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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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书不明所以,眨了眨眼,也匆忙往上跟。 待她三步并两步来到一楼时,姜虞已站上说书台的正中心,抓住了台子上明晃晃摆着的惊堂木。 说书姑娘瞪大了眼:“阁下意欲何为?” 姜虞面无表情:“姑娘的故事有差池,故我特来纠正。” “有何差池?” “将军想要十个孩子不假,然这十个孩子必得是亲生的,并非‘过继的也行’。姑娘怕不是为博人眼球,现编了些谣言出来。” “阁下血口喷人。”那姑娘笑道,“今儿中午沈将军与张二小姐相亲的时候,我就在隔壁包间,亲耳听着的,怎会有差池?” “亲耳听着?姑娘可是说那酒楼的墙隔音性差?当心那掌柜的找上门。” 姑娘嗫嚅两下,嘴硬道:“阁下口口声声说我故事是编的,可有依据么?便是我没听着,难不成你便在现场么?若是不在,你又凭什么捏我的错处?” “凭我是将军朋友。” “你?”姑娘“哼”了一声,“吹牛谁不会?” 台下窸窣声渐起,姜虞暼那姑娘一眼,直接唤道:“沈将军,过来。” 沈知书:……所以方法便是本人亲自辟谣么? …… 沈知书最终近乎是逃出酒楼的。 说书姑娘的谣言自然成功辟了,代价是,酒楼瞬间人满为患,她周遭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知书辟完谣,浅笑着同围观群众打了一百二十三个招呼,边打边往门口挪,挪了一柱香却仍旧没能走出去。 她吸了口气,放弃温文尔雅往外走的形式,回身在姜虞耳畔说了一个字:“跑。” 话音落下的时候,她抓住了姜虞的手腕,猫下腰,拨开人群往外蹿。 她速度虽快,却不莽,四两拨千斤,霎时间挤出了酒楼。 围观群众还在了愣神:“将军人呢,怎么一眨眼便不见了?” “将军真不见了?不是刚才还在我身边?” “将军真不见了?” “罢了罢了,散了罢。” …… 沈知书拽着姜虞跑至与大道相接的小巷口,大约因着有些急,气便有些喘,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抹了两把脸上莫须有的汗,听见耳畔响起了那耳熟而清冷的嗓音。 “将军还要攥我到什么时候。”姜虞问。 沈知书恍然回神,眸光缓缓下移,陡然松开姜虞的手腕,掌心蓦地一空。 姜虞的气很喘,身子却仍站得很直。巷口灯火阑珊,将她的影子拉出浅淡的一长条。 沈知书盯着那条影子瞧,静默片刻后哑然失笑:“我都不知是该多谢殿下那辟谣的法子,还是说些别的什么。” 姜虞抬眼看她:“我那法子不好么?” 沈知书想了会儿,笑道:“是挺好,就是有些费脸。百姓太热情,我的脸方才已笑僵了,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大路上鼎沸的人声顺着风晃过来,至巷口时只剩只言词组。 小巷少有人行,却又并非全然封闭,于是便显出了几分似是而非的私密感。 沈知书在这私密感里立了一会儿,忽见姜虞抬起手,雪白的袖口顺着手腕滑落下去。 指尖在自己眼前轻晃两下,蓦然碰上了自己的脸。 微凉而新奇的触感在脸上蔓延开,沈知书没躲,歪了一下脑袋:“嗯?” 脸上的那只手轻轻捏了一下。 随之响起的,是属于姜虞的、一贯清淡的声音。 “将军的脸不僵。”她道,“反之,很软。” ———————— 超级感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花朝、晨:10瓶; 知意*:2瓶; ykkyxxx、67117970、笋一:1瓶 第54章 情绪 情绪:“殿下听见我说我某日可能战死沙场时,会难受么?” 脸上的触感新奇而分明。 沈知书顿了一下,刚想将脸侧开,姜虞的手已然垂落下去了。 远处繁杂的灯火晃至巷口时只剩阑珊的光影,似有若无的雪松气在方寸之间低低地徘徊着。 沈知书垂眸看着姜虞的发顶,重复了一句:“很软么?” “软。”姜虞认真地说,“本以为将军脸上如同身上的肌肉一般硬,不成想与我所想反差极大。” 沈知书垂下眼,沉默了会儿,轻笑道:“其实肌肉也不全然是硬的。” “嗯?” “放松的时候便是软的。”沈知书抬起胳膊,“殿下摸摸看。” “隔着衣服摸么?”姜虞摇摇头,“那大约摸不出来。” 