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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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妃的三日法事散场,一切又回归平常,该撞钟的撞钟,该修行的修行,转眼已是八月。 苏清方整日无所事事,早忘了具体年岁。只有润平每隔几天就会上山来看她,带一堆吃的、用的,生怕她过得不好。苏清方劝他们不要这样担心,让掌观看到还以为自己招待不周,夏天也放不住,又是猪油辅味,无法分给其他人。清修也要有点清修的样子吧。润平这才收敛些。 这天,润平又来了,提着一笼一笼点心。 苏清方满脸无奈,“你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 苏润平提醒道:“姐,今天是中秋节啊!就算你不吃,岁寒也要吃啊。” 岁寒立时嗔怪:“润平公子怎么说得我像个馋鬼?” “那你要不要吃?”苏润平挑眉问。 “我吃。”岁寒毫不犹豫回答。 说着,两人就开始分饼,你一块我一块。 苏清方失笑摇头。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她是真忘了。明明前几天还和妙善感慨桂花开了。 一旁的苏润平给苏清方也掰了一块,带咸蛋黄的,惆怅问:“姐,你这修行什么时候算个头啊?” 卫源给的理由是抄经祈福,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处罚——中秋都不让回府团聚。 苏清方细细嚼来,慢慢咽下,语调也闲闲悠悠,“谁知道呢。说不定太子把我忘了,我就终老于此了。” 连出家都不用了。 “这事和太子又有什么关系?”苏润平疑问。 “你别问了。” 苏润平摸了摸下巴,“姐,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急,还有点自得其乐?你那经抄得怎么样了?要不然我帮你?” 以苏润平的罚抄经验来说,十二卷书,三个月绰绰有余。不过苏清方之前手上有伤,速度难说。他们姐弟,互相熟悉彼此的字体,又深谙用笔之道,仿照笔迹不在话下。苏清方以前也帮苏润平抄过书,连苏邕也分辨不出。 苏清方笑容微微,语调缓缓道:“不急。倒是你的秋试,就在这几天了吧。书温好没有?” “这是自然,”苏润平拍着胸脯子道,“我把往届秋试还有书院先生出的题目都做了一遍。老师都对我赞不绝口呢。” 苏清方啧啧赞叹:“看来我们家要出个状元了。” “谁知道呢?”苏润平神气道。 *** 两姐弟聊完,已经是傍晚时分。再不回去,城门都要落锁了,苏润平才依依不舍地下山。 苏清方送完苏润平,晚上又叫了妙善一起喝茶赏月。 诚如苏润平所言,苏清方是有点乐在其中,每天悠悠闲闲,一来是和李羡置气,二来确实不急着下山。 山下哪有山上清闲。 岂料没几天,八月都未过完,安乐公主浩浩汤汤而来,言称要接苏清方下山。 掌观双手合十,恭敬道:“贫道这就请苏善人出来。”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她。”安乐说着,全然没顾掌观的言语阻挠,径直朝苏清方的住处去。 月窗浑圆,含着塘外绿叶粉荷。一灰一青两道影子,正对坐于窗前饮茶弈棋。 安乐进门的步子一顿,一只脚跨到门槛内,一只脚留在门槛外。 屋内的妙善远远便听到了脚步声,侧头一看,见到来人,即知其来意,和苏清方颔了颔首,舍下正酣的棋局,飘然而去。 经过安乐公主时,妙善浅浅地点了个头致意。 安乐也迟钝地回了个礼,目送灰袍道人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公主找我有事吗?”作为主人的苏清方起身迎接问。 安乐收回神思,眉目展笑,别有深意道:“是有人让我带你去秋猎。” 作者有话说: ---------------------- 苏清方:白眼狼回来了是吧,该算账了![愤怒] ———— 第28章 会挽雕弓 李羡已经从江南回…… 李羡已经从江南回来, 不日便是每年秋天的皇家狩猎。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狩猎于田,习养戎兵, 育蓄武德, 自来不可懈怠。