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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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晟砚顺着黑狗叫的方向看出去。 一个裹着皮夹袄大便腹腹的男人,不算太高,脸上挂着笑,和温安桥拥抱了一下。 男人身后跟着另外一个温晟砚没见过的男生,看着比男人高些,眉眼间和男人有几分相像,想来遗传母亲的部分要多点。他打扮得很潮流,一件温晟砚叫不出品牌名字但一看就很贵的羽绒服,踩着双球鞋,头发还很讲究的梳了个三七分。 和他一对比,温晟砚的小棉服显得更加土气。 一旁的陈烁捂住自己棉服里面露出来的那件大嘴猴睡衣,往温晟砚身旁躲。 “嚯,傅曜家里也来人了?”他说,“他爸不是还在外面谈生意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温晟砚的注意从男生身上转移到陈烁说出口的那句话上:“傅曜?谁?老的还是小的?” “小的,老的那个是他爹。” 见温晟砚一脸困惑,陈烁解释:“你不认识他很正常,人家半个月前才从市里的学校转回来。” “城里转回来的?他疯了?” 温晟砚皱眉:“回伍县这么个破地方读书?” “成绩不好呗。”。 陈烁抬起一条胳膊压在温晟砚肩上:“我听我妈认识的几个阿姨说,傅曜在班里成绩排倒数,还逃课,不逃课也不听,要么玩手机要么睡觉,他爸花大价钱才给他塞到八中去,得了,一夜回到解放前。” 陈烁叹了口气:“我爸要是能把我塞到八中去,我就算是吊车尾也得在那儿焊死了。” “青天白日的净说些梦话。” “总得让我幻想一下我没拥有过的生活吧……” 黑狗还在叫,被温晟砚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脑袋,老实了,抖了抖身子,去找另外几只被它的叫声吸引来的土狗。 陈烁将棉服拉链拉上,侧头看向温晟砚:“不过,要是你能去八中读书的话,叔叔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你想多了。” 灶台开始生火,小辈们被撵出来,温晟砚跺了跺脚,把裤脚上的灰抖下去,这才去回答陈烁:“他只会说,多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别以为考上个好高中就万事大吉了,比你优秀的人多了去了,你算什么……听多了都能背了。” 陈烁“嘶”了声:“那阿姨呢?她应该不会这么扫兴吧?” “她确实不会。”温晟砚看了一眼才从车上下来的蒋艳红,“她比我爸好多了。” 蒋艳红一大早就从市里赶火车回来,神情疲惫,唯独见到温晟砚和陈烁时,才恢复了些精神。 “怎么穿这么点?”她问出了和温安琪一模一样的话,上手摸了摸温晟砚的棉服下摆,“一会儿上楼拿衣服,给你新买的,看看合不合身,小烁也有。” “还有我的份啊?” 陈烁又惊又喜,嘴也甜了起来:“谢谢阿姨,阿姨真好。” 蒋艳红又嘱咐了他们几句,无非就是今天特殊,不要做些奇怪的事。 黑狗在女主人脚边打转,尾巴摇得飞起。 她还得去和温安桥说事,叮嘱完两个小辈,匆匆忙忙离开。 温安琪红着眼睛进来厨房,姑父跟在她身后,手里不紧不慢卷着旱烟。 温晟砚别过脸,不去看姑姑。 陈烁捏了捏他的手,轻声:“走吧,去外面站会儿。” 屋外没下雪,天依旧灰着,堂屋里已经在搭建灵堂,温安桥和大伯父,还有陈烁父亲搬着几条又长又重的木板凳放在屋子中间。 放下板凳,温安桥甩着肩膀让温晟砚喊人。 “这是你傅叔叔。” 他揽过儿子的肩膀,将人强行带到傅止山面前。 傅止山笑得和蔼:“哟,小砚都长这么高了?” “傅叔叔好。” 肩膀被温安桥捏着,温晟砚想跑,温安桥面上不显,放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暗自加大力气,在两个男人的注视下,温晟砚不情不愿地问了声好。 二人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仿佛完成了某个仪式一样。 “正好,傅曜今天也来了。” 傅止山推了推身旁的男生:“你俩还没见过吧?” 傅曜在玩手机,被傅止山点到名,抬起脑袋懒洋洋地“嗯”了声。 “去,带小曜去隔壁屋子烤火,别在这儿傻站着。”温安桥催促。 