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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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呢?” 苏润平想起自己以前种种,什么弹弓打飞夫子的盆栽、蹴鞠砸破窗棂,气势顿时矮了半截,“这回真没有……” 苏清方忍俊不禁,双肩抖动,“信你一回。” 二人正说着,门口传来一声爽朗的笑,“你们两个都在呢。” 两人齐齐转头,见卫源阔步而来,异口同声喊了一句:“大表哥。” “嗯,”卫源笑应着,“我正找你们有事呢。” 姐弟二人对视了一眼,不晓得什么事值得卫源亲自跑一趟。 “过两天就是皇后娘娘千秋了,要宴请百官,”卫源指了指二人,“皇后说,请你们两个也去。” 作者有话说: ---------------------- 【注释】 1永世克孝,怀桑梓焉。——《南都赋》张衡 第11章 千秋盛宴 自从三皇子李晖去…… 自从三皇子李晖去世,张皇后一直郁郁寡欢,宫中也许久没有宴饮之事了。皇帝便想借寿辰之机为皇后排遣郁闷,也扫一扫宫中的阴霾之气,特意吩咐了要办热闹些,宴请群臣,还颁诏大赦了天下。 所谓宴请百官及其家眷,实则非五品官和诰命夫人连宫门也进不去,更牵扯不到寄居娘家、孤儿寡母的苏氏三人。 苏邕已经去世三年,承袭祖祧的是长子苏鸿文。虽然当年朝廷也论功赐了个诰命,却被苏鸿文上下疏通搅和,封给了他已然故去多年的生母、苏邕的原配夫人,而不是身为大活人的继室卫氏。 卫氏带着两个幼子回到娘家,可以说是彻彻底底的白身,娘家夫家的事都挨不着。 不过皇后金口玉言,要谁来参宴,都是一句话的事。 送走传旨的卫源,苏润平打趣了一句:“姐,我怎么觉得最近很多人叫我们去吃饭啊?” 旁侧的苏清方太阳穴突突,一把拧住苏润平的耳朵,训道:“你这话敢不敢到宫里说?” 苏润平连忙讨饶:“不敢不敢。我会记得的,谨言慎行嘛。” “不!”苏清方真是怕了苏润平的跳脱性子,斥道,“你给我不言不行!” “姐,”苏润平抬了抬腿,嬉皮笑脸的,“我要是不行,可怎么去?” 是做事的行,不是动腿的行呀! 苏清方恨得牙痒痒。 *** 宫宴安排在晚上,融安殿。 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宫门外已然张灯结彩,公卿侯爵的车舆停满了长街。 初次进宫的苏氏姐弟跟随卫家众人一起,从西侧风华门进入,跨过安水桥,又穿过无数道连名字也记不过来的宫门,才终于抵达融安殿。 苏清方站在玉阶上,回首眺望了一眼来时的路。 落日熔金,余晖垂洒,宫墙深红高耸,琉璃瓦愈发橙黄,在地上投下乌黑深沉的影子,恢弘曲折。 夜色渐沉,灯照愈显明亮。融安殿内济济满堂,细碎的交谈声如水上涟漪此起彼伏。 倏然,万籁俱静,唯余内官悠长高亢的唱喏声: “皇上驾到——” “皇后驾到——” 瞬间,群臣出列拜倒,口中高呼:“陛下万岁。皇后千岁。” 不知道这群大人们是不是平时上朝喊习惯了,这么多人硬是喊成了整齐划一的一声。 在高昂齐整的呼声中,皇帝携皇后气定神闲登上玉阶,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平身,笑道:“今日同欢,大家不必拘礼。” 隐在人群中的苏清方很轻声地跟着谢完恩,起身站定,偷偷抬眼瞟了一眼龙椅凤座上的帝后。 皇帝穿着常服,四十出头的样子,身形清瘦,隐带病容。相较之下,皇后的装扮要庄重得多,金钗霞裙,笑意微微地接受祝贺——首先是皇子,然后是未出嫁的公主和嫔妃,出嫁的公主与驸马一道,最后是群臣。 这样放在一起一看,苏清方发现皇帝的妃嫔不少,子嗣却可谓单薄,儿子就更少了。祝寿的皇子中,竟然只有一个四岁的李昕,由生母淑妃带着。 苏清方心中掠过一丝奇怪感觉,但一时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正想着,轮到卫氏上前恭贺。苏清方连忙收回神思,亦步亦趋随长辈们上前。 台上的皇后语态温婉,点名问:“苏夫人一家也来了吗?” 队列之中的苏夫人连忙行礼,“臣妇苏卫氏,携子苏润平、女苏清方,为皇后娘娘祝寿。” “苏夫人不必多礼,”皇后点了点头,目光怜爱地扫过苏夫人身后的一双儿女,“这就是夫人的一对孩子吗?真是粉妆玉砌。” 苏夫人谦恭道:“都是陛下和娘娘的福泽庇佑,两个孩子才能平安长大。” 