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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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敲了敲门框。 裴不度抬头。 “侯爷,喝汤。”谢春风走进去,把汤放在桌上,“晚饭不吃可不行,您这煞气本来就重,再伤了胃气...” 裴不度看着那碗汤,又看了看谢春风。 “你做的?”他问。 “贫道哪会做饭,”谢春风笑了笑,“赵将军做的。贫道借花献佛。” 裴不度端起碗,喝了一口。 “咸了。” “...那贫道下次让他少放盐。” 裴不度又喝了一口,没说话,但把一碗汤喝完了。 谢春风端着空碗要回去,裴不度忽然开口:“今晚你睡书房。” 谢春风脚步一顿。 “侯爷,不是说住隔壁吗?” “隔壁在修,”裴不度面不改色,“今晚先将就一下。本侯打地铺,你睡床。” 谢春风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合适”,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一天二十两呢,睡书房就睡书房。 “好,”他点头,“那贫道去搬被褥。” “不用,”裴不度站起来,“赵铮已经准备好了。” 谢春风看了一眼门外,赵铮果然抱着被褥站在廊下,表情复杂得像吃了苍蝇。 “赵将军,”谢春风走过去,“您这是...” “侯爷吩咐的。”赵铮把被褥塞给他,“谢大师,您多保重。” 说完,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谢春风抱着被褥回到书房,裴不度已经把桌上的折子收好了,在地上铺了一层毡子。 “侯爷,贫道睡地上就行...” “你睡床。”裴不度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谢春风只好把被褥放在床上,铺好。 书房不大,床和地铺之间只隔了一盏烛台。他躺下去,盯着帐顶,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不安。 裴不度对他越好,他越不安。 一个手握重兵的侯爷,凭什么对一个天桥骗子这么好? 除非... “谢大师。” 裴不度的声音从地上传来,低沉,沙哑。 谢春风侧过身,看向地铺的方向。烛光太暗,他只能看见裴不度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侯爷,怎么了?” “你昨晚说梦话了。” 谢春风心里咯噔一声。 “贫道...说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爹,火好大’。” 谢春风的手猛地攥紧了被褥。 烛火跳了一下,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个哈哈,说“做梦梦到吃火锅”,或者说“贫道爹是卖炭的,小时候家里着过火”。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裴不度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 “侯爷,”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贫道...” “睡觉。”裴不度打断他。 烛火灭了。 书房陷入黑暗。 谢春风躺在床上,睁着眼,听着地上传来的均匀呼吸声。 裴不度睡着了?还是装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裴不度留他在府里,不是因为算命,不是因为“纯阳之人”,不是因为任何他编出来的鬼话。 是因为他认识他。 或者,认识他爹。 谢春风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枚玉佩。 “春风”二字,在指尖微微发烫。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 谢春风侧头,借着那点光看向地铺。 裴不度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睡姿端正得像一具尸体。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眉头还是拧着,那道旧疤在月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谢春风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问清楚。 但今晚,他只想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怀里那块玉,凉了一夜,也烫了一夜。 【作者有话说】 以后会主要更这本的,还是写古耽的顺手啊,谢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 第3章 侯府第一夜 谢春风是被鸟叫吵醒的。 不是麻雀,是画眉。那鸟就挂在窗外的廊下,笼子用黑布罩着,只露一条缝,天一亮就开始叫,声音又脆又亮,像在骂人。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还是昨晚那句“爹,火好大”。 裴不度那句话说得太轻了,轻得像无意间提起,但谢春风知道不是。 睡了一夜,他想明白一件事——裴不度留他,不是因为什么纯阳之人,是因为那个梦话。他在试探,试探谢春风的反应。 昨晚他说“做梦梦到吃火锅”,裴不度没接话。 但谢春风知道,这个答案,对方绝对不信。 他坐起来,被褥滑到腰际,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里衣。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环顾一圈,书房已经空了。裴不度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角落,像豆腐块一样棱角分明。桌上的折子也收走了,只剩一盏冷透的茶。 谢春风伸手摸了摸茶盏,凉的。走了有一阵了。 他穿好道袍,把帷帽戴上,摸了摸怀里的玉佩——还在,贴着心口,冰凉。 推开门,赵铮果然站在廊下。 “谢大师,早。”赵铮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白粥、两碟小菜、一个馒头。 谢春风接过托盘,看了一眼:“今天没酱肘子?” “...早上吃清淡点。” “贫道不挑食,有肉就行。” 赵铮嘴角抽了抽:“侯爷说,大师昨晚睡得晚,让您多睡会儿,早饭不用急。” 谢春风愣了一下。裴不度连他几点睡的都知道? 他昨晚确实翻来覆去很久,快天亮才眯着。但这人在隔壁,隔着两道墙,怎么知道的? 除非...他也没睡。 谢春风没问,端着托盘回屋,把粥喝了,馒头吃了,小菜也扫光了。然后他把银子从袖子里掏出来,数了数——昨天那锭二十两还在,加上前天的五两,一共二十五两。 他犹豫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五两,塞进枕头底下。剩下的二十两还是揣在袖子里,鼓鼓囊囊的,走路得夹着胳膊。 不是他信不过侯府,是习惯。从小到大,银子只有贴身放着才安心。 收拾完,他往书房走。裴不度不在,桌上放着一摞新折子,旁边是一杯刚沏的茶,还冒着热气。 谢春风在书房里转了转,假装看墙上的字画,实则观察有没有机关暗格。昨天那排紫竹管不见了,但墙上多了三把桃木剑,门框上还贴了一道符。 他凑近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符上画的根本不是符文,是鬼画符。线条歪歪扭扭,连基本的符头符胆都没有,纯属糊弄。 但裴不度当真了。不仅当真了,还挂上了。 谢春风转头看向书桌后面的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件古董,中间夹着一个铜八卦,还有一尊小小的关公像。 关公像前面还供着香,香灰是新的,早上刚换过。 这位侯爷,是真迷信。 谢春风在心里叹口气。他骗过很多人,但从来没骗过这种——不是对方傻,是对方太信了,信到让他有点心虚。 门口传来脚步声。 谢春风赶紧收回目光,坐到椅子上,端起那杯茶装模作样地喝。 裴不度进来,换了身衣服,墨色长袍,腰间系着暗红色的革带,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露出眉骨上那道旧疤。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走到书桌前坐下,看了谢春风一眼:“昨晚睡得好吗?” 谢春风把茶放下,笑了笑:“托侯爷的福,睡得挺好。就是...那画眉叫得太早了。” “画眉?”裴不度皱眉。 “廊下挂着的那只。” 裴不度想了想:“那不是本侯的。赵铮的。” 谢春风嘴角一抽。赵铮那副冷脸,居然养画眉? “侯爷,”他岔开话题,“今天的化解...什么时候开始?” “不急。”裴不度拆开信,扫了一眼,“你先坐着,本侯处理完这些。” 谢春风只好坐着,百无聊赖地看着裴不度批折子。 说实话,裴不度写字很好看。笔锋遒劲,落笔很重,每个字都像刻在纸上。和他这个人一样,硬邦邦的,不留余地。 谢春风看了会儿,目光又移到博古架上。那个铜八卦反射着光,晃得他眼睛不舒服。他换了个角度,余光扫到书架最下面一层,有一本泛黄的书,书脊上写着三个字——《风水录》。 他差点笑出声。镇北侯的书架上,居然有这种书。 “侯爷,”他忍不住开口,“您平时...看这些?” 裴不度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面无表情:“赵铮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