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冥王神眷(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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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冥王神眷(一更) 万象心鉴台上,清辉流转。 当沈天的名字被念出时,校场内上千道目光齐刷刷投来,有好奇,有审视,有幸灾乐祸,也有隐晦的期待。 沈天神色平静,与其他四人一起缓步踏上白玉法坛。 他今日未着甲,一身墨青武服,外罩玄色披风,长发以玉簪束起,步履从容,神态像是在后院闲庭散步,而不是在参加一场关乎道途的考核。 宇文汲、孟琮、徐天纪三人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袖中手指皆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缩。 萧玉衡跪在地上动弹不得,唇角却还是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步天佑则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仿佛眼前一切与他无关。 沈天在法坛中央站定。 下一刻,坛面符文骤然亮起!磅礴的白光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将他与身旁四人吞没。 幻境降临。 寻常五品武修一旦陷入万象心鉴构筑的幻境,会在顷刻间神智迷失。 即便似温灵玉与谢映秋这种,也最多坚持片刻,就会深陷其内,难辨虚幻真假。 沈天的意识如孤峰立于云海之上,冷眼俯瞰。 他的一品神念稳守灵台,大日天瞳在识海深处微微睁开,焚邪破妄。 那汹涌而来的幻境之力,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层层薄纱,清晰透彻,毫无遮蔽之能。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几丝淡漠冰冷、高高在上的神明意志,正似无形的眼睛,冷漠地观察他在幻境中的一切反应,审视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念头与抉择。 “第一重,缘法择道。”天道意念在虚无中回响。 沈天眼前,浮现出三条色泽各异的缘线。 一条赤金煌煌,如大日巡天,昭示着纯阳正道,堂皇霸道,前途光明却注定要与诸多既得利益者碰撞;一条青碧流转,似古木逢春,生机中蕴藏凋零,代表着青帝之道的隐晦与危险;还有一条灰暗深沉,如九幽归墟,透着死亡与寂灭的气息,那是他掌握着消亡之力带来的潜在道途。 沈天心中哂笑。 这三条缘线都暗藏恶意,是个陷阱。 这是幻术的手法,选择任何一条,都会将自身的心灵奥秘,主动暴露在诸神眼前。 沈天心念不动,意念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对那赤金缘线的亲近与向往, 但他又‘犹豫’了一番,似在权衡赤金与灰暗两条路线的利弊。 最终,才郑重地将神念投向赤金缘线。 景象再变,沈天发现自己端坐于一座由规则锁链与众生愿力铸就的至高王座上,俯瞰无尽世界,磅礴的力量感自扶手传来,仿佛轻轻一握,便能执掌亿万生灵的命运。 那充满诱惑的声音直接叩击神魂:“握住它——汝便为神——” 沈天心中毫无波澜。 这种虚幻的权柄诱惑,对他这已窥见神品门径,又两世为人的存在而言,简直幼稚可笑。 但他依旧配合着幻境的演绎。 他让神明意志‘看到’自己眼中流露出震撼、渴望与挣扎的情绪。 沈天伸出手,指尖微颤地触向那王座扶手,却在即将握实的刹那,眉心隐现一点金芒——那是大日天瞳的微光,是大日天瞳的破幻之力。 他及时收手,眼中流露出些许明悟,还有对神明的敬畏。 沈天最后又陷入绝对的虚无,看到一柄锈蚀残破的归寂之刃斜插于地。 天道意念冰冷告知:“此乃‘归寂之刃’,象征汝道途终局之可能:灵散功消,所求成空,存在亦被遗忘。前路已绝,万物归寂。” “然,汝仍可拔剑。此剑虽残,曾具锋芒。拔剑之举,无关胜负得失,甚或加速其毁。于既定终局,此举毫无意义。” “只问汝——拔,或不拔?” 沈天看着那柄剑,心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注定的终局?