沈知书挑眉道:“我在这儿脱了给你摸?” “恐冻着。”姜虞四平八稳道,“前头便有客栈,莫若我们去开一间房。” 沈知书:…… “开一间房只为摸肌肉”这一提议似乎有些丧心病狂,沈知书婉拒了:“我此前与侍子说,半个时辰后便回的,料想现如今时间应当差不多。” 姜虞面无表情道“好罢”,语气似乎颇为惋惜。 她们走上大路,不一会儿便与无头苍蝇似乱转的谢瑾与大帝姬汇合了。 彼时大帝姬正在聊乐坊新晋的舞姬,而谢瑾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两声。 “那姑娘眉眼间倒与沈将军有些像,只是下半张脸不尽相同。”大帝姬道,“舞姿是真真好,身轻如燕。将军改日来我府上,我让她为将军舞一曲。” 谢瑾点点头:“好。” “只是不知将军喜欢什么样的舞种——诶呀,沈将军!” 大帝姬冲沈知书打了声招呼,谢瑾却没看着沈知书,理解得有些偏:“竟有舞种名为‘沈将军’么?下官倒是闻所未闻——诶呀,沈知书!” 沈知书连听两声“诶呀”,觉得有些好笑,把背后的姜虞薅了出来:“聊啥呢这么投入?只看着了我,没瞧着淮安殿下?” “现在看着了。”大帝姬冲姜虞拱拱手,“小姑姑好。” 谢瑾也打了声招呼。 “我们在聊乐坊新晋的舞姬。”大帝姬笑道,“不过小姑姑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哦对了将军,本王曾与谢将军说想与她家孩子引荐一位老师,谢将军说问问将军你的意思。” “哦?”沈知书笑道,“不知是哪位夫子?” “便是城南那位符春望夫子。小姑姑应有耳闻,符老与二妹关系极好。本王替朋友的孩子约了试课,想着让谢姑娘也去听上一听,而后再作打算不迟。” “哦?”沈知书讶异一声,转向姜虞,“符老竟与二殿下熟识?” “是。”姜虞道,“也算老二的半个老师。” 沈知书不动声色地眯了一下眼。 既然符春望并非大帝姬的人——那大帝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她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问:“不知殿下方才说的“试课的朋友”是哪位朋友?下官可认得?” “认不认得本王不知,不过大约有听说。”大帝姬道,“黄世忠黄将军。” 黄世忠,大帝姬党,秋雁刺杀一事与她脱不了干系,此前她的手下还在校场里往左步兵十三营安插新兵。 沈知书与谢瑾对视一眼,谢瑾蹭地蹿了过来,揽上了沈知书的肩,冲大帝姬陪笑道:“殿下可否容许我与沈知书借一步说话?” 大帝姬抬手示意她们自便。 沈知书跟着谢瑾往旁边挪了两步,低声问:“你同大帝姬何时有了交集?” “非我本意。”谢瑾道,“上回在街上偶遇,她就说给我女儿介绍老师。我寻思着我与她究竟也不熟,此前压根儿没有来往,便没有贸然应下。秋雁一事还云里雾里呢,你说我要不要答应她?” “虽然秋雁刺杀的是我,但总觉着幕后之人——也就是大帝姬——约莫是冲你来的……”沈知书蹙眉道,“保险起见,还是莫趟浑水为好。” “我也这么想,但她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回回见着我都要提这事儿。你今儿将我拉出来,也是为了看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罢?其实倘或那老师并非大帝姬党,将谢大送去试一试,倒也不危险。我只说不与黄世忠女儿一道上课,央符老单独授课便是。” “嘶,估摸着不成。”沈知书想了一想,笑道,“很明显大帝姬就是想黄世忠与你产生交集。我怀疑她会从谢大与黄女入手,想方设法让她俩先认识。” 谢瑾眸光闪了闪,忽然拽了一下沈知书的袖子,问:“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嗯?” “你和长公主……到底什么关系。你只说若是你与大帝姬有了纠纷,她会偏帮你么?” 会偏帮么? 大约不会吧。毕竟一个是家人,一个是刚认识的……朋友。 沈知书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眸光穿过人潮,流到不远处背对着自己而立的某人身上。 那人裹到了脚踝处的披风被各色彩灯染成五彩斑斓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