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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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澜雪强压心中悲怮,点头将刀接过,笑着说:“好。” 第71章 离开 山巅之上,身披白勾金长袍的齐潜心候在停舟点,看着上头的红衣少年面无表情的从船上飞身而下。 他身后随了四五十名身着八门庭会下庭修士袍的修者,垂首不语,肃穆无声。 齐潜心笑着道:“小连。” “尊主日理万机,怎会在此处?”褚连装作没听到此人过于亲昵的称呼,神色如常地问道。 齐潜心眼角微挑,眉眼弯弯如映春光:“听闻你去了地坤界,你师尊可是气得不轻。是我将你带去,如今自然也要完璧归赵。” 褚连油盐不进,随着几名修士的指引进了备好的车仓,齐潜心随后进来,坐在褚连对面。 灵舟启动,褚连在齐潜心灼灼目光下不自然的偏过脸看向窗外。 他不禁想起褚千重消散前同他说的话。 “对于无知的人们,蒙昧或许是一种幸福。” 褚千重在他耳畔轻声说:“我儿,如果你非要知道真相,就问你师父吧,作为八门庭会的创始人之一,若说有谁能解答你所有的困惑,那就是他。”他退开几步,转身要走。 褚连无法接受这样的答案,他迷茫地呆怔一瞬,随即大喊道:“等等,你说清楚!别走,求你了,爹……”他急惶惶要冲上去试图要抓住褚千重的衣袖。 褚千重仿佛已受够了尘世的苦楚,一刻都不想在此停留,他不欲多言,只转头深深看褚连一眼,便如青烟般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褚连扑空跌坐在地上,咬着牙爬起来。 死了的人尚能够不管不顾,那活着的人呢? 他们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舍不得、难过,这些都不敢说出口,能说出口的只有我该怎么办。 倘若这句话也无人回应呢? 周不苦没有及时修补乾坤阵,褚千重才会被迫背水一战。 昆仑的人们伤亡惨重,却因周不苦多年以来的救助毫无怨言,可褚连不敢夸下海口说自己心中半点怨恨也没有。 在母亲去世以后,褚千重几乎是褚连全部的精神寄托,他仓皇从暴雨中被褚千重拢在翅膀下,害怕挪一点脚步就又要被裹挟进冰冷潮湿的雨夜。 褚弥、褚惜,除了他,没人提起他们的名字,人们只会提起千金城被毁,可里头的人们呢,谁会记得他们? 褚连自己心里清楚千金城被屠城与八门庭会脱不了干系,这件事与他的师尊周不苦和面前看似温和的齐潜心是否有关,他尚不得知。 末瀑的灵灾,一定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还有……周恬。 褚连想到这个名字就心里发疼,他该怎么办? 自此一别,真的还会有再见的机会吗? 他只得宽慰自己,他们之间……还有很长的时间。而千金城的事,却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褚连进书院便听说了周不苦闭关的消息,褚连问起为什么,小月语焉不详糊弄几句,他也懒得再追问。又问周恬,小月说他外出游历,要半月才回。 剩下几场比赛,褚连虽下定决心要赢,精神状态却着实不佳,浑浑噩噩输赢参半,竟也这么稀里糊涂的进了决赛。 等到决赛比完,捧着象征第四名的绢花时,他才惊觉春日尽了,夏天已来。 周不苦也终于结束闭关,召他过去。 阴云密布,蜻蜓低飞。空气潮湿闷热,湖风将连片湖水搅得浑浊,带着水腥冲入鼻腔,褚连在雷声中走入主厅之中。 一道青色身影泠泠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扶住额头,另一只手拿着笔在书卷之上点画着,烛火微晃,映出他紧蹙着的眉头,听到鞋踩在白玉砖上清脆的响声也毫无反应。 半晌后他才抬起头,向褚连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褚连本以为周不苦会大发雷霆,却听他随意问道:“怎么想到要去地坤界?” 褚连哪里敢说自己看到了什么,他父亲的平安信恐怕就有此人的手笔。 