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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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早点回家的,在医院住了将近一个月,无聊又乏味。 只是他昨晚刚和宗高富说那些话,现在又突然变卦...... 程然只好给宗高富发微信说:【对不起,我妈妈今天来接我回家了。】 【你应该没有出发吧,别来医院了(。﹏。)】 过了十多分钟后,宗高富才看到消息,【怎么会这样!】 【我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吗?】 程然:【别赶过来了,下次我请你吃饭吧。】 宗高富:【那好啊。】 【我以前想请吃你顿饭,你总是很忙,没想到你会主动请我吃饭。】 【开心.jpg】 程然:【开心.jpg】 办完出院手续后,他们三人坐上回家的车。 路上,秦妍给梁渡远打电话,告知已经把程然接回家了。 程然听不见梁渡远说的话,心里的感觉却有些奇特,说不清道不明,只是有股暗流仿佛在涌动。 有些事情,只有他和梁渡远两人清楚,又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回到家,秦妍带程然参观家的布局,徐姨收拾程然带回来的行李。 上了二楼,左拐就是程然的房间,对门是梁渡远的房间,书房和秦妍的房间都在楼梯的右手边。 “徐姨已经把你房间打扫干净了,进去看看。” 秦妍示意程然自己推开门。 墙壁是浅蓝色的壁纸,将近两米宽的大床,床上有一个超大的玩偶,靠窗的角落有一个照片墙,上面挂满了照片。 程然走上前,发现全是他和梁渡远的合照,从小学到硕士毕业,他身边站着的人都是梁渡远。 梁渡远的身影无处不在。 秦妍同样看着这些照片,满是怀念,指着其中几张照片道:“这是你毕业后,和你哥去旅行拍的照片。” 他们一起爬了阿尔卑斯山,看皑皑雪山;去了美国大峡谷;走过东非草原,看动物大迁徙,还潜入大堡礁...... 原来他和梁渡远一起,干过这么多的事情。 但过往二十多年的记忆,在程然的脑海里不复存在,只有这么几张照片,记录存在的真实。 “看,这是你的小学照片,看你当时多小,多可爱。”秦妍指着身穿校服的小程然说。 蓝白校服,左边是秦妍,右边是梁渡远,程然的身高只到梁渡远的腰部,脸又瘦又小,看起来就是小不点。 程然牵着秦妍和梁渡远的手,对着镜头笑得非常腼腆,抿着嘴唇,唇角上扬,挂着两个浅淡的小梨涡。 看完照片,程然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到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上。 秦妍注意到他的目光,说:“那是你初中画的画。” “你最喜欢这一幅画了,还要我裱起来,挂到墙上。” 程然大概能猜到,为何过去的自己会这么喜欢这幅梁渡远的素描画。 神态少说有八分相似,高挺的鼻梁和微陷的眼窝,连同嘴角那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被捕捉得分毫不差,复刻了梁渡远那股干净又带点疏离的少年气。 秦妍回忆起什么,笑说:“当时你哥出国留学了,你说你要把这幅画挂起来,看着你哥的脸,时刻激励自己,努力学习。” “后来还真被你考上了。” 茫然又新鲜的诧异涌上心头,可从别人的口中得知时,却是一名旁观者。 秦妍说:“三楼还有你的画室,要上去看看吗?” “不过徐姨一直没打扫,恐怕里面落了很多灰,你不喜欢我们进你的画室,我们就没有进去过。” 程然说:“以后再说吧,我想先在房间看看,希望能想起什么。” 秦妍含着笑:“行,如果画室需要打扫可以跟徐姨说一声,她来安排。” “失忆的事,先不急,身体康复最重要,放平心态。” 程然点头说好。 傍晚,梁渡远下班回来吃晚饭,在一张餐桌上,和程然面对面落座。 两人没有交流,秦妍和徐姨并未察觉到奇怪之处,充满了对程然回归的喜悦,还让程然多吃点,说他瘦了许多。 徐姨笑吟吟说:“在家里住舒服又自在,比医院好多了。” 秦妍道:“是的,然然明天是不是要去医院,我陪你过去吧。” 程然低低嗯了声,腿不自觉往前伸,不料撞到了梁渡远的小腿。 程然赶忙收回腿,瞄了眼梁渡远,梁渡远神色平静地掀起眼皮,恰好和他对视上。 程然:“......” 