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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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标题党十足的一篇娱乐新闻,但也不能说没有真料——包的是一位低调且知名的钢琴演奏家的私人专场,对方是影后缪思的男神,通篇宣扬裴学谦为博美人欢心不惜豪掷千金的手笔,还云山雾里地暗示了一番两人关系匪浅、可能秘密交往多年的讯息。 敞篷跑车开出了五公里,何绮月也把新闻从头到尾认认真真看了三遍。 尤其是最顶的那张照片。 应是撰稿的记者偷懒,拍不到包场的近照,就直接从裴学谦过往无数财经杂志中随意选了张单人照。照片里的人天生有一副极高的眉弓,眼窝很深,鼻背线条修挺而凌厉,颌面立体度完美而张力十足。 本该是攻击性拉满的长相,偏偏唇角线条又是松弛的,那人似乎习于带着某种温和疏离的笑,恰到好处淡化了五官的攻击性。 何绮月总猜,这副长相才是她哥后来明明不怎么近视,却要戴各种平光无框眼镜的原因。 毕竟职场上,太好看的脸难免会被人质疑专业性——比如新闻里若不注明,只看他和影后缪思的照片,怕是路人都很难分清究竟谁才是明星。 在何绮月欣赏照片期间,车载广播内,某财经专栏的电台主持人语声正激: “近日传闻华尔街中明投资集团接触……首次释放进军国内市场的信号……” “中明投资集团在十年前于海外初创私募股权业务……近年内,数桩大型合并案后都有他们的身影……中明资本行事低调,但杀伐果决,风格狠辣不留余地,尤以三年前那桩gp收购案闻名……首席执行官乔尔维斯,出身华尔街财团高索家族……” “……不过业界传闻,中明投资集团背后还另有一位华人掌舵人,来历成迷。” 三遍看完,平板被何绮月随手抛在了置物台上:“太吵了,关掉。” “好。” 何绮月抱着胳膊往座椅里一靠,墨镜耷下来,她做出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唇却动了:“问吧。” 乌璞夏眼睛转动:“问什么啊姐姐?” “你带着新闻来,不就是想和我求证,”何绮月侧过脸,语气轻浅可人,听起来像撒娇,“装什么?” 乌璞夏观察了何绮月神色几秒,看她没什么明显怒意,他当即顺杆往上爬:“这新闻说的能是真的吗?” “哪一部分?”何绮月摆弄手指,“是提前结束项目,专程飞回来陪自己秘密女友包场听音乐会,还是两人地下情多年,疑似隐婚?” “音乐会那个看起来假不了,都拍了那么多照片了……”乌璞夏偷眼看她。 “哦,你想问结婚?” 恰逢红绿灯,乌璞夏连忙点刹,然后抱着方向盘巴巴转过头,眨巴着他的标志性狗狗眼:“外界只说裴总这几年既没对象也零绯闻,难道是真结婚了啊?” “嗯…” 何绮月一边拖长了调,一边散漫地点着头转开脸。 在乌璞夏已经震撼到失去表情管理:“我女神竟然真嫁给——” “本来是真的。” 爆鸣声戛然而止。 “……”乌璞夏呆住:“本来?” “杭思雯算是我哥前女友吧,”何绮月一顿,“哦,就你女神,这是她真名。” “前、女、友?!” “嗯,应该是相亲走到一起的,三年前本该订婚了。还记得我本科毕业典礼前,我哥出差突然到我公寓那次吗?就那时候的事。” 乌璞夏骤然想起那个雷雨夜,生平第一次喝得烂醉的何绮月,以及她公寓车库门自动打开时,那个逆光而立的男人垂眸睨下的眼神。 “喂,绿灯了。” 他猛地哆嗦了下,赶忙甩甩脑袋叫噩梦褪去。 跑车起速,乌璞夏小心翼翼地点油门:“那怎么,没结成?” “不知道啊,他的事,谁琢磨得透。”何绮月将手肘搭在车窗上,这个季节穿过指缝的风像薄轻的刀,她忽然轻声笑了起来,“这么看,她应该算是我哥白月光吧。毕竟在那之后,我哥就再也没有任何恋情绯闻了。” 