虚无的寂灭? 他沈傲转世重生,逆天而行,为的便是打破一切注定的枷锁! 这幻境命题来拷问他本心,问他对命运的态度,可他从不愿走旁人给他选定的道路。 如果此时他被幻术迷惑,沈天现在做的就是挥出一拳,将眼前的残剑,虚无,全都粉碎。 此时他却神色凝重,缓步上前,伸手握住剑柄。 那残剑触感粗糙冰冷,正发出细微哀鸣。 他用力将其拔出,看着剑身在手中化为黑色光点消散,眼中流露出坦然与释然,仿佛了悟了过程重于结果的真谛。 三重心劫,沈天展现出来的,就是一个年轻天才该有的心性。 天赋卓绝、心志坚定、向往武道,敬畏权威,崇敬诸神,又偶有挣扎,不是那么循规蹈矩。 在外界看来,白玉法坛上的光柱仅仅持续了不足半刻,便缓缓收敛。 沈天身影重现,眉心一点淡金色神箓已然显化,周身亦有金色光晕流转——考核通过!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低语声嗡然四起。 “这么快?!” “三十息——这、这比温师姐她们还快!” “道缘深厚至此?” 宇文汲三人面色铁青。 萧玉衡脸色凝重如铁,眼神阴鸷。 步天佑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低头喝茶。 而此刻,九万丈高空,监神庙主殿内。 水镜之中,沈天通过考核的景象清晰映照。 墟暮、玄稷、雷明三位神监都脸色凝然。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墟暮率先开口,声音沉冷:“冥王大人,此子虽天赋不俗,然出身寒门,门第微末,于青州乃至两淮皆无根基供奉;且据闻此子性情桀骜,行事霸道,于地方屡有逾越之举,实非良选,依我之见,理应刷落。” 玄稷也出声附和:“墟暮兄所言极是!按往年默契与规矩,此等寒门子弟,道缘试中纵能显化缘线,心性试中纵能渡过幻劫,亦需综合考量,酌情选定,若让一寒门子轻易跻身,恐坏规矩,寒了青州十二家门阀之心。往年默契,不可轻破啊。” 雷明亦道:“大人!四大学派的真传名额,关乎我九霄神庭的根基,历来只在亲近我神庭的门阀与高品世家中择优而取,此乃维系秩序,安定地方之要。” 只是他们话音方落,那架漆黑车辇中就传出一声极轻的哂笑。 “呵。” 笑声仿佛带着九幽深处的寒意,瞬间冻彻三位神监的神魂。 冥王缓缓抬眼,一双深邃如归墟的眼扫过三人,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他不是已经通过考核了么?神器自显神箓,此乃天道认可之明证,且此子虽出身寒门,家业根基却已深厚,拥兵上万!据说其伯父还是当朝御用监掌印,此等人物,岂能随意黜落?此非监察之道,更非公允之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水镜中沈天的身影上: “况且此子的武道天赋着实不俗。五品修为,竟能将纯阳功体修至如渊似海之境,更难得的是,其神魂根基之雄浑,远超同侪——唔?” 冥王忽然轻咦一声,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物。 他微微前倾,目光穿透了水镜,穿透了重重空间阻隔,直接看向了北青书院校场中的沈天——还有书院之外的某个角落。 “他身边——竟还藏着这么一具‘身外化身’?气息晦涩,似生似死,介乎虚实之间——有意思。” 冥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东西——与吾之‘死亡’与‘寂灭’权能,倒是颇为适配,也是巧了,吾自沉眠中复苏以来,神名在人世不彰,香火稀薄,正需寻一合适的神恩眷者,代吾行走世间,宣告神威。” 他看向三位面色已然发白的神监,语气悠然: “此子,甚合吾意。” 墟暮、玄稷、雷明三人身躯微颤,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新任的两淮监察神尊,竟对沈天如此青睐,甚至要将其收为神恩眷者! 可冥王此举,完全打乱了他们所有的计划与默契! 玄稷喉结滚动,艰难道:“尊上垂青,自是此子造化。然——然北天学派分给青州的真传名额,仅有五位,如今温灵玉、谢映秋已占其二,沈天若再入,则只剩两席——” 冥王闻言,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冰冷如万载玄冰,让玄稷神源几乎冻结。 “这个简单。” 冥王目光转向水镜中另一道身影——那是秦昭烈。 他手指轻轻一点,语气随意:“此人心性狂悖,骄横有余而沉稳不足,于幻境之中见权柄则目眩神迷,遇归寂则心生动摇,道基虚浮,刷下去便是。” “刷下去——便是?” 