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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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您老看我干什么?”谢春风放下手里的密卷” 裴不度没回答,低下头继续看信,谢春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继续看密卷。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像一根刺扎在他后脑勺上,扎得他浑身不自在。他实在忍不住了,把密卷拍在桌上。 “侯爷,到底怎么了?” 裴不度放下信,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很久。“本侯有话跟你说” 谢春风的心跳漏了一拍。每次裴不度说“本侯有话跟你说”,都没好事。上次是“那封信是假的”,上上次是“密室塌了”这次是什么?他爹死了?三皇子动手了?皇帝反悔了? “我爹死了?”他问。 “不是” “三皇子动手了?” “不是” “皇帝反悔了?” “不是” 谢春风深吸一口气。“那是什么?” 裴不度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本侯从第一天就知道你是谁” 谢春风愣了一下。“我知道。你说过了” “本侯没说完。”裴不度转身看着他,“本侯从第一天就知道,本侯的父亲参与了灭门”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谢春风的手开始发抖 “本侯七岁那年,父亲战死沙场。死之前,他给本侯留了一封信”裴不度从怀里掏出一封泛黄的信,放在桌上,“信上写着——‘吾儿不度,为父有罪,二十年前,丞相假传圣旨,灭玄机阁满门!为父奉旨行事,然明知其伪,未敢言。罪孽深重,无颜苟活!!今战死沙场,乃天罚也,望吾儿替为父赎罪,找到谢云深之子,还他一个公道” 谢春风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拿起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字迹遒劲,力透纸背,是老侯爷的字。信纸泛黄,边角卷曲,墨迹褪色,是二十年前写的。 “你什么时候看到这封信的?”他的声音在抖 “七岁,父亲战死的第二天。”裴不度的声音很平,“本侯看了十年,每年看一次。每一次看,都觉得父亲是个懦夫。他知道真相,不敢说。他知道丞相在害人,不敢拦。他参与灭门,不敢认。他只能去死,死在战场上,用死来赎罪。” 谢春风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 “侯爷,您父亲的罪,不是您的罪。” “本侯知道,但本侯要替他赎。” “为什么?” “因为他是本侯的父亲。因为他欠你爹一条命。”裴不度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因为本侯查了十年,查到的真相是——本侯的父亲不是帮凶,是主谋之一。” 谢春风愣住了。主谋?不是参与者,不是执行者,是主谋? “灭门那夜,是我爹开的门。”裴不度的声音很低,很沉,“暗影卫进不了玄机阁的大门。玄机阁的机关天下第一,暗影卫闯不进来。但我爹——老镇北侯——他认识你爹,你爹信任他。他敲门,你爹开门。门开了,暗影卫冲进去。三百七十二口人,一夜之间,全死了。” 谢春风的眼前一片模糊。他爹开的门。信任的人开的门。他爹把门打开,把敌人放进来,把自己和全家送上了死路。 “侯爷,您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本侯说,你爹是被本侯的父亲害死的。”裴不度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泪光,“本侯的父亲,是灭门案的主谋之一。本侯替他赎了十年的罪,但赎不清。永远赎不清。” 谢春风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哭得像个孩子。裴不度没说话,也没伸手,就那么站着,等他哭完。但谢春风哭不完,二十年了,他忍了二十年,现在忍不住了。他哭他爹,哭他娘,哭玄机阁三百七十二口人,哭老周,哭师父,哭这二十年受的所有苦。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一塌糊涂。 “侯爷,您父亲的罪,不是您的罪。” “本侯知道。” “那您为什么要替他赎?” “因为本侯是他的儿子。” “您是您。他是他。” 裴不度看着他。“分不开。在世人眼里,他是镇北侯,本侯也是镇北侯。他犯的罪,本侯要还。” 谢春风攥紧了拳头。