乌璞夏想接一句他女神当然是白月光,可惜不敢。 金主法则之一:何绮月不笑的时候,心情一定不好;但她笑的时候,心情也绝不一定好。 “看来,你父亲还挺开明的。”乌璞夏小心斟酌着语气。 何绮月回头:“开明?” “我以为姐姐你这种家庭,很难接受我女神这种职业呢,毕竟抛头露面的,”乌璞夏递个眼神,“而你们喜欢低调嘛。” “哦,我忘记说了吗,”何绮月眨眨眼,一指平板,“我们两家算半个世交,你女神小时候淌着鼻涕穿开裆裤在地上爬的样子我都见过。” “?”乌璞夏:“????” 在乌璞夏感受着三观被震撼洗礼的目光下,某家顶着夸张钻立面巨型logo的高奢门店渐渐近了。 暗红色跑车停在宽敞的车位上。 乌璞夏刚下车,要殷勤地跑向另一侧,就被挡风玻璃后举起来晃了晃的纤白手腕喊停了:“你先进去选吧,顺便帮我选个礼物,送给一位瓷器大师的。” 接过女孩夹在指缝间的信用卡,乌璞夏恍然:“非遗展台定了?选给什么年龄的人?” 何绮月想了想,脑海里划过前面四家工作室配的和蔼可亲的照片,“嗯,四五十岁吧,你看着办。” “好嘞。” 没几秒,车外的年轻男大去而复返。 何绮月靠在车门上,指尖有下没下地轻压着眉心:“还有事?” 乌璞夏问:“你之前说回国要给你哥哥准备礼物,需不需要我今天一起,挑上?” “……” 默然许久,被挡风玻璃遮拦得光线模糊的车内,响起声很轻又嗤然的笑:“不用了。我刷的卡里都是他赚的钱,哪有什么资格给他买礼物?” 感受到类似暴风雨前的宁静,乌璞夏“喳”一声,扭头就滚。 连天色都识相地暗了下来,硕大沉重的云不知何时一点点攀附过半片青空,将阳光掩在浓郁织就的云层后。 “又骗人。” 何绮月仰头。 她看见穿着亮片超短裙的女孩坐在跑车的前挡风玻璃顶上,漂亮白皙的小腿垂下来,光着的脚丫踩在雨刷器的淋水槽外。 化着夸张的橘色妆的女孩低下头,朝她嬉笑。 “杭思雯和你根本不熟。” 何绮月偏过脸,映在车窗的影被剪碎模糊,她看不清自己说话的神情:“以后成了我嫂子,不就熟了。旧情复燃,干柴烈火,难得他那晚还愿意回家。” lune坐在挡风玻璃上,以一个摇摇欲坠的角度嬉笑着向后仰下。 她倒挂在何绮月面前,于是妆容的笑脸变成了一个向下弯的嘴角,眼角星星点点的像具象化凝固的泪珠:“他是不是忘了他还有个妹妹?你才刚回国哎!你们已经半年多没见面了哎?!” 何绮月笑了:“妹妹和未来妻子,哪个更近?” lune不说话了,气鼓鼓地挂在那儿,肆无忌惮地拍着鸣笛。 尖锐的声音令人烦躁,何绮月深呼吸,推开车门。 直到她走出去几米,忽然停住。 “为什么是‘又’骗人?” “waning moon。” 身后那个声音变得很安静。 何绮月动了动,还是没忍住,她回过头。 lune依然坐在挡风玻璃顶,只是这一次转正朝向她,腿并拢着,安静又美好。她只是那样平和地、近乎悲伤地凝望着她。 “你明明就想给他买月亮。” “……” 何绮月转身,紧紧捏着包带,然后松开。 她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店的巨幅钻面墙。 “我不想。” - 某种意义上,何绮月一直算是二代圈子里少有的“勤俭持家型”人设了。 比如,既不喜欢把各家顶奢店铺当自己第二个家、每月每季来进一批新货,又鲜少砸钱办派对、把票子像废弃手纸一样漫天撒。 为此她在留学圈的二代朋友们没少玩笑,说比起裴学谦,她更像寄人篱下那个。 这种时候,何绮月总会摆摆手说“因为钱都是我哥在赚嘛”。 “反正都是我哥赚的,”何绮月对着后面堆满沙发的礼袋,把信用卡往桌上一拍,“花!” “姐姐说得对!”狗腿子乌璞夏在旁边咔咔鼓掌。 把她请到贵宾室的sales目光震撼,一边笑脸盈盈地接信用卡,一边给同事使眼色。 虽然只有这一位,但店门外的隔离带已经被西装革履的迎宾小哥拉起来好一会儿了,毕竟店里虽然不缺常客,可买东西买出一副抄家架势的客人,那还是很少的。 