墟暮三人面色都难看至极,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刷掉秦昭烈? 那可是青州秦家的嫡系子弟!秦家乃二品世家,在青州根深蒂固,历年供奉从未短缺!秦昭烈之父更是朝中三品大员,与北天第一学阀、与朝中诸多派系皆有勾连! 若真按冥王所言,将秦昭烈刷落,而让沈天、温灵玉、谢映秋三人同时跻身真传—— 他们怎么向秦家交代? 冥王却不再看他们,他抬起苍白修长的手指,隔空朝着水镜中沈天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缕精纯、深邃、蕴含着万物终末与灵魂寂灭意韵的灰黑色神力,自他指尖流淌而出。 穿透庙宇屏障,无视空间距离,悄无声息地降临至北青书院上空,继而精准地落向北青书院外的一座六进院落。 更确切地说,是落向了六进院落主屋的一只淡金色箱盒。 那箱盒内,正静静躺着一具五尺高、通体如玉的血傀! 灰黑色神力如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渗入血傀核心,那枚九劫血髓金器阵之中。 嗡——! 血傀周身那些原本缓缓流转的符文,骤然亮起! 那是一种无比深邃,似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黑之色! 核心器阵中,那点米粒大小的暗金光点剧烈震颤,仿佛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疯狂吸纳着这精纯的死亡神力。 血傀那冰冷僵硬的躯壳,竟隐隐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活性,含着由死亡本身凝聚而成,冰冷而威严的存在感!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反馈,循着沈天与血傀之间那隐秘的神魂联系,涌回沈天识海。 那是冥王神恩的印记,是一道蕴含着死亡,寂灭,阴影力量的神眷标识! 沈天清晰地感应到了血傀的异变,此时他的左手掌背,也正有一道灰黑色的细小纹路生成——那正是冥王神眷的标记! 而此时,校场内也发生异象! 就在沈天掌背那道灰黑色的细小纹路浮现之际,又一层似来自九幽深处的灰黑光晕,自沈天周身隐隐透出,与他原本的纯阳金辉交织,形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共存,且散发着令人神魂战栗的冰冷气息! “那是——神眷?!” “你们看他的手掌,那是神眷印记!灰黑色——骷髅,死亡气息——这、这是哪位神明?!” 台下有见识广博的武道博士失声惊呼:“冥王!” 几位消息灵通的世家子瞬时反应过来:“那位新任的两淮监察神尊?第七纪古老传说中的中等神灵,执掌死亡与寂灭,还有阴影神力,据说祂在第七纪,几乎继承了先天死神的所有权柄,现在虽是下等神位,却潜力无穷!” “沈天竟得了冥王神眷?这——这怎么可能?!” “他修的是纯阳之法,怎么就取得了冥王神眷?!” 惊疑声、议论声轰然炸开。 步天佑神色淡然,跪在地上的萧玉衡双手更是紧紧一握,发出‘咔嚓’声响, 他死死盯着沈天眉心那灰黑纹路,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暴怒。 区区寒门子,他竟真的通过了真传考核,还得了一位神灵的亲睐,赐下神眷?! 宇文汲、孟琮、徐天纪三人更是面无人色,浑身冰凉。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而且,远比他们预想的更糟糕! 沈天不但过了,还得冥王神眷! 这意味着从今日起,北天学派的所有资源都将对沈天完全开放,沈天在朝中的前程也再无限制。 此外沈家背后,又站了一尊执掌两淮重权的神灵! 阁楼中,石迁那道箭一般的目光已然冰冷到了极致。 他盯着沈天眉心那枚神箓,还有掌背的神恩印记,又扫过下方面如死灰的宇文汲三人,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 废物! 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阁楼阴影中。 事已至此,他一个东厂副镇抚使已无力扭转。 步天佑则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低头啜了一口茶,似一切尽在掌握。 