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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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晋江文学城 公安一边抽烟,一边竖起耳朵,听起来两人的对话没什么毛病,暗笑自己被韩景沉影响,都有点多疑的毛病了,拧灭了烟头,又回去和两人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 他还有别的事要办,总不能把时间一直磨在这里。 离开时,还顺路送走了乔恩。 这一次,乔恩倒是没有再提出异议,知道他们兄妹刚刚见面,有很多话要说。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把宁砚惹生气,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其实,他和宁砚已经认识好几年了,那一年,他刚随着访问团来到中国,对这个古老的国家很感兴趣,冬天在冰湖上拍照,没注意到有个冰面上有个没冻实的冰洞,掉了进去。 他是会游泳的,那水实在太冷了,冻得人浑身僵硬,腿脚抽筋,根本爬不起来。 当时,周围的人没人敢救他,在那种环境下,在冰窟窿里救人,很容易被溺水者拖死。 最后是宁砚跳进水中,一拳把他打晕,然后把他拖起来。 从那之后,他就把宁砚当成朋友。 不过宁砚对他的态度十分冷漠,似乎不太想和他扯上关系,还说什么飞蛾族类,吃心避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乔恩听不懂,但经过他这么多次的热脸贴冷屁.股,宁砚的态度总算好了许多,现在的乔恩单方面地认为,他们已经是生吃水饺(生死之交)的朋友。 …… 没有了外人,裴曼宁才敢问宁砚:“哥,你怎么也会来这里?还有,你的脸……” 她明明和宁砚一样的年纪,可是现在的宁砚,哪里像是十七岁的少年?他看起来有二十好几岁,脸上褪去了曾经的少年意气,有了成年人的棱角,连皮肤都比以前晒黑了许多,还有身高,也比以前高了许多。 曾经的宁砚,是闻名塞北的玉面少将军,现在看起来,已经没有了那种意气风发,反而稳重沉闷得有些陌生。 还有,他脸上也多了一道两厘米长的疤痕,从眼尾划到额角,就差一点,就划到眼珠了。 才一年没见面,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所以,刚才一见面,她都没敢认。 可是,看他的眼神,她又觉得,这还是她熟悉的那个宁砚。 宁砚比她淡定多了,毕竟,他早就在两个月前,在沪上的时候,就知道裴曼宁也来了这里。 “小宁,你知道我到这个世界多久了吗?”宁砚苦笑一声,看着仍然是少女模样的裴曼宁,这些年的经历的一切一一浮现在眼前,最后归为平静,“九年。” “九年?”裴曼宁有些吃惊。 她来这里才不过大半年,距离上一次见宁砚,才不过一年。 宁砚却已经在这里待了九年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砚缓缓道:“我们在流放的途中,刚出关内道就被追杀,那些人埋伏在山崖上,等我们一经过,就有滚石和乱箭落下来,爹被滚石砸中身亡,娘……她替我挡了箭,”想到那一幕,宁砚闭了闭眼,掩去眼中的恨,“我杀了几个刺客之后,掉下了山坡,就被流水冲到了这里。” “但我对这个世界并不陌生。” 宁砚自顾自地说着,“在流放之前,我爹大概预感到这一路不太平,如果他死了,关于他,关于姑姑,关于宁家的过去,将永远埋葬,没人知道,他们从何而来,就把一切都告诉我。” 宁砚拿出贴身戴着的怀表,怀表是金色的,雕刻精细,纹路华丽。 裴曼宁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舅舅身上一直戴着的金坠。 但她一直以为只是个坠子,从没有看见舅舅打开过。 怀表里有一张黑白相片,很小,镶嵌在怀表表盘内侧。 “这张照片,是爹和姑姑小时候留下的。“ “其实爹和姑姑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们宁家,祖籍在沪市,祖父,也就是你外公,是当时的船运巨擘,正逢战乱,船运关系到战备物资的运输,宁家开始秘密为后方运送医药,后来沪市沦陷,为了躲避战乱,宁家转移了家产,举家搬到祖母的老家邢台云梦山,宁公馆人去楼空。 但这部分财产,却成为了宁家的催命符,1945年,祖父祖母带着一家人打算南下扬州,结果刚启程就被人枪杀,连同随身携带的东西,全部被抢走,我爹带着姑姑坐船逃亡,那些人依旧穷追不舍,最后两人就双双掉进河里。 这一跳,就是换了时空。 他们被大周朝一户渔家收留。 姑姑当时只有五六岁,发了几天的高烧,差点没挺过去,是隔壁裴秀才借的银钱,帮忙请的郎中。 醒来之后,姑姑就不太记事了,整天坐着发呆,封闭内心,不再笑,不再和任何人说话。 那个裴秀才的儿子,经常带着姑姑一起玩,教她说话,才让她渐渐地恢复正常。 那小孩……就是后来的姑父。 我爹当时虽然也只有十三岁,但会读书写字,从小耳听目染,懂得一点经商之道,为了报答渔家的恩情,帮着做了一些小买卖,赚了一些小钱。 日子如果能这样过下去,也算是安稳。 第二年,黄河水患,洪水决堤,康王私吞修建水库的银钱,东窗事发后直接造反,朝廷下令征兵镇压反贼,我爹被抓去当了壮丁。 