lune站在角落,拿着一套镶满碎钻石的bra和小裤,左右扭着往胸前比划:“你是怕以后你哥的钱都花给你嫂子吧?哎呀呀,要被哥哥扔下啦,好可怜啊。” “……”何绮月轻咬牙,要笑不笑的:“你也不怕它穿上硌屁股。” “不怕呀,疼一疼就习惯了嘛。” “疼的不是你。” “嘻嘻。” 可惜,何绮月的“抄家”大业未半而中道受阻。 “嗯?限额?”何绮月接过信用卡,翻了下,确定没拿错,“不可能啊,我又没做什么——” 她忽然顿住。 一两秒后,何绮月叹气,靠进沙发里,勾勾手指。 乌璞夏已经识趣地给她递上sales刚送来的咖啡。 勾着品牌logo拉花的拿铁被汤匙搅乱,何绮月拿手指遮口,压着声问:“依你猜测,我爸得知我那天晚上和赵泉明怎么吃的饭后,会有什么反应?” 乌璞夏委婉:“没直接停掉已经是伯父仁义了。” 何绮月一下子坐直了身,杏眼气得睁圆了:“——那可是他说的一个半小时就行,做人不能这么没有契约精神吧?” “嗯,但这也没办法。” “那怎么办?我爸不会给我留一张非限额的。” 乌璞夏眼珠一转,提醒:“姐姐,我记得去年你生日,你哥送给你过一张很漂亮的限量卡?” “……” 何绮月诡异地沉默了。 那张卡是私人定制的专有设计,她很喜欢,收到以后几乎没有使用过,这会应该躺在家里某个天鹅绒礼盒里。 她不太想…… 何绮月的目光刚落向那些礼盒,就见lune正趴在上面。 女孩翘着脚在半空晃啊晃的,还笑嘻嘻地托着脸看她:“怎么,怕你哥知道,你拿他的卡、花他的钱,养别的男人——们?” “你才怕。” “啊?”乌璞夏茫然的脸拦进了她视线里,“那我们先退掉一部分?” “不用,我让家里陈阿姨来送卡。” 何绮月勾起手机,拨出了电话。 一边和陈阿姨交代位置,等对方翻找的时间里,她一边百无聊赖地翻起旁边的品牌宣传杂志。 好死不死,第一页最大的海报就是杭思雯的全身照。 何绮月:“……” 忘了。 杭思雯还是这家顶奢在国内的品牌大使。 于是一通电话气氛沉得山雨欲来,活像被人绑架要赎金。挂断电话,何绮月将手机一抛,靠进沙发里,侧过脸对上了贵宾室门口位置两个站在一起的sales。 两人原本挨在一起轻声聊着什么,此刻被何绮月目光一扫,登时绷直了后腰,各自戴上完美的营业微笑。 一旁,主负责的门店店长正要上前,就被何绮月用手势示意挥开了。 她指向后面那两人:“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两名sales一愣,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立刻摆手解释:“您别误会,我们不是在说您的事情,是——” “聊你们的品牌大使今天刚出的新闻嘛。密会,隐婚,嫁豪门……我听见了呀。” 何绮月招手,还拍了拍身旁沙发,很是不见外地示意两人过来。 “过来说,我也想听。” sales求助地看了眼店长,店长看向乌璞夏,乌璞夏扭开脸望天,当没看到——金主哪哪都好,就是精神状态偶尔过于美妙。 他一个负责演戏拎包的,能说什么。 sales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明明自己看过三遍的新闻,偏要sales重复一遍,何绮月听得津津有味,最后下了判言:“你们误会了,杭思雯如果嫁给裴学谦,算不得嫁豪门,她舅舅在海外开银行的,北城应该没多少人比她家更有钱。她走这演艺一行,纯属自恋、哦不,为爱发电。” sales目瞪口呆。 “以及,裴学谦确实结婚了,不过对象不是她。” 指着杂志海报的纤白指尖在空中一转,点向了雪白轻巧的鼻尖。 鼻尖下红唇轻咧开,在错身的镜子里,何绮月看见自己笑得像极了倒悬在车玻璃前的lune—— “是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