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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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目的地后,梁渡远率先下车,而后拉开车门,等程然下车。 倒春寒的风还是冷的,阳光落在身上倒显温暖,山庄的院外停了不少豪车,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门厅,进入宴会厅,早已有西装革履的商业大鳄聚集闲谈。 引荐程然前来参加的周女士也来了,见到程然和梁渡远,和朋友说了几句话后,前来同他们打招呼。 “周总。”程然微微一笑,主动伸手去握。 彼时的程然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肩线服帖,腰身往下收紧,现出一段流畅的弧度,往下则是两条被西装裤裹得又长又直的腿,整个人利落又漂亮。 要知道,程然在家总是穿着幼稚卡通的睡衣,几句话没说好,就往梁渡远的身上倒,撒娇要人哄,闹脾气要亲亲,在梁渡远的印象里,程然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小苦瓜,只有在这种公众场合,才会发现程然成熟地闪闪发光。 “该称呼了呢。”周女士笑了说,她敏锐地注意到程然改了称呼,上次来她家里做客的时候,喊的还是周女士。 程然笑笑说:“我恢复记忆了。” 周女士微微惊讶道:“全都想起来了?” 程然点头说:“嗯,全都想起来了。” “恭喜,恭喜啊。” 两人就待会的拍卖会聊了几句,周女士说了一番肯定和欣赏的话,一下子稳定了程然有所不安的心。 “可以先进去坐,马上就开始了。”周女士说。 “嗯。”程然看着她,却没有要立刻离开的意思,而是问:“您还记得我以前跟您说过的事情吗?” 周女士一时愕然,不太能想起来道:“你说的是......?” 程然没有解释,只说:“我和他在一起了。” 周女士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如有流星划过带来短暂的耀眼,她自然而然看向程然身旁的梁渡远,衣装革履的成熟男人,和程然站在一起格外相配。 周女士收回视线,对程然说:“是吗?” 程然点点头。 周女士冲他们灿烂一笑说:“你的眼光很好,祝你们幸福。” 程然和周女士暂时告别,转身与梁渡远肩并肩前往拍卖厅。 周女士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脑海突然浮现出几年前的一个下午。 那时的程然会在固定时间来她家中作画,两人久而久之就熟悉了,在那个平常的下午,周女士同程然讲了自己逝去的丈夫,程然一时触动,向她透露了自己从不跟外人说的秘密。 “我有一个很爱的人,但是我不敢让他知道我爱他。” 周女士问:“为什么不试试呢?让他知道有个人一直在爱着他,将选择权交给他,也算给自己一个机会。” 程然垂下眼睫说:“不,我不能这样做。” “我了解他,我知道他也爱我、他放不下我,但是他没有办法面对和接受我的感情,” 周女士不理解问:“为什么会这样?” 书房一片寂静,程然垂眼画着画稿,半分钟后,笔刷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程然抬头和她对视,眼睛闪着亮光,仿佛有泪积蓄在眼睛里,但细看又没有,“......因为他是我哥哥。” 蓦然回过神,周女士再次望向那两人的背影,注意到穿梭在人群中时,梁渡远的手臂一直护在程然的背后,虚虚搂着程然,以防有人不慎撞到程然。 拍卖会非常成功,程然的作品经过几方竞价,最终以三百万成交,这对于初出茅庐的程然来讲已经很满足了。 拍卖结束之后是一场酒会,周女士再度向程然表示庆祝,并将他介绍给从事文娱的老板们,有不少人询问程然的联系方式,还有人问程然未来有没有举办画廊的想法,他们可以为程然代理作品,互相合作。 