褚连扯起嘴角笑一下:“我去留仙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材料,没想到遇上尊主大人,他看在您的面子上指点我,说阴阳山口的粉末画雷符最好,便给了我去地坤取粉的机遇,没提前同您报备,学生有罪。” 这理由倒也算说得过去,但周不苦怎么也不信齐潜心有这么好心。 周不苦轻叹一声,没再多问,只说:“我听闻今年八门庭会会根据春日宴的比试成绩吸纳人才,第四名的成绩已足矣。只不过……我希望你不要接受八门庭会的邀请。” “为何?”褚连问道。 周不苦将笔洗净挂起:“如今八门庭会内部盘根错节,进去了便要受人制约,再无自由之日。再者,如今龙隐青黄不接,你留在此处,未必没有晋升的机会。” “若我偏要呢?”褚连抬眸看他:“我不受龙隐学子们的待见,他们怎容得下我在他们之上。我知您与尊主素有嫌隙,可八门庭会仍是修真界的法则,我为名利非要去争上一争,师尊又能如何?” 褚连一身洗的有些发白的褚家朱色家袍,发辫以一根简单高束,眼角微微下垂,让人第一眼就觉得他软弱可欺似的。他面上常带着那种含着些天真气的笑容,也因此总被同窗呼来呵去。 可此时那张脸上却无半分表情。 褚连攥着那枚绢花,低头跪在周不苦面前,俯身重重磕下,一下接着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雪白地砖染上血花,周不苦面无表情静静看着垂首看不清表情的褚连,并未出声阻止。 他说不出自己是舍不得还是忧愤。 “好。”周不苦一声好说得温柔低缓,半分怒意都无,褚连却起了一背冰凉凉的薄汗。 褚连一言不发。 周不苦站了起来,路过褚连时并未停顿片刻,头也未回的走出了门。 周不苦走时,褚连仍一下下磕着头,周不苦突然感到有些恶心了,向褚连这样的人竟也愿自我折磨来逼迫自己放他走,可见这世情总被名利左右。 周不苦心里想着这句话,大脑一片空茫茫的空白,他莫名觉得今日日光太过眩目,喉咙中那股不上不下的恶心感让他的视野天旋地转,他挺直着脊背勉力往前走。 鼻下一热,他以手去擦,刺眼的红沾满了手背,下意识用清洁术洗净,血却如何也止不住。 褚连也不愿再演,爬起来瞧着他的背影,不知怎地竟难过到胸中绞痛,伸手一抹,满手是泪。 他明明厌极了眼前的这个人,若说不舍也该是对着朝思暮想的周恬。 褚连用袖子将泪和额上的血一同擦去,抬脚往院外走去。 第72章 躲着 说是要走,却也得等到八门庭会的调令下来,褚连才能走。 裴重袅如愿以偿的得了第二名的绢花,拿到前三名的灵宝,先一步离开龙隐成功加入八门庭会。 而褚连的地位就非常尴尬了,龙隐的门生基本都清楚周尊者与尊主那些不可说的旧恩怨。褚连在春日宴上当众接了八门庭会抛来的橄榄枝,自然也就过上了他意料之中遭尽冷眼的日子。 他无意争辩,为讨清净只往人少的地方走。 褚连忘了,还有一个人跟他一样,喜欢在无人的地方呆着。 他也没想到,周恬没有外出游历,只是故意躲着他。 满池荷叶随风荡漾,碧绿淌在碧海之中,一人躺在栏杆旁的长椅上沉沉睡去,发丝落在地面上,却一点灰尘也没沾染上。 褚连有一瞬的怔然,他轻轻将周恬挪了挪,好叫周恬枕在自己柔软的膝上。 周恬没醒,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如鸦羽的影子,乌发如瀑,常年服用汤药,也沾染了药的苦香,那香味钻进褚连的鼻子里,让他紧绷的心弦好似一下就松弛了下来。 时间在此刻流淌的极为缓慢,溪声默默,衬得心跳如擂鼓。 明知应该立刻叫醒周恬,褚连却像是在冬日清晨被窝里赖床的人,贪恋着、踟蹰着,迟迟不肯动身,他垂下眼睛,那如蒲公英般易散的心绪好似也随着风飞扬在天地之间。 他不想把痛苦和悲伤分享给他爱的人,只想留下快乐的回忆给他。 不想离开。 还好周恬从不是会挽留的人,不然他一定会留在这里。 永远做那个被保护着的人。 直到夕阳西沉,金色的辉光穿过连廊上的花藤洋洋洒洒落在地上,周恬才悠悠转醒,他睁开迷蒙的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褚连那发觉他醒来后惊喜的笑颜。 周恬如梦初醒地摸摸褚连的脸,也笑了:“你怎么在这?” 褚连低头瞧着他,满脸的委屈:“为什么躲着我?明明我都要走了,你就没有哪怕一点点舍不得吗?” 不要叫我留下来,如果你说让我留下来,我日后肯定会因此心生怨怼,抱憾终身。 我会怪你,怪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