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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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么强,为什么待在这里?”姜辞问。 寡妇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燕首领以前是十大城的人。” “听说是哪个城的城主继承人,后来受了伤,根基损了,就出来了。他救了这一带很多的人,守着这块破地方,再也不提过去的事。” 姜辞没有追问,他从寡妇的语气里听出了那些不便言说的东西。 受伤,根基损了,城主继承人。 这些词连在一起,指向一个不言而喻的故事。 他没有再问,只是继续喝水,目光却不自觉地看向远处。 燕枭在那里练枪。 那个男人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精悍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伤疤。 最显眼的一道从右肩斜劈到左腰,狰狞地隆起,像是被什么利器劈开过。 他手持长枪,一招一式凌厉无比,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每一次刺出,都像要把虚空捅穿。 姜辞看着他,脑海里浮现出寡妇说的话,王阶九星,离皇阶只差一步,而只有到皇阶的人,才有资格当十大城的城主。 “燕首领受了伤之后,就再也没突破过。”寡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叹息,“他本来可以成为城主的。现在……只能待在这里,守着咱们这些没用的人。”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那个练枪的身影。 接下来的几天,姜辞用同样的方式,一点点拼凑出这个世界的全貌。 他找阿木聊天。 那个少年话多,藏不住事,从他嘴里姜辞知道了更多关于十大城的事。 “城里和咱们这儿可不一样。”阿木说起这个,眼睛都亮了,“我爹活着的时候去过天枢城,他说城里都是高楼,有灵能灯,晚上亮得像白天。城里的人可以上学,可以修炼,吃的是灵米灵肉,还有专门的灵医看病。”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城里?” 阿木的眼神黯淡下来:“进不去。进城要交灵石的,一大家子攒一辈子都攒不够。就算交得起灵石,还得有门路、有关系。咱们这种流民,能在城外活着就不错了。” 姜辞明白了。 这个世界不是没有文明,而是文明只属于少数人。 十大城是人类的堡垒,也是人类的分界线 ,城里有资格活得像人,城外只能挣扎求生。 他又去找巡逻的守卫聊天。 那些人一开始对他很客气,能唤醒英灵的人,谁知道是什么来头? 后来见他温和没架子,渐渐也愿意多说几句。 从他们嘴里,姜辞知道了异族的分类。 蛇族、骨族、血族、影族……异族从虚空裂隙中降临,和人类争夺生存空间。 一百年了,战争从未停止。 “灵气潮汐是怎么回事?”姜辞问。 守卫挠挠头:“这我可说不清。听老人讲,一百多年前,突然有一天灵气就涌来了。” “有人觉醒灵脉,有人觉醒异能,异族也同时出现。那时候乱得很,好多城邦一夜之间就没了。后来人类退守十大城,靠着血脉觉醒和英灵召唤,才勉强守住。” 他又找那个寡妇聊天。 寡妇叫芸娘,丈夫死在异族手里,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活。 她给姜辞送水送吃的,姜辞帮她劈柴挑水,一来二去就熟了。 从芸娘嘴里,姜辞知道了更多关于燕枭的事。 “燕首领是五年前来的。”芸娘说,一边缝补着破烂的衣服,“那时候这一带乱得很,异族三天两头来抢人。” “燕首领一个人,一杆枪,把周围的蛇族巢穴全挑了,后来那些流民就聚过来,求他庇护。他也没赶人,就这么守着。” “他伤得很重吗?” 芸娘的手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听说是根基伤了,就是灵脉有裂痕,修炼不了了。要不然,他早就是王者了。” 姜辞想起燕枭每次战斗后克制的喘息,想起他按在腰侧的手,想起他苍白的脸色。 那样的伤,一定很疼吧。 “他为什么不回城里?”姜辞问,“城里应该有办法治吧?” 芸娘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燕首领从来不提以前的事。有人问过,他不答,问多了就走。后来就没人敢问了。”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他一直这样?一个人?” “一个人。”芸娘点点头,“救了这么多人,却从来不让人靠近。” “他住那个小屋,就在你隔壁,平时除了练枪就是出去杀异族。回来就一个人待着,不跟人说话。” 姜辞没有再接话。 他想起燕枭看他的眼神,沉沉的,黑黑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那个人,明明那么强,却又那么孤独。 姜辞站在村落边缘,看着远处那个练枪的身影。 这几天燕枭几乎不在村落里待,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天黑才回来。 偶尔遇上,也只是看他一眼,不说话。但那一眼里,姜辞总觉得有什么东西。 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克制的、压抑的什么。 他不知道燕枭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欠这个人一条命。 “又在看他?” 身后传来李白的声音。 姜辞回头,发现那白衣人不知何时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酒壶,脸上带着三分醉意。 “你找到酒了?”姜辞问。 “找到了。”李白晃了晃酒壶,仰头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这地方的酒不行,寡淡,像兑了水。但总比没有强。” 他走到姜辞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燕枭,嗤笑一声:“那家伙练枪练得不要命。你没发现吗?他每天出去,是去杀异族。杀完回来,也不休息,就这么练。练到半夜才停。”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受过伤。根基损了。” 李白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他本来可以成为王阶的。”姜辞继续说,“现在只能守在这里。” 李白喝了一口酒,懒洋洋地说:“所以呢?” 姜辞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只是看着那个一遍遍刺出长枪的身影,心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在涌动。 李白看着他,忽然笑了:“小子,你不会是心疼他吧?” 姜辞转过头,皱眉看他。 李白摆摆手:“行行行,我不说了。反正我看人准,你自己琢磨吧。” 他仰头又喝了一口酒,忽然正色道:“不过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我感应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 “这个村落的位置不太好。”李白说,声音难得的正经,“往北三十里,有一处异族的巢穴。规模不小。那些东西迟早会找到这里。” 姜辞的心一沉:“多久?” “说不准。”李白摇摇头,“可能一个月,可能几天,不过我会保你无忧。”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燕枭。 那个人还在练枪,一枪一枪,不知疲倦。 夕阳西沉,天色渐渐暗下来。 村落里的人开始往屋里走,准备度过又一个寒冷的夜晚。 姜辞回到杂物间,坐在门槛上,看着最后一抹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下。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传来。 姜辞抬起头,看到燕枭站在不远处,他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血腥气,衣襟上又有新的血迹。 两人对视了几秒。 燕枭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姜辞。 姜辞接住,是一块黑麦饼,比之前那块大一些。 “吃。”燕枭说,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的嘶哑。 姜辞看着手里的饼,又看向燕枭。 那个人已经转身要走。 “燕枭。”姜辞叫住他。 燕枭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姜辞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想了想,说:“谢谢你。”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回过头来。 夜色中,他的眼睛依旧是那种沉沉的黑色,看不出情绪。 但姜辞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你……”燕枭开口,却只说了这一个字。 姜辞等着他往下说。 燕枭却摇了摇头,转身要走。 “等等。”姜辞又叫住他。 这一次,他走到燕枭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受过伤。我知道你以前是十大城的人。我知道你现在守在这里,是因为那些人需要你。” 燕枭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不是想打听你的过去。”姜辞说,语气温和却认真,“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救了我。这条命,我记着。” 燕枭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辞以为他不会回应了,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哑:“你不用记着。” “要记着。”姜辞说,然后才说起了正经事:“李白白天探查到了往北30公里之外,有一群异族规模不小,或许很快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