“那您打算怎么还?” “帮你找到你爹,帮你扳倒丞相,帮你重建玄机阁。”裴不度的声音很平,“然后用一辈子还。” 谢春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侯爷,您不欠我什么。” “本侯欠。” “不欠。” “欠。” 两人对视,像两个孩子,在争一个谁都说不清的道理。 过了很久,谢春风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侯爷,我原谅您了。” 裴不度愣住。“什么?” “我原谅您了。不是原谅您父亲的罪,是原谅您替您父亲赎罪。您不欠我什么,您不用赎。”谢春风抬起头,看着他,“您已经还了。还了十年,还够了。” 裴不度看着他,很久。“不够。” “够了。” “不够。” “够了。” 裴不度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怕他跑了一样。谢春风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不像平时那么稳。 “侯爷,您心跳好快。” “闭嘴。” “您是不是在哭?” “闭嘴。” 谢春风没闭嘴。他伸手,摸了摸裴不度的脸。湿的。裴不度在哭。那个杀伐果断、冷面冷心的镇北侯,在哭。谢春风抱紧了他,把自己的脸埋进他的颈窝。 “侯爷,别哭了。本侯不喜欢看人哭。”他学裴不度的语气,学得不像,但裴不度笑了,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两人站在书房中间,抱着,哭得像两个傻子。 过了很久,裴不度松开手,退后一步。眼睛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 “本侯没事。” “我也没事。” 两人对视,同时笑了。 那天晚上,谢春风把老侯爷的信看了很多遍。信纸泛黄,边角卷曲,墨迹褪色,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吾儿不度,为父有罪。”老侯爷知道自己有罪,知道自己罪孽深重,知道自己死不足惜。但他不敢说出来,不敢认罪,不敢面对。他只能去死,死在战场上,把赎罪的任务交给儿子。 谢春风把信折好,还给裴不度。“您收着。这是您父亲的遗物。” 裴不度接过信,塞进怀里。 “侯爷,您恨您父亲吗?” 裴不度沉默了很久。“恨过。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他死了。死人是不能恨的。恨了,他也不知道。不恨了,本侯心里好过一些。” 谢春风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裴不度恨了他父亲十年,然后不恨了。不是原谅了,是不恨了。因为他父亲死了,恨一个死人没有意义。 “侯爷,您真豁达。” “不是豁达。是累了。” 谢春风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很热,茧很厚。 “侯爷,以后有苦,分我一半。” 裴不度看着他。“好。”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咚——三声。 “三更了。睡吧。” 谢春风点头,躺下来。裴不度躺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躺着,盯着帐顶。 “侯爷。” “嗯。” “您说您父亲是主谋之一。还有谁?” 裴不度沉默了一会儿。“丞相。淑妃。还有一个人。” “谁?” “不知道。本侯查了十年,没查到。但密卷上写着——‘还有一人,藏于暗处,乃幕后主使。’” 谢春风的心跳加快了。还有一个人,藏在暗处,是幕后主使。比丞相大,比淑妃大,比所有人都大。是谁? “侯爷,会是谁?” “不知道。但本侯会查。” 谢春风闭上眼。这盘棋比他想的更大,比他爹查到的更深。藏在暗处的那个人,是谁?皇帝?不可能是皇帝。皇帝要灭玄机阁,不需要假传圣旨。皇子?二十年前的皇子,活到现在的只有两个人——当今皇帝,和那个被贬为庶人的七皇子。七皇子被贬的时候才十岁,不可能策划灭门。那是谁? 他想了一夜,没想明白。 第二天一早,赵铮来报——丞相府门口发现了一具尸体,胸口烙着“玄”字,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谢春风,下一个是你。” 谢春风看着那张纸条,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凶手杀了那么多人,杀了老周,杀了陈伯,杀了暗影卫的高层,杀了丞相府的人。现在轮到他了。 “侯爷,凶手在向我宣战。” 裴不度从他手里拿过纸条,看了一遍。“不是宣战。是警告。” “警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