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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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城都封了,你跟我在一起,逃不了。” “我还会害死你。” “我不怕!”小炎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里的光却亮得灼人。 “沈公公,你放心!我没有九族!我不怕诛九族!” 6 66 666 沈河一时语塞。 打死他都没想到小炎子会这么回答他。 没个九族给你小子狂的。 “可是我不想逃了。” 沈河靠到墙上,后脑勺抵着木板,目光落在头顶那根被烛火熏黑的横梁上。 “东躲西藏了半个月,还是被发现了。” “不出意外,消息这会儿已经在往顺天府送了。” “你觉得我还能逃得了吗?到时候你有活路吗?” 话是这么说,沈河并不打算自首。 他当然知道自己多半逃不掉。 朱钦煜太聪明了,反应也太快了。 在现代,汤姆丁躲避正义侯的追捕还能一张机票飞到美丽软去ktv当保洁。 可这是古代。 没有飞机。 没有高铁。 没有轮船。 沈河就一双腿,没有官道,没有驿站,没有路引,没有户籍。 他能跑到哪去? 漂洋过海去美洲开辟新大陆吗? 就算他想去,他也得先有一条船。 即便知道自己逃不了。 沈河也想自由自在地多待一会儿。 哪怕只是多一天、多一个时辰也好。 玩一下神庙逃亡密室逃脱都比困在四方天地,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强。 而且还很刺激。 带上小炎子太显眼了。 毕竟长得猎奇的人太少了,小炎子就是一个路标,他俩很容易被发现。 为今之计,就只能在这里分道扬镳,还能保全小炎子的一条性命。 小炎子道:“沈公公!我我我我……” “行了。”沈河摆摆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小炎子,就这样吧。” “今晚上过后你就走,我不在你身边,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 小炎子的眼眶红得厉害:“沈公公……我……我不想跟你分开……” 沈河总觉得小炎子有些不对劲。 那眼神太热了,热得不正常。 他压下心里那点古怪的感觉,伸手拍了拍小炎子的肩:“小炎子,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我知道你可能因为某些原因对我有不舍,可哪有不分开的道理?” “人生这么长,你还会遇到很多人的。要是因为我交代在这里,那太亏了。” 这些话是发自肺腑的。 沈河来到这里遇到过很多人,有些人见了一面就再也没见过。 就比如杜惟明,石仔。 自从陕西一别后,就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沈河会想他们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娶妻生子。 可也只是想一下而已,不会刻意去找。 人生就是这样,聚散离合,来来往往。 若只是因为短暂相处就要搭上自己的人生,那未免也太不值得了。 小炎子咬着下唇,唇瓣上被咬出一排白印,好半天才开口:“沈公公……你真的要回去吗?” 沈河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掌心底下那颗脑袋微微发着抖。 他没有注意到小炎子低垂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阴沉,只是笑了笑:“放宽心啦,皇上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 被朱钦煜关了那么多次小黑屋,他对朱钦煜的脾气还是了解的。 要是被抓回去,想要出来,难如登天。 “好了好了,睡吧。”沈河打了个哈欠,奔波了一整天,骨头缝里都是酸的。 “你该休息,我也该休息了。” “晚安。” 他怕小炎子又要说什么,转身走到床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小炎子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把什么情绪一起压了下去:“沈公公,晚安。” 门被轻轻带上了。 沈河闭着眼,听着那一声轻响,心里默念了一句对不起。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保全小炎子的方法。 他也没想到朱钦煜会疯到这种地步。 动不动就诛人九族,赏赐完全不照规章制度来。 更没想到他假死还不到半个月就被识破了。 他以为能拖更久的。 沈河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人把一堆碎线头全倒进了他的胸腔里,理不顺,扯不开。 楼下大堂的丝竹声还在响,姑娘们的笑声、酒客们的划拳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吵得他脑仁疼。 他盯着头顶的帐子,绣着并蒂莲的帐顶在烛火映照下暗影浮动,花瓣叠着花瓣,缠缠绕绕的,绕得他眼睛发酸。 沈河闭上眼睛,可闭上之后眼前更乱。 朱钦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冯尽忠歪垂下去的头颅、小公主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那具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 轮番地浮上来,一帧一帧地闪着,怎么也挥不掉。 他眯着眼睛熬过了大半夜,半梦半醒之间。 突然听见了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一步一步地靠近。 门被推开了。 第382章 万人迷的痛谁懂?(1) 小炎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内屋灯光昏暗,床上的被褥隆起一团,那人侧躺着,呼吸匀称绵长,像是已经沉沉睡熟了。 小炎子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蜷缩的身影上,喉结上下滚了一回。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沈公公?” 沈河没有动。 他背对着小炎子,眼睛睁着,盯着面前灰扑扑的墙壁,呼吸却保持着熟睡时一起一伏,均匀平稳的节奏。 沈河倒要看看,小炎子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跑到他房间里来,到底要干什么。 小炎子见沈河没回话,又试探着喊了一声: “沈公公?” 声音比方才稍稍大了半度,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确定。 沈河还在装睡。 小炎子终于放下了心。 他的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步走到床边,鞋底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薄薄的一层,落在沈河侧卧的脸上。 照出他莹白清透的肤色,长睫低垂覆下浅影,眉峰敛去了平日的冷锐,眼尾柔和舒展,鼻梁秀挺利落,唇色浅淡。 整张脸安静清隽,美得沉静又脆弱。 他闭着眼,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韵味,像一幅搁在暗处的画。 越是看不清,越想凑近了瞧。 小炎子看着看着,不由得看痴了。 他的呼吸渐渐重了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拼命地撞,一下又一下,撞得他指尖都在发麻。 小炎子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尖悬在沈河的脸颊上方,颤抖着,然后轻轻地、轻轻地落了下去。 触感如他所料,温热的、光滑的,像一块被月光浸透了的玉。 小炎子的瞳孔微微放大了,指尖从沈河的眉骨慢慢滑到颧骨,又从颧骨滑到下颌。 他恨不得将这张好看的脸蛋狠狠地蹂躏,让这双好看的眼睛浮出泪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这么好看的眼睛,哭起来是什么样子?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带着笑,总是亮晶晶的,总是里面装着别人。 若是那双眼睛里只映出他一个人,只为他一个人流泪,那该多好? 想着想着,小炎子的呼吸越来越急,手指收紧了,攥成拳又松开。 他忽然抬腿,跨在了沈河的身上,缓缓俯下身,嘴唇一点一点地靠近沈河的脸。 就在快要凑上的一瞬间…… 沈河猛地睁开了眼。 他在小炎子愣神的刹那侧过头去,小炎子的唇亲了个空,落在枕头上,啃了一嘴粗布。 沈河一掌推在他胸口,力道不小。 小炎子往后一仰,倒在了床上。 沈河一跃而起,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床上的小炎子,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小炎子仰面倒在床褥里,愣了两息,随后慢慢坐起来,望着沈河,扯出一个笑: “沈公公,你没睡?” 沈河的脑子还在嗡嗡地响。 他刚刚没看错的话,小炎子是要亲他吧? 小炎子不是太监吗? 他俩不都是太监吗?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沈河的眉头拧得死紧:“你要干什么?” 小炎子坐了起来,仰望着沈河,痴痴地笑着,那笑容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