,亲兵们已经列好了阵。 刀出鞘,弓上弦,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人潮。 沈河站在行辕正厅的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公公!”石仔从外面跑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白得像纸,“人太多了,至少有几千人,还在往这边涌!亲兵只有十几个,挡不住的!公公,你先撤吧!” 沈河转过身,走回正厅,在主位上坐下来,端起桌上那盏茶,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苦得发涩,他咽了下去,放下茶盏,抬起头,看着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的钟布政使和骆巡抚。 沈河前几天就给他们两个下药了,导致他们今天根本没法逃脱。 两人的嘴里塞着布条,瞳孔里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沈河看了他们一眼,又收回目光,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像潮水一样的喧嚣声。 “石仔。”他喊了一声。 石仔应声出列,手按在刀柄上,等着沈河的下一句话。 “钟大人,骆大人,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沈河问道。 石仔上前一步,扯掉了两人嘴里的布条。 钟布政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涨红了脸:“你想干什么?我们可是朝廷命官!没有陛下的旨意,你无权处置我们!” 沈河抿了抿嘴道:“我可没有杀你。” “是兵变。那些哗变的士兵,不小心杀了你,跟我可没有关系。” 钟布政使的脸色变了他挣了两下,绳子勒进皮肉里,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死死盯着沈河,声音都变了调:“你——!” “石仔。”沈河喊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废了,反派死于话多,我不想听他们的废话。” “是!” 石仔的手起刀落,刀背砸在钟布政使的膝盖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钟布政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尖得刺破耳膜,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震荡。 他的脸扭曲了,额头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滚,嘴巴张着,想喊,喊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含混的、破碎的呜咽。 骆巡抚在一旁看着,脸色白得像纸,腿一软,裤子湿了一片。 沈河语气淡淡的:“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一切的一切,不是你们指使的吗?” 钟布政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嘴角扯了一下,“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不妨告诉沈公公,就算你是陕西军务监军太监兼陕西东厂提督又如何?整个陕西官场,都连成一条线了。你根本活不下来,哈哈哈——” 石仔又一刀砍下去,刀光一闪,钟布政使的惨叫声又拔高了一个调,脚趾母断了一根,血喷涌出来,染红了青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