而此时台下,墨清璃、秦柔、宋语琴、沈修罗几女眼中皆爆发出惊喜之色。 墨清璃冰蓝色的眸子微微闪动,低声自语:“竟真的成了?真传啊!” 秦柔掩唇轻笑,眼中满是欣然。 宋语琴眯了眯眼,袖中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一枚温润玉符,心中波澜起伏。 沈修罗则唇角微勾,淡金色的眸子里漾开明媚的笑意。 人群中,金万两与林端站在一起,此刻皆是目瞪口呆,神色匪夷所思。 “他——他真的成了?”金万两喃喃道,“北天真传——冥王神眷——我这沈兄,是要一飞冲天啊!” 林端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心想从今日起,青州的格局,怕是要彻底改写了。 按照九霄神庭的规矩,一位行省神监最多可连任一百年。 这意味着未来一百年内,四大学派在青州的弟子选拔,都将绕不开沈家! 林端眼里更涌现出一抹亮泽。 如能抱上这条大腿,或许他林端,亦有真传之望? 而此刻最无法接受现实的,却是秦昭烈。 他站在内门弟子队列前排,脸色煞白如纸,双目死死盯着法坛上的沈天,又猛地扭头看向宇文汲、孟琮、徐天纪三人,眼中满是无法置信的质问与惊怒。 为什么?! 沈天过了?!还得了冥王神眷?! 那他的名额呢?!他秦家砸进去的银子、递上去的供奉、许下的人情呢?! 宇文汲三人触及秦昭烈那几乎喷火的目光,皆是心中一颤,慌忙避开视线,额头冷汗涔涔。 他们知道,今日之后,秦家的雷霆之怒,怕是躲不过了。 而此时,广固府西侧,文安公府。 静室之内,盘膝而坐的皇长子姬紫阳本体,蓦然睁开双眼! 一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里,精光爆射! 他遥遥望向北青书院方向,目光穿透了重重屋舍与长街,直接看到了校场中那道墨青身影,以及其眉心那枚淡金神箓。 “沈天——晋升真传了。” 姬紫阳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意外与欣慰。 “此人,竟还得了冥王神眷。” 侍立一旁的总管太监孙德海闻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殿下,这怎么可能?” 沈天一介寒门,被青州门阀敌视,又受东厂打压,更与神鼎学阀牵扯,陷入学派内斗漩涡。 按理说,此子绝无可能通过真传考核啊。 孙德海深知其中关窍,寒门子弟想跻身四大学派真传,难如登天,何况沈天处境如此复杂,各方势力皆欲阻之。 孙德海心里一度怀疑,殿下是否插手了? 可孙德海随即就暗自摇头。 皇长子殿下刚从镇魔井释出不久,羽翼未丰,手中尚无足够权势与人手干涉那四大学派内部遴选。 数月前天子虽强令各学派遣大学士至文安公府讲学,可那些老狐狸个个滑不溜手,除了讲经当日,绝不肯与殿下多接触半分。 以殿下目前处境,绝无可能影响真传考核。 “这是好事!”姬紫阳话锋一转,唇角微扬:“他既已凭自身本事闯过这一关,又得冥王神眷,那便是他的造化,也是孤的运气。” 孙德海脸上也堆起笑容:“恭喜殿下!沈县子晋升北天真传,又得神眷,未来前程不可限量!有他相助,殿下大业如虎添翼!此外郡主殿下的内门名额,想必也可安然无忧。” 姬紫阳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抹锐芒: “郡主之事,你在朝中需加紧推动,莫要耽搁!还有,青州卫左翼那两个万户的人选——必须尽快定下。” “奴婢明白!”孙德海肃然应声。 他心中清楚,从沈天正式跻身北天真传、得冥王神眷的这一刻起,这位年轻县子在皇长子殿下心中的分量,与从前又截然不同。 不再仅仅是一个可供驱使、潜力不错的部属。 而是一枚真正值得倾力扶持,可托付重任的——棋子与臂助。 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 一缕稀薄的冬日天光破云而出,洒落在文安公府寂静的庭院中,映照着檐下冰棱,折射出清冷而璀璨的光。 姬紫阳写了一封信,让赤焰灵隼带走。 随后缓缓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他望向北青书院方向,深邃的眼眸中,似有星河轮转,暗流汹涌。 “沈天,你既如此得力,那么孤便再给你添五百孔雀神刀军,二百神罡弩!”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复杂难明。 “你可莫要负了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