朝中官员,无论文武,都要参加,也都或多或少会些骑射。 皇帝更是个中高手, 且酷爱狩猎, 一度有过一年六狩的盛景。后因太子谏言奢靡纵情、有违天时,乃固定为秋天一次。最近几年,皇帝身体愈发笨重, 不再亲自狩猎,仍会循例举行,以彰本朝威风。 春生夏长, 至秋归藏, 正是收获的季节。林树深红出浅黄, 草色临照如碎金。天高地迥,风快气爽。 一声鹰啸, 破空而出。 立在旷原的苏清方循声抬头,只望见半空中一道迅捷的白影,一闪而过,也不知是什么鸟。 可能是海东青, 传说中的鹰中神物,羽色苍白,力猛善猎。不过苏清方没见过。 “哈,你在这儿呢。”一女子从旁拍了下苏清方的肩。 苏清方转头, 见一身劲装的安乐公主,忙屈膝行礼,“参见公主。” 安乐一把扶住苏清方,笑道:“别这么多礼。” 苏清方喜道:“还没有感谢公主,带我来见识狩猎。” 安乐挑眉,“你该谢谢我哥哥。” 她也是破天荒见头回了,李羡跑来让她带人。 苏清方但笑不语——李羡自己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费这番周章。 安乐眼睛一转,也不等苏清方反应,拉起她的手便走,“听说他们在那边比射箭,我们也去瞧瞧!” *** 嗖—— 长矢如光,急射而出,正中靶心,一分不差。 正好赶到场的苏清方也不禁倒吸一口气,默默哇了一声。 数丈开外,站着两人,正是刚才开弓的李羡和一个十七八的少年,俱是面容凝肃,对外界高涨的喝彩声充耳不闻。 新的一轮开始,轮到少年开弓。他拈起侍者递来的箭,搭到弓上,拉了满月。一双泛着浅绿的眸子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前方靶心。一旦瞄准,利落松指。没有丝毫迟疑。 也是一箭贯心。 苏清方侧目啧啧,轻声问身边的安乐:“那是谁?好厉害啊。” “那是新任兵部尚书的公子,谷延光,”安乐一边鼓掌一边不服输地说,“哥哥也很厉害的。十五岁的时候就射遍军中,百发百中。” 靶前二人已经较量了七个回目,每一箭都是正中红心,难分伯仲。此时此刻,他们比的已经不仅仅是箭术,更是心态。沉心静气,不失误即是胜利。 说话间,只见李羡也双臂张开,引弓开弦,侧身瞄准。 “哥哥!”安乐忍不住扬声助威。 羽箭应声离弦—— 在空中打了个旋。 脱靶。 “哎呀!”安乐可惜叹道,“射偏了……” 这哪里是射偏了,这是射飞了啊。箭都不知道哪里去了。苏清方掩唇偷笑。 远处的李羡投来一瞥,遥遥的看不太清表情,只能感觉到是瞪这边,不知是对着安乐还是她。 应该是看安乐公主,毕竟也不是她喊话害他分心的。她可什么都没做。 苏清方若无其事望天,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殿下那匹宝马,归我了。”赢得彩头的谷延光眉开眼笑,朝李羡拱了拱手。 李羡收回转向右边的目光,赞道:“延光好箭法。” 谷延光耸了耸肩膀,不以为然道:“是殿下最后一箭分神了。殿下瞧见什么了吗?” 李羡的眼珠不自觉向右瞥了瞥,只道:“射箭讲究聚精会神,是孤技不如人。” 说罢,李羡抬手命人牵来自己的马,赠与谷延光。 此马产自千里塞外的焉支山,体格健壮,身姿挺秀,通体殷红,而面有团圆白痕,正似圆月出神山,是名副其实的焉支马、胭脂马。 谷延光摸着马脖子,爱不释手。待到差不多相熟了,抓起缰绳,腾一下踩住镫子,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 焉支马上,谷延光笑容灼灿,朝李羡抱拳,“殿下,先失陪了,我去跑两圈。” 话音未落,马鞭落下,一人一马已经踏草奔去,潇洒飞扬。 “哥哥,”安乐缓缓走到李羡身边,揶揄,“你最后那箭也射得太——差——了!” 亏她还当着苏清方的面夸他呢,害她自己也丢脸了。 “谷延光的箭,可是在战场上射中过胡狄头颅的,没石饮羽,不是你我能比的。”李羡指尖轻轻弹了弹紧绷的弓弦,余光里,苏清方还在望看策马而去的谷延光,很好奇的样子。 安乐挑眉,“谷延光射得再好,也不妨碍你射得差。” “自然是比不上安乐公主一花射中驸马的技术精湛。”李羡调侃道。 安乐顿时嘴角收拢,瞪了一眼李羡,嗔道:“不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