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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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书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往外吐,就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呼声:“沈——” 迎面而来的侍子顾及着路人,将到嘴边的“将军”拐了个弯,变成了“姑娘”:“两位夫人都在家呢!” 沈知书“嘶”了一声:“她俩咋来了?” 侍子缩了缩头:“我听她们的意思大约是:要同您聊聊十个孩子的事情。” 沈知书:……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沈知书蔫巴巴地往马上一瘫,苦着脸向姜虞道:“殿下,不是我不留你,你看今儿这情形……” “其实无妨。”姜虞想了一想,“我可与沈尚书聊上几句。” 沈知书笑道:“不会火上浇油?” “信不过我么?”姜虞淡声道。 “自然信得过。”沈知书夸张道,“那就拜托殿下,我后半辈子的幸福全靠你了。” 姜虞瞥她一眼,将帘子放下了,眸色不甚分明。 姜虞在正事上还是挺靠谱的。沈知书想。 ……但她这心还是放得太早。 一刻钟后,马与马车一同抵达将军府。姜虞施施然走进府内,同沈寒潭与何夫人打了个招呼,而后第一句话便是:“我能生十个孩子。” 沈知书:? 何夫人:?? 沈寒潭:??? “殿下这……”沈寒潭吓了个半死,“可是知书她哪儿惹着您了?我这便让她与您赔礼道歉。” 姜虞摇摇头,道:“尚书大人不必如此惊惧,我的意思其实是,将将军托付与我也未尝不可。” 沈知书:…… 沈寒潭寒冬腊雪险些被吓出一脑门子汗:“殿下可是在与下官开玩笑?知书她哪般配得上您呢?” 姜虞干巴巴“哈”了两声:“是在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下边进入正题。” 沈寒潭、何夫人、沈知书:…… 姜虞不疾不徐地迈入花厅,施施然在上首坐下。 侍子忙忙沏上碧螺春,姜虞端起来抿了一口,面无表情地赞了一声:“好茶。” 沈寒潭陪笑道:“殿下若是喜欢,下官着人送十盒去长公主府。” “不必。”姜虞向桌台上撂了茶盏,微微颔首道,“想必尚书大人这会儿正心焦,不知我为何而来。” 沈寒潭恭恭敬敬道:“下官确是不知,还请殿下明示。” “其实尚书大人也应当看出来了,我与沈将军关系甚好。”姜虞淡声说,“沈将军今晚亦来我府上,本意是一同商议武堂细节,不想却碰着了大帝姬、二帝姬、七帝姬与皇上。沈将军来京时日不多,然能与各个帝姬相处融洽,在权力的漩涡里斡旋而明哲保身,这一点,我十分佩服。” “沈将军曾经一度避着我,我便猜着是尚书大人的嘱咐。其实大人不必忧虑,我与皇上同心同德,并不会参与帝姬之间的纷争。” 沈寒潭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地坐着,对上姜虞浅淡的眸光后,冲姜虞微微点头,抬手示意她继续。 “将军今儿中午去相亲了,闻得是尚书大人同您夫人的意思。”姜虞道,“知女莫若母,我想大人同何夫人应当也猜出来了,将军口口声声‘十个孩子’,目的只是躲避您二位的说亲。” “我也曾问她为何不想成亲,她道必得先立业再成家,战事只是告一段落,并未完全安定。万一战事又起,必得抛家弃子地上疆场,倒是于家不义,于亲人不仁。” “她当真如此说?”沈尚书有些犹疑,“可……哪有人虚长这么大却不成家?” “三十而立,待得事业安定,再成家不迟。”姜虞道,“否则便是成了家也无顾家之意,倒惹出妻子的一肚子怨言。再者——虽说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但到底是唯有遇上真正喜欢的,方可与之共度余生。” “便拿我自己来说,将军只长我一岁,我已算是大龄,然至今并未遇上对眼的。皇上何等在乎我,也并无硬逼我成亲之意,故此婚姻并非急于一时之事。京中无数女子对将军趋之若鹜,便是将军再长十岁,想来她们的热情依旧不减。故此大人不必担忧将军过了时辰便找不到好的,难得的是将军喜欢。” 