皇后欢喜之余轻轻叹出一口气,“只是可惜了苏大人,英年早逝,留下你们孤儿寡母。本宫原也有一对孩子……” 说至此处,皇后抬袖抹了抹眼侧,嘴角重新带出一抹笑,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提这些。正好本宫有一对玉如意,赐给你的一对儿女吧。” 皇后生辰,旁人都只有献礼的份,只有苏氏姐弟,得到了一份皇后亲赐的礼物。旁人视之,莫不艳羡。 苏润平也很稀奇皇家的赏赐,只是苦于这种盛大场合,不能大大方方看,只能时不时瞥几眼桌上的盒子。 顾盼间,苏润平却见苏清方低头蹙眉,心思重重的样子,轻声关心问:“姐,你想什么呢?” “啊?”苏清方恍然回过神,微笑摇头,“没什么……” 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身旁侍酒的小宫女倒酒的手斜多了一分,酒壶盖子直接掉到案上。深红的果酒一股脑淌了出来,流了一滩,滴到苏清方裙面。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小宫女吓得魂飞魄散,想用袖子给贵女擦拭,又不敢碰,连忙退后半步,伏首告罪,眼角已挂上星泪。 苏清方拈着裙摆望了望周围,所幸乐声人语鼎沸,无人注意他们这边的动静。苏清方也不想为难小宫女,只低声道:“没事的。” “多谢姑娘……”小宫女狼狈抹干眼泪,哽咽嗫嚅,“奴婢陪姑娘去整理一下吧。” 苏清方正觉室内太闷,想出去透透风,于是点头应好。 时下已经四月,白天已有些热气,但晚上还是冷的。风一吹,更料峭。 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苏清方混沌的脑子登时清醒了不少。耳畔没了人山人海的恭祝声,思绪也通畅了。 可她还是想不明白皇后对他们特殊对待的原因——专门点名他们赴宴,还送他们姐弟玉如意,所为者何? 为了表彰功臣之后? 似乎不对。 苏邕已经过世三年,早淡出人们的记忆,曾经的功绩是否够格另论,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难道皇后不知道苏家那些破事?不然他们也不至于客居京城了。皇后那番话,置“正脉”的苏鸿文于何地、朝廷加封诰命的原配于何地? 思绪翻涌间,苏清方的步子不自觉放慢,渐渐和前面带路的小宫女拉开了距离。再回神时,小宫女已经不知道拐进了哪条巷道。 啊? 苏清方望着面前幽深漫长的甬道,分岔多得完全数不清,茫然无措。 她想原路返回,回头也是同样晦暗曲折的夹道,发现自己也不太记得来时的路了。 皇宫怎么跟个迷宫似的,人也没一个,难道都去宫宴上当差了? 四下暗沉,残影乱舞。阴风过巷,时有哀声。 苏清方一个人越呆越怕,又不敢大声喧哗,惶惑四顾,但见十步开外一扇半掩的宫门,透出暖黄明媚的光亮,似有人迹,便寻了过去。 门上悬匾,有“瓜瓞门”三字。门后,是一座庞然的宫殿侧影,却只点着寥寥几盏灯,在黢黑的夜下宛如一只沉睡的巨兽。 右手旁,一座小暖阁倒是烛火通明。 苏清方上前轻轻叩响暖阁门扉,却发现门未闭合,留着一条巴掌宽的缝。 “请问有人吗?”苏清方轻声问,朝里探出一点脑袋尖。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徘徊回荡,无人应答,只有宫灯摇曳,照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彩墨画,绘着杏花疏影。画旁桌案上,摆着一壶一杯。 没人? “喂。” 一个冰冷低沉的男声冷不丁自身后响起,投下一道鬼魅般的黑影。一只沉重的手落到苏清方肩上。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星灯疏影 “喂。”大晚上,…… “喂。” 大晚上,一个低沉阴森的声音幽幽响起,接着又是不轻不重的一拍落在肩头。 “啊啊啊!”苏清方顿时汗毛直立,整个人猫似的弹了起来,尖叫转身。她下意识快步后撤,不防脚后跟绊到门槛,身体后仰。若背后有靠也就罢了,偏身后的门本就是半闭不闭的,被她一压,彻底大开了,托不住一点。 眼见她挥舞着双臂,在空中拼命打着圈,像只落水苦挣的鸟,试图恢复平衡,却完全挡不住后倒的趋势,始作俑者利落伸手,一把攥住苏清方的胳膊,往回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