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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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书笑嘻嘻:“好的小人机。” 姜虞:。 第114章 前世今生 · 雨夜 前世今生 · 雨夜:“无事,做了个噩梦” 今夜有雨。 沈知书坐在窗边,撑着脑袋看姜虞在床榻上看书。 雨声延绵而嘈嘈,沈知书侧耳听了会儿,顺手剪灭窗边的一盏灯烛,慢悠悠问:“殿下准备何时安寝?” 姜虞睁眼说瞎话:“天色尚早。” “无涯做梦呢。”沈知书笑道,“三更天了,还早?明儿不是说要早起随我去巡视京营?这书有何好处?引得无涯如此入迷,以至不愿就寝?” 姜虞一板一眼道:“告诉不得将军。” 姜虞在看话本儿。 近来京都里冒出个善娘,是出了名儿的写书狂魔。她一月写三本书,本本儿精彩至极,引得众人争相传看,而后上架书铺,一册被炒至三两银子。 自从兰苕昨儿上街带了一本回来后,姜虞便茶不思饭不想,捧着话本从日出读到月落,沈知书觉着她都快走火入魔了。 “无涯再不睡,我便要困死过去了。”沈知书打了个哈欠,也有些好奇,“诶,莫若无涯分我半本,我也品读品读。” 姜虞头也不抬地说:“统共一本,我如何分与将军?” “无涯撕半本给我。” 姜虞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如此糟蹋好书,是要遭天谴的。” 沈知书“嗨哟”一声:“竟严重至此?” 姜虞点点头:“不诓将军的。” 沈知书来了兴致,大步流星走至床边,低下头去看书上的字: “写的什么,让我瞧瞧——沈知书与姜虞同乘马车,路遇一颗小石子,以致马车颠簸,姜虞‘哎哟’一声倒在了沈知书怀里……不是,这什么跟什么?!” 姜虞眨眨眼,嘴一张:“我与将军的话本啊。” 沈知书:…… 这本书当即被沈知书没收了,三下五除二锁进柜子里。 姜虞望着木柜的方向砸砸嘴,颇为惋惜的样子。 沈知书挑了一下眉,将身侧人慢慢按至榻上:“话本有什么好的?亲身体验才更有趣,不是么?” 她的声音沉下来,合着窗外的暗色里的风雨,像是幽深海底的灯笼鱼。 姜虞在昏黄的光晕里眯起眼。 袖手一翻,榻边的烛火尽数灭了,只留了颤颤巍巍的一盏。 她盯着沈知书开开合合的红唇瞧,须臾,揽着沈知书的脖子往下拽去。 …… 许是睡前有些激烈,沈知书今儿又梦到了前世。 彼时她与姜虞都已成上仙。 大部分上仙都住上了九重天,姜虞却仍守着往生门的那座山头。 沈知书大部分时间也都住在那儿。 那天也是这样飘摇的雨夜,姜虞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张琴,要抚给沈知书听。 “我听不出琴音好赖。”沈知书如此道,“于音乐上我一窍不通,无涯怕是要对牛弹琴。” 姜虞淡声道“无妨”。 她“蹭”地起了调,而后素手纤纤,十指翩跹着拨弦弄柱。 霎时西风卷起湘帘,秋雨从窗缝里漏了一些进来。 很神奇,自诩“在音乐上一窍不通”沈知书竟然好像真的听见了高山流水,万鸟来贺。 她的视线从琴弦上滑过,顺着姜虞的指尖上移,移到了某人瘦白的脸上。 然后她发现,姜虞并没有看着琴,而是在看她。 四目相对,沈知书仓皇移开视线,望向阴雨绵绵的窗外,心跳陡然加速。 恰在此时,姜虞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琴声忽止。 万籁俱寂,空山凝云颓不流。 于是沈知书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那一瞬间的感受很难形容,就好像所有隐秘不发的心思都被冷不丁摊开来,在静谧之处无所遁形。 她听见姜虞问:“如何?” 如何? 什么如何?琴音,还是……别的什么? 琴音如何,沈知书在那一瞬已经忘了。 她于是低低地说:“好。” 姜虞低下头去,将瑶琴收起来。 雨声细密浓稠。 沈知书觉得喉咙有些干,吞了一下口水,忽听耳边传来一声焦急的“知书”。 ……是另外一位上仙的声音! 那上仙正用玉简飞音传讯: “九重天有异动,请你和无涯速来!” - 仙门大战发生在一个时辰之后,九重天之上倏然间降临了数十万天兵天将,几乎没有预兆。 十二仙竭尽所能,仍旧未能维持仙界秩序。 有人说这是天罚,仙界滥用灵力,天神看不下去。 此时势必要有人承受天怒。 十二仙首当其冲。 往生门与寒云宫已与天兵天将打得不可开交,唯有牺牲姜虞与沈知书,才可保族人安宁。 姜虞彼时正与沈知书背对背作战,一人抵挡上万天兵。 “罢了。”沈知书听见身后之人这么说。 “左右都是一死。”姜虞转过头,轻轻道,“佑书,我想死在你手里。” 沈知书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松茸落雪,斑羚飞渡,迅速又悄无声息—— 电光石火间,沈知书的剑身被姜虞一把攥了过去,而后扎进了她自己的胸膛! “扑哧——” 血液喷涌而出,恍若千年一遇的雪崩…… “嗡——” 沈知书头皮发麻,全身经脉都泛着疼,就好像被扎了一刀的人是她自己。 外头喊声依旧震天,但沈知书已经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周遭掀起千层风浪,所过之处枯木遍野,鸟雀不鸣。 姜虞扎得又快又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软肋在哪儿。 沈知书颤颤巍巍松开剑柄,黏腻的血液流了满手,她居然想将整只手覆上伤口,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灵力沿着伤口奔涌,横冲直撞地往姜虞身体里灌。 她却听见怀里的人轻哼一声,继而淡淡地说:“佑书,不要费劲了。” …… 此后的一个时辰里,她抱着姜虞的尸首,不声不响地坐在夕阳边。 黑雾满空,夕阳将银河染成血色。 姜虞的魂魄就在她身边飘着,颜色由浅至深。 她执念未消,乖乖立在原地,等着沈知书来度她。 真荒谬啊。沈知书想。 作为往生门内唯一的上仙,送过千万人往生,轮到姜虞自己时,却不能干干净净地上路。 ……即便被天道要求无情无欲,要想真正做到无挂无碍还是太难了。 太难了。 沈知书起了阵,在阵心看到了负手而立的姜虞。 “我等你,佑书。”她听见姜虞说,“倘或还有下辈子。” 分明自己度人往生之术是姜虞教的,最后一次度的,却是无涯本人。 沈知书闭上眼,哽咽着结了印。 尘归尘,土归土,落叶无情,海树山花天翻地覆。 沈知书看着姜虞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妄,恍惚间竟觉得某人从未来过自己身边。 她心有杂念,在阵里迷了三天的路。 但这一次,没有人可以像从前一样捞她出去了。 - 沈知书从梦中醒来时,惊觉自己已泪流满面。 晨光熹微,湘帘不卷,日光盈盈从门缝里漏进来。 没关系,轻舟已过万重山。 沈知书深吸一口气,猛地翻了个身,又轻轻抱住了枕边人。 “嗯?”姜虞没睁眼,声音从嗓子里迷迷糊糊地挤出来。 “无事。”沈知书将姜虞抱得更紧了一点,埋进她的肩窝,低低地说,“就是做了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