程然和他们畅聊了一会儿,也喝了点酒,结束后回到车上时,脑袋就和双脚一样轻飘飘的,还有种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梁渡远作为陪伴者,一整晚都没怎么交际,也没怎么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看程然和别人说话,只有此时的时间属于他们两人。 程然转头回望梁渡远,梁渡远同样看着他,程然的脸颊带有醉酒的绯红,他紧紧抓住梁渡远的手说:“哥!” 梁渡远嘴角微微上扬,伸出另外一只手,帮程然撩了下额前的头发说:“恭喜你,我的小画家。” 他低头,抓起程然的手,在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程然着急说:“你亲我的手干嘛?亲我啊!你快点亲我!” 不等梁渡远主动,程然便像只热情的小狗扑过去,亲梁渡远的嘴唇,用力啵了几下说:“哥,我画画养你吧?” 梁渡远:“嗯。” 程然抽空找了一个下午,约何力在一个开放式的小公园见面。他坐在公共座椅上等了几分钟,没多久,何力穿着一件牛仔外套前来赴约。 在他们见面的大多数时间里,何力都穿着他送外卖的工作服,程然也习惯了他那么穿搭,此时看到何力一身牛仔的休闲酷帅装扮,还有点被惊艳到了。 “等多久了?”何力问。 程然站起身说:“我也刚来,椅子还没坐热呢。” 何力:“干嘛不接着坐?” 程然:“不了,我是专门来给你送东西的,交给你我就走了。” 何力扬了下眉梢,显然对程然这句话有点意外,问:“送什么?” 程然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银行卡。 “......” 何力低头看着那张银行卡,一时半会沉默住了。 程然递给他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卖画的钱一人一半。” 何力又看了好几眼,没有伸手接,而是问:“你的画卖了多少钱?” 程然说了一个让何力顿时惊掉下巴的数字。 如果说先前还只是犹豫要不要收的何力,在听到那串惊人数字以后,怎么也不肯收了。他原本以为一幅画,顶多就几千块钱,没想到程然能卖那么贵,太有能耐了。 程然硬是要将银行卡塞到何力手里说:“哥,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吗?你都答应我了,怎么能出尔反尔?” “你还是不是我哥了?” 何力推辞道:“就因为是你哥所以更不能收了,这钱我不能要,这是你辛辛苦苦赚的钱,我都没帮上你什么忙,怎么能收呢?” 程然说:“你再说你没有帮我的忙!你没有帮忙那我画的是谁?你没有帮忙我怎么能画出来?你帮我大满了好吗!” 然而不管他怎么说,何力都不肯收。 最后程然实在没办法了,脚一跺,生气撒脾气说:“你要是不收的话,我们就绝交吧!以后我再也不喊你哥,再也不想跟你说话,就当不认识你了!” 何力这个老实人露出无奈又尴尬的表情,被程然这番话弄得手足无措,笨拙地杵在原地。 程然趁机将银行卡塞进何力胸口的口袋里,塞完转身就跑,生怕何力找到机会还给他。 跑出了几步远以后,程然回过神,笑着对何力大声说:“哥,还有人在等我呢,我们改天再见!” 程然朝何力挥挥手,转而向前方跑去。 在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低调的车,梁渡远下了车,斜斜倚靠在车旁,远远看着他们这边的动静。 而程然就大迈步冲梁渡远跑去。 不知怎么的,看着程然奔跑的背影,何力突然想到那个风雪天,在漫天鹅绒般的大雪中,程然满身是血地倒在他的怀里,虚弱地睁开眼睛,嘴唇发白,有气无力笑了笑。 低低哑哑地用尽全部气力喊了声“哥”。 何力没听清他说什么,俯下身,将耳朵凑到程然面前,等了半分钟,以为这人又要昏迷之时,才听到程然说的下一句话:“喜......喜欢你......” 等何力再回过神,前方空空荡荡,原本停着的车和人都已经离开了。 抬头,发现头顶光秃秃的树枝发芽抽绿,阳光射下一抹金光,恰好落在嫩芽上,为旺盛的生命力添上滋养。 何力低头再度看了眼银行卡,随手将银行卡放进口袋,两手踹在口袋里面往前走,随口感叹说:“看来冬天结束了啊。”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