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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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扬声唤来军医,又挥挥手让师爷等人暂且退下。 军医小心翼翼地给宋怀舟清洗、包扎伤口后就退出去了。 宋怀舟则抬起头,望向陈将军,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和急于表功的神态,声音也因为压抑着兴奋而有些发颤:“将军,他……他终于死了!只是……我没能亲手解决他,本想抓回来慢慢折磨……您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欺负我的!把我当条狗一样呼来喝去!” 陈将军闻言,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长辈般的教诲:“诶,小宋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说,那也是你的亲哥哥,血脉相连,做得太绝了旁人看了会寒心的。” 第265章 《风雪故园》宋怀瑾下线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宋怀舟的表情,见他只是乖乖地听着,心里那点怪异感又浮了上来。 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写满野心与戾气的脸,莫名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他也是活在兄长阴影下的次子,母亲偏心,父亲眼里只有能继承家业的嫡长子,连上桌吃饭,他都得等兄长动筷后才能夹菜…… 最屈辱的是,他这只右手的小指,就是被那个嚣张的兄长,因为一点小事,生生用刀砍断的! 回忆起那钻心的疼痛和兄长当时嘲讽轻蔑的眼神,陈将军眼底瞬间翻涌起压抑不住的恨意,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正是因为这种“同病相怜”,所以当初他偶然听到宋怀舟在夜里醉酒咒骂宋怀瑾时,才忍不住出言点拨了几句。 没想到,这小子学得倒快,心也够狠,是个可造之材,用起来颇为顺手。 就是……这脑子,有时候实在不太灵光。 比如现在。 宋怀舟似乎完全没察觉到陈将军瞬间阴鸷的心情,只是疑惑地追问:“为什么不可以?亲手折磨他才杀了他,正好可以立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宋怀舟不是好惹的!” 陈将军看着他这副莽撞的样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立威?你知道刚才军师出去前,私下跟我怎么说的吗?”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宋怀舟茫然摇头,才压低声音,警告道:“他说,你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能杀,对旁人岂不是更冷酷无情?谁还敢真心跟你,谁会为你卖命?” 宋怀舟愣了一下,眼底迅速闪过一丝被误解的愤怒和更深沉的恨意,激动地反驳:“哥哥?他算什么哥哥?!他以前就在我父母面前装模作样,把我衬托得一无是处!后来我让他给我安排个高一点的职位,他都不肯!还纵容他的下属侮辱我!他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弟弟?!” 陈将军听着,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被兄长肆意欺凌,逼迫跪着给他穿鞋还无力反抗的自己。 胸腔里的怒火与屈辱记忆交织,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掼在地上,瓷片四溅! “将军?!”宋怀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紧张地看向他。 陈将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你的委屈。” 他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训斥,恨铁不成钢:“但是小宋,做大事不能只凭一时意气!你表现得那么冷血是蠢货的行为!这样怎么能收拢人心,怎么服众?!” 宋怀舟低下头,抿着唇,似乎不明白,又不敢再顶嘴。 只是嘀嘀咕咕的说,“反正他都死了……过两天就被雪埋了,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个人。” 陈将军看着他这副“孺子不可教”的蠢样,心里的嫌弃又多了几分。 但转念一想,这种又狠又蠢还自以为是的人才是最好操控的。 尤其是,宋怀舟似乎真的知道宋怀瑾藏匿其他珍宝的地点…… 而且,没想到这蠢货真的想让宋怀瑾死在外面。 