他头脑灵活有主见,一同被抓的人都隐隐把他当成主心骨,被围困的时候,带着几人奇袭敌营,当时的宁大将军看他年纪小不卑不亢,出谋划策又不居功,听说他也姓宁,就动了心思,收为义子。 宁大将军骁勇悍猛,战功赫赫,一生无子无女,极受今上信重,收养栽培的十二个义子,皆是人中龙凤,我爹是第十三个,被戏称是十三太保。 就连姑姑,因为年纪最小,又乖巧懂事,也颇得宁大将军喜爱,当成将军府的大小姐娇养。 不过,宁大将军去世后,几位皇子之间争斗越来越激烈,昔日的十三太保已经各自为营,甚至倒戈相向。 在这样的夺嫡漩涡中,没人能置身事外。 我爹看四殿下仁厚敦厚,是几位皇子中,最在意民生民计的,便暗中投效门下,可四殿下优柔寡断,顾及手足之情,好几次都错失良机,最后反而被陷害幽禁。 四殿下被幽禁,几位皇子顾及圣上,不敢再加害四殿下,怕寒了圣上的心,叫他人渔翁得利,但为免他将来东山再起,便要削断他的臂膀,剪去他的党羽。 宁家便首当其冲,因军械一案,被举家牵连流放,又在流放途中接连遭到追杀……我掉进河水里之后,就来到这个世界,那一年,正是1966年,机缘巧合之下,也进了部队参军。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裴曼宁这才知道,原来中间还有这么多曲折。 她能来到这里,也并不是巧合。 当年,她舅舅和她娘两兄妹从这个世界去了大周朝,而如今,她和宁砚又回到这个世界。 她摸了摸胸口的玉坠,她曾经以为,是须弥界将她带到这个世界的。 但既然宁砚也到了这里,应该不是须弥界的原因,因为,这枚玉坠只有她有,是她娘从小就戴在身上的。 宁砚看着她,语气郑重:“小宁,这些事原本我是不打算对任何人提起的,但你既然也来了这里,便没什么不能说的,但你一定要守口如瓶,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异端不管在哪里,都会受到异样的目光。 裴曼宁点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另外,我这次来,也是想接你回沪上,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好几次事都差点出事,我不放心。”宁砚调查过了,裴曼宁之前还被人故意撞伤,还被小混混抢劫,到公安局去报了案。 很明显,她身边并不太平。 裴曼宁一愣,“回沪上?”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现在没户口,不能随意离开南京。”裴曼宁下意识说。 户口的事,对宁砚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早就在来南京之前,他就把裴曼宁的事调查得清清楚楚,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没有确保万无一失,宁砚怎么可能贸贸然和裴曼宁相认? “你放心,来之前我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不会有问题的。” 裴曼宁有些迟疑,绞着手指:“可是,我在沪上没有什么认识的人……” 宁砚原本皱着的眉一松,还以为她在担心什么,原来是为了这个? “忘记和你说,我现在虽然长期住在驻地,不过我在沪上有一些信得过的朋友,能照应你,房子我也给你安排好了,就在我隔壁,邢台那边虽然是祖母的老家,但现在已经没有亲人了,而且落户生产队需要种地,我怕你不习惯。” 如果可以的话,宁砚也不想让裴曼宁离得太远,他现在只有这一个妹妹了,当然要护得好好的。 但现在的随军资格,只限于军人的父母,配偶和子女,即使是亲兄弟姐妹也不行,部队的条件有限,安置不了那么多军属。 想来想去,最合适的地方,还是沪上。 沪上算是全国粮食供应最足的地方,而且政治氛围相对宽松,武斗相对比较少。 裴曼宁抿了抿唇:“可是,子弹和白犽寄养在我这里,我养了很久,交给别人养我不放心。” “那就一起带走。” “可是……” “小宁,你是不是并不想去沪上?”宁砚忽然问。 裴曼宁找了这么多借口,明显是不太想离开? 裴曼宁一怔,下意识就想到韩景沉,临走前,他说让她等他回来的。 她只是,觉得这样突然地不告而别不太好。 可是,再一想,这样其实也挺好的,不用再见面,这就是答案。 裴曼宁掩去眼中的情绪:“没有,只是我在这里住久了,院子是我打理的,房间是我布置的,邻居也亲近,突然要离开,有点不舍而已,哥,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好和他们道个别。” 宁砚也知道,这对她来说,可能有点突然,“我有三天的假,不能待太久,后天下午,时间够吗?” “够了。” …… 这件事对于裴曼宁来说,实在有点始料未及,但能和宁砚相认,知道宁砚也活在这个世界上,她还是很高兴的。 至少,她以后也有亲人,不再是孤独的世外来客。 再说了,她迟早也要搬走的,总不能一直赖在韩景沉这里,既然这样,和宁砚去沪上,是最好的方式。 裴曼宁给宋老爷子准备了不少药材,收拾完行李,把房子打扫干净,又把一些带不走,放着会坏的东西,全部都送给徐嫂子。 她带走的东西不多,大部分东西都放在须弥界里,其余的用来做做样子。 临走前,裴曼宁给韩景沉寄了一封信。 看着整理好的院子,不知为何,竟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