沈寒潭与何夫人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喜欢’一词还是太玄。” 姜虞四平八稳道:“那我便问大人,大人与将军说亲,为的是什么?” “为她早日觅得良人,能与人扶持着一道往前走,不至于孤寂半生无人照料。” “急急忙忙说亲,不了解对方为人,只怕难以相互扶持,反会相互拖累。”姜虞道,“如若只是怕将军孤寂无人管,难不成朋友不是人?谢将军一日三回往府上跑,我亦是有何事都想着将军,想来将军想孤寂都孤寂不成。” 沈寒潭“嘶”了一声:“是这么个理。但——” 姜虞顿了顿,执起茶盏抿了一口:“我亦向大人与夫人保证,作为朋友,我定会监督将军早日找到心仪之人,若有与将军看对眼的,定会令圣上风风光光赐婚,不会令将军家院冷清太久。” “只是情之一事向来玄……大人与夫人不必为此心焦,随缘便好,只怕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 超级感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麻麻永远爱乃贝:20瓶; 53635319:5瓶; .:3瓶; k.:2瓶; ykkyxxx、rich:1瓶 第56章 真诚 真诚:“将军多感受感受,便好了。” 沈寒潭与何夫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时抓着姜虞的手,情真意切地说:“这孩子便拜托你了。” 姜虞轻轻颔首:“伯母放心,我定会好好监督佑之。” 沈知书:……怎么说得我像是三岁小孩? 沈知书不甚客气地将她两位娘亲“轰”出府门,接下来打算恩将仇报,“赶走”某位刚帮她一个大忙的好友—— 她严重怀疑若是姜虞留下来,她俩不论如何都能睡到一张床上去。 姜虞头一回来将军府,却跟在自己家里似的,轻车熟路地摸到书房,抬手抚着架子上的书。 沈知书撩着帘子,立于门口无声看了会儿,而后信步走进去。 她刚想委婉地说点赶客的话,却听姜虞淡漠的嗓音先她一步响了起来: “将军平日里竟看《周文传》么?它言语晦涩至极,不成想将军竟能耐得下性子。” “不看。” “那架子上放着的这本——” “你姐送的。”沈知书笑道,“我回京入府的时候,这一架子书就已然在这儿摆着了。这本我从未翻过,殿下看看,崭新无比。” 姜虞微微颔首,从架子上将它抽出来,垂下脑袋,认真看着上头的字。 她并未坐上椅子,只是长身玉立于架子旁,一只手捧着厚重的书册,另一只手轻巧翻着书页。 “如何,是不是崭新?”沈知书问。 “是如此。”姜虞道,“比我府上那本新得多。” “殿下府上也有这本么?” “嗯。”姜虞将书页合起来,抬头道,“也是姜初送的。将军府内许多东西我那儿皆有,尽是姜初所赠。而她总是如此,送旁人的东西都是自己爱的,却并不会考虑对方喜好。” 沈知书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点了一下脑袋,顺口接了一句极其生硬的送客之语:“既说起你府内……殿下是不是该归府了?” “将军这话是不是有些过于图穷匕见?”姜虞闻言挑了一下眉,“你都将隔壁的床铺收拾好了,怎么仍不许我留宿?” “原是收拾好了的……”沈知书话音一转,“然侍子毛手毛脚,不小心将水撒至被褥上了。府上就这么一床新被褥,再多的可就没了。” “将军——”姜虞眯起眼,“我帮将军歇了尚书大人与何夫人与将军说亲之心,怎么将军反倒如此理直气壮地赶我走?” 因为倘或和你睡一张床上,我怕是真的要睡不着。 沈知书这么想着,答非所问:“那殿下为何执意要歇在将军府?” 姜虞扬起脸看她,又扭头看向窗纸外朦胧的灯影。 她像是头一回思考这件事,沉默了足有两盏茶,才淡声给出了答复:“同将军在一块儿会令我平心静气,而与将军一张床则会令我睡得格外沉一些。大约因着将军是我与过往割席的见证者,自此我从梦魇里醒来时便会不再惊惧。然——” 她话音一转:“将军若是实在不情愿我留宿,我也不好强求。毕竟将军于我有大恩,我今儿帮将军之事实在算不得什么。那将军……将军早些歇息罢。我归府了。” 不知是不是垂着头的缘故,她说话的嗓音有些闷,隔着毛领往外透出来。 攥着书册的手指白净纤长,因着微微用了一点力,指尖处便泛起了微红。 沈知书着实有些头疼。 她一向吃软不吃硬,头一回在长街碰到“中了春计”的姜虞时,这种性格特点便已初见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