他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夹菜吃。 程然住在家里的幸福感在不断提升。 非常舒服,有许多水果,能偷着吃一根冰淇凌,可以随意走动,房间的旧物等着他挖掘过去,就像寻宝一样,总能冷不丁找到让他诧异的东西。 程然翻出好几本厚重的画册,应该是他当初学画画的作品。 程然坐在卧室落地窗边的地毯上,背靠床,吹着凉爽的空调,将厚重的画册放在大腿上,一页页翻动。 大部分是练习绘画的作品,花瓶、水果、蔬菜、面包或者人物的骨骼结构,只有寥寥不多的几幅作品里面,画了梁渡远。 程然发现,自己有些时候会擅自做主给梁渡远加点东西。 比如身穿校服的梁渡远,身材瘦长高挑,却长着满脸的络腮胡,或者长出一对狐狸耳朵,恶搞似的,程然看着看着,情不自禁笑起来。 画册看累了,程然就玩自己的脚丫子,尝试控制大脚趾、第二个脚趾、中间脚趾...... 这样可以锻炼自己控制肌肉的灵活性。 这段时间,他和梁渡远的接触不多,梁渡远早出晚归,几乎没什么交流。 而且最近几天,梁渡远要出差,听说他们集团要进一步扩大连锁范围,但是在竞标土地使用权的前期工作中,出现了一点问题,梁渡远需要亲自过去解决。 程然对此没什么反应。 说到底,他失去了很多重要的记忆,导致他根本不知道,梁渡远到底在他的人生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的直觉告诉他,不仅仅是兄长,但更进一步的,他却不想探究。 仿佛会面临很恐怖的局面。 所以程然觉得保持现在和谐安宁又舒适的生活就很好。 汤文乐中间找了程然几次,问他身体恢复得如何,非常希望程然早点回到办公室和他一块干。 但他又舍不得程然带病工作。 于是就发消息说肉麻得掉牙的话,【你知道我的心在哪边吗?】 【不对不对,在你那边。】 【你知道我每天在数什么吗?不是钱,是想你的第几天。】 【我刚刚称了一下,发现我又瘦了,这大概就是想你想得日渐消瘦吧。】 程然每次看到汤文乐的消息都会笑,乐呵乐呵的,但他拖着没有去工作室,不仅仅是身体的缘故。 还有一点,那就是他不确定,失忆后的自己,是否还有作画的能力。 程然放下手机,静静地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 天空很蓝,碧空如洗,云稀薄像拉扯成丝,程然眼神放空,看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就那样安静地坐了半个钟头,程然站起身,坐到桌前。 随便翻出一张白纸,削了只铅笔,想在纸上画点什么。 可是画什么呢? 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任何污点,第一笔应该落在何处? 铅笔在白纸上重重落下铅迹,一个实心的黑点,像只蚂蚁,开始在纸上移动。 曲线、直线、程然随心所欲落了画笔,不去想自己能画出什么。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虽然失忆了,但画画的熟悉感并没有消失,笔尖熟稔地变换着形状,稍不留神,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个侧脸的脸部轮廓。 但下一秒,程然就意识到了这是谁的脸。 他的瞳孔骤然缩小,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侧脸,又迅速在上面画了几笔,黑糊糊的线条涂抹掉了侧脸。 程然将白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程然呆呆地缓了许久。 他突然想起来,秦妍跟他说过,他的画室在三楼。 椅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响声,程然站起身,果断往三楼走。 三楼有一个房间,门口挂了木匾,花体字写着【然然专属】四字。 程然在门口站了几分钟,做足心理准备后,他的手握住门把手,下压。 门没开。 锁了。 程然心里憋着的那股气瞬间泄掉,与此同时松了口气。 他转而下楼。 徐姨正在厨房准备下午茶,听到背后的声响,问:“怎么下来了?玫瑰饼马上就好,再等几分钟,来帮我尝尝味道。” 程然踌躇问:“徐姨,你知道画室的钥匙在哪吗?” “画室钥匙?”徐姨蓦然转身,想起什么说:“画室钥匙一直在你那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