想到这里,他耐着性子,如同教导一个愚钝的学生,指点道:“听着,晚上,等最冷的时候,你亲自去给他收尸,在他那些旧部面前,要表现得痛心疾首,要说是他铸成大错,国法难容,但你念在兄弟一场,不忍他暴尸荒野!懂了吗?蠢东西,要把表面功夫做足!” 宋怀舟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像是终于开窍了,连忙应道:“是!将军英明!我明白了!” 陈将军疲惫地挥挥手:“滚滚滚,赶紧去把伤口处理好,记住,装得像一点!” “是!”宋怀舟起身,行礼告退。 陈将军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渴望挣脱兄长阴影的年轻的自己。 他摇了摇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喃喃自语:“算了……棋子而已,好用就行。” —— 夜色如墨,雪花不知何时又悄然飘落,纷纷扬扬,仿佛掩盖了白日里的血腥与喧嚣。 广场上空无一人,百姓早就因为冷而散开了,只剩下呼啸的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如同细密的冰针。 宋怀瑾的尸身依旧维持着倒下时的姿势,僵硬又狼狈地趴在雪地中。 凝固的暗红色血液与洁白的新雪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像一幅未干透的画。 他的旧部的被监视着,所以的无法靠近,而看守的士兵也缩在远处的岗哨里,不愿沾染这晦气。 宋怀舟独自一人,踏着积雪走来。 他穿着厚厚的军大衣,领子竖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这具冰冷的尸体与他毫无瓜葛。 他走到尸体旁,沉默地俯身,动作有些僵硬地将那具早已冻得硬邦邦的躯体背到了自己身上。 很沉,冰寒刺骨,隔着厚厚的衣物也能感受到哥哥身上的冰冷。 宋怀舟其实还是有点恍惚。 他哥哥真的好像死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沉默地又艰难地朝着远离广场的黑暗深处走去。 风雪更大了,卷起他的衣角,模糊了他的背影。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背一负的两个身影,在无尽的黑夜与风雪中踽踽独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与绝望。 然而,在这极致的冰冷与死寂中,宋怀舟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画面。 那是江南的秋天,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高大的银杏树下落叶满地。 少年像个耍赖的猴儿,猛地跳上眼前青年宽阔结实的后背,双臂紧紧搂住对方的脖子,笑得没心没肺:“哥哥!背我回家!我走不动啦!” 记忆中的宋怀瑾皱着眉,语气是惯常的严厉训斥:“胡闹!说了多少遍,在外面要叫兄长!成何体统!” 可嘴里虽训着,那托着他的手却稳稳当当丝毫没有要把他放下来的意思。 …… 现实与回忆剧烈撕扯。 宋怀舟低着头,咬着牙,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踩碎了自己所有的温度和念想。 他其实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母亲已经为了那些冰冷的死物赔上了性命。 如今,他还要亲手将哥哥也推进这万丈深渊。 他不明白…… 他不想明白…… 不想明白。 耳边似乎又响起那日争吵时,兄长那压低的绝望又决绝的声音:“他不会让我活着的!不仅仅是因为恨我挡了他亲信的路,不仅仅是我处决了他的所谓亲属,最重要的是那些豺狼虎豹都盯着宋家和林家留下的东西!甚至是其他世家的东西,他们以为都在我这里!陈狗早就给我下毒了!你明白吗?!你看看,跟着我的兄弟们,一个个都怎么没的?!你看不见吗?!” 宋怀瑾看得太清楚了,他这段时间的各种处事手段早就把上司得罪得死死的了。 陈将军乃至其背后的势力,早已织好了天罗地网,他势单力薄,在绝对的权力和阴谋面前,他活不了。 他麾下那些忠于国家的兄弟们也可能被牵连殆尽…… 他更不能为了自保,让兄弟们把枪口对准自己人…… 既然如此,那他的死如果能成为宋怀舟往上爬的阶梯,如果能护住一点真正的火种就是最大的作用。 而且他都打听好了,舟舟就是接近他的最好的人选。 那时,宋怀舟只是死死低着头,一言不发。 宋怀瑾的声音却忽然软了下来:“舟舟……爬上去,爬到他们身边去……你明白吗?只有爬到足够高的位置,才能……” “我做不到怎么办……”他听到自己当时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已经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面前,如今哥哥还要他亲手弑兄,踩着至亲的尸骨往上爬! 他做不到。 宋怀瑾的眼神瞬间又变得锐利起来,语气里都是恨铁不成钢的决绝:“做不到,我们……母亲和我就都白死了!宋怀舟,别那么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