陈烁在一旁挤眉弄眼。 两个大人勾肩搭背的去继续忙活,留下三个孩子大眼瞪小眼。 刚才离得远没看清,现在凑近了,温晟砚得以近距离观察傅曜。 这小子长得确实不错,桃花眼高鼻梁,穿得又好,放在伍县的学校应该有不少女生喜欢。 但温晟砚是个男的,他对男的没兴趣。 “你叫傅曜?” 温晟砚看着眼前的男生,问。 傅曜看着他,微微一笑:“对,我叫傅曜,你叫什么?我听我爸叫你小砚?” “温晟砚。” 温晟砚指指自己,又指指在一旁逗狗玩的陈烁:“他叫陈烁。” 陈烁抬起一只手打招呼:“你好。” 傅曜礼貌回应。 从屋子里出来时身边只有一个陈烁,现在多了个人。 温晟砚才不管那么多,把人带到隔壁屋子烤火就算完成任务了。 傅曜跟在他右手边,离他很近。 “温……晟砚?”他念了一遍温晟砚的名字,扭头看他。 温晟砚嘴里塞着根蒋艳红给的棒棒糖,瞥了他一眼。 “你的名字很好听。” “哦,谢谢。” 温晟砚咬着糖,口齿不清:“算命的取的。” “是吗?”傅曜歪头,“ 这么巧,我的名字也是。” 他在笑。 温晟砚扯出嘴里的糖棍丢在地上。 笑个屁。 作者有话说: 晟,shèng,四声 第2章 屋子里的人不少,围着地上挖出来的那个坑,几双手放在火边,一边烤着火一边聊天。 有几个同龄的男生靠在一块打游戏,颇有年代感的木头长凳空出一半,温晟砚带着傅曜过去,一屁股坐下。 “坐啊。” 见傅曜没动,一直盯着板凳看,温晟砚下意识低头。 一点烧火时扬起来的灰落在长凳上,离温晟砚就一拳头的距离。 事儿逼。 温晟砚在心底嗤笑一声,伸手胡乱抹了两下。 傅曜这才挨着他坐下。 陈烁蹲在一旁,跟另外几个男生玩游戏。 干木柴在坑里燃得很旺,燃烧时发出“哔啵”声,偶尔有几粒火星飞溅起来。 温晟砚没待太久,蒋艳红进来把他叫走了。 灵堂布置好了,两根长木凳上放着棺材,棺材底下燃着灯,温家的几个大人正在忙其他活,小辈里,温晟砚倒成了最闲的那一个。 蒋艳红四十多岁,皮肤保养的很好,个子高,往人群里一站很是显眼。 她将两只袋子递给温晟砚:“你和小烁一人一套。” “谢谢。”温晟砚顿了下,“妈妈。” 赶了一晚的路,蒋艳红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疲惫,温晟砚看不下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我来吧,你去睡一会儿。” “一会儿就弄完了,用不着你。” 蒋艳红拍开他的手,要撵他走:“去,去找小烁玩,待会儿有事了我再和你发消息。” 温晟砚没动。 他看着那口棺材,没由来地问了一句:“妈,咱们算不算解脱了?” 蒋艳红穿衣服的动作停了片刻,看了温晟砚一眼,没说话。 中午,亲戚们都到齐了。 午饭简单做了点,在屋子里摆了几张桌子。 温晟砚吃得很快,他往吃光了的碗里添了点饭,起身去喂黑狗。 黑狗趴在窝里,见到温晟砚,起身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温晟砚拍拍狗脑袋,蹲在一旁支着脸盯着黑狗吃饭,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和奶奶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算得上水火不容,温家奶奶去世前两天还在骂孙子,骂他不孝,骂他以后娶不到老婆,说自己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那又怎么样? 温晟砚的视线落在那口棺材上,短暂地停留了几秒。 人都死了。 温安琪出来找人,温晟砚还蹲在狗窝边,拿着碘伏给黑狗那条伤腿上药。 黑狗不愿意,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砚砚。”温安琪叫他,“去看看奶奶。” 温晟砚不动。 温安琪搓了搓手,有些局促:“你别这样,她毕竟是你亲奶奶,从前再怎么不好……人都走了,别再一直计较了。” 见温晟砚不说话,温安琪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 温安琪离开没多久,温安桥出来了。 黑狗提起那条上了药的腿,老大不高兴,尾巴都不摇了,见到温安桥也不凑过去,一瘸一拐地跑到了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