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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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虚乌有么,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明明是煞有其事。季总,你们都空口无凭……不过在我信不信和有人编造谣言编排你之间,显然是后者更值得你费心吧?”江翎强硬地扯开话题,语气森冷,“还有,如果你再动我一下,我保证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剁了你的爪子。” 季庭礼气笑了,想说你知道自己现在躺在病床上用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苍白小脸威胁人的时候像一只只会喵喵叫的病猫么。 但他怕江翎气死,颇有良心地没说出口。 “多谢提醒。” 他忽视那几声喵喵叫的威胁,直接抬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朝天摆正。 “不过出院的事出院后再说,不过此刻我为刀俎你为鱼肉,先请鱼肉摆正自己的位置。” “好了,闭眼睡觉。” 江总憋屈地睡了一夜,因为睡前没吵赢架,憋屈地做了一晚上噩梦,醒来的时候浑身疲惫,睁眼看到已经挂上的点滴才想起来自己实在医院。 窗帘外天光大亮,江翎判断出来时间大概已经不早,季庭礼估计已经回去上班,他慢慢转头,却看到边上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他外公正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的是他的病历,两条浓密的眉毛扭曲,毛毛虫似的,斯文的老花镜后的眼睛正仔仔细细地看着病历,脸色严峻。 他外婆绾着发,正弯腰打开桌子上好几个保温饭盒,一时之间浓郁的饭菜香气飘荡出来,充斥整个病房。 江翎看到她外婆把几个饭盒往前一推,脸上的表情堪称慈爱:“庭礼,你照顾小翎一夜辛苦,你先吃。” 而那位江翎原本以为已经去上班了的人,他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工作意义上的合作伙伴,昨天说他是鱼肉的男人——此刻扬着无懈可击甚至招人喜爱笑意,坐姿规矩,没有往日的不羁和威压,礼貌而谦逊地温柔开口:“外婆,都是我该做的,但我还是先不吃了,等阿翎醒来一起吃吧。” 江翎转过脑袋,感觉眼睛和耳朵都痛痛的。 是惩罚吗,一大早上看到季庭礼和他外公外婆这样祖慈孙孝的一幕。 季庭礼言语之中对江翎很是关切,江外婆脸上露出格外真心的笑容,连声夸赞。 “哼!”一旁的江衡岳冷哼,看完病历后脸色黑沉,“你吃!不用等他醒来,他瞒着手术的事情不说,还吃什么他外婆亲手做的饭!” 老人语气虽然重,但声音压得极低,显然是不想吵到还在睡觉的外孙,季庭礼揣摩着老人的心情,刚要开口,就听见那边床上的人幽幽开口: “可是糯米珍珠丸是你做的啊,外公。” 季庭礼和江翎的外婆温玉珍闻声望去。 江衡岳也是一愣,下意识要站起来去看外孙,但又忍住了,硬生生忍着没看过去,鼻子出气:“哪有什么糯米珍珠丸!” 江翎慢悠悠道:“我闻到了。” “有也不给你吃!”江外公气势汹汹地把那份糯米珍珠丸往季庭礼跟前一推,“小季你吃!别给他剩!” 季庭礼被这祖孙俩的相处模式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一开始没动那份丸子,但江翎转头看来了,目光里有几分“你不许吃”的警惕。 于是季庭礼改变了主意,大张旗鼓地夹起了一颗珍珠丸放进嘴里,咽下后赞扬道:“外公外婆手艺都这么好,家常菜健康,难怪二老身子骨这么硬朗。” 江翎看着他们沆瀣一气,无情揭穿他外公老底:“是硬朗,半夜十二点还盯着电视看猫和老鼠。” 江衡岳老脸丢尽:“……臭小子!” 季庭礼没见过这样的家庭关系,才知道江翎的嘴毒居然连自己外公也不放过,抿着笑,觉得荒谬之下居然是自己也没察觉的好心情和轻松。 爷孙俩谁也不让谁,好在温玉珍出来打圆场:“好了,小翎才做完手术,你也不问他疼不疼,怎么一上来就冲孩子闹脾气,他不告诉你还不是怕你这样训他!” 江衡岳鼻孔朝天不说话。 温玉珍走到床前,怜爱地摸了摸江翎头发:“我们小翎受苦了。” “……”刚刚还牙尖嘴利的江翎好像忽然没了气焰,面对外婆时异常乖觉,“我没事,外婆。” 就算他真没事温如珍也替他疼:“挨了一刀哪能不疼?别听你外公的,他昨天在家里可急坏了,二十年没哭了昨天差点掉出眼泪出来,今早四点半就起来给你做糯米丸子,说你小时候生病就只爱吃这个。” 江翎别扭地别开眼:“十二点睡四点半起,够不够觉啊。” 江衡岳恨不得抽他:“你都做手术了我还看什么电视!” 江翎不语,但轻轻弯了下嘴角。 温如珍悄悄对江翎使了个眼色,然后忽然大声说:“小翎,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江翎接收到外婆的讯号,虽然有些羞耻,但还是气若游丝地吐出一个字:“……疼。” 另一边的一老一少噌地站起来,季庭礼一秒都没犹豫,大步流星朝病床走去,但走到一半又硬生生止住,转身,去扶了江衡岳。 不过江衡岳压根不用扶,健步如飞地走到江翎边上,老花镜都忘记了摘,弯腰去看外孙:“哪里疼?是不是伤口出血了,快,玉珍,快看看他的伤口,小季,快叫医生!” 说完,就看到江翎满眼都是狡黠。 “……” 江衡岳捂着心口喘气。 “你是不是要把你外公气死?都什么时候了还糊弄我,还和你外婆一起糊弄,我真是管不了你了——” 江翎这些话听了没有百遍也有五十遍了,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听着小老头絮絮叨叨,目光却落在他身后的季庭礼身上。 江翎朝和他对视的人勾了勾唇。 ……刚刚这人也被他戏耍了。 江翎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连季庭礼吃了自己一颗糯米珍珠丸的事也不打算计较了。 一旁的江衡岳还在滔滔不绝:“……翅膀硬了就再硬一点,自己生病住院自己做手术,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独立,你这明明是要往你外公外婆心上捅刀子!” 江翎的笑意收敛了些,轻声打断外公的吟唱:“我饿了。” 江衡岳:“……” 饭盒被一个个摆到了过来,两个老人拿来了七八个菜,几乎挤满了小桌板,但江翎暂时还只能吃一些好消化的汤汤水水,于是实心儿的糯米丸子还是全部都落到了季庭礼肚子里。 江翎一顿饭吃得幽怨,眼神时不时往糯米丸子上瞟,瞟一下季庭礼就吃一个,于是江翎就改成瞪季庭礼。 “还瞅珍珠丸子呢,不准吃,等你好了要吃什么没有?”江衡岳在边上盯着外孙,又对季庭礼道,“小季,你看着他,我和你们外婆去问问余医生。” 江翎抬头:“我人好好的在这儿,还有什么要问医生。” “你那病历厚得和万年历似的,我看得费劲,问问医生还不行?省的你再骗我!” “……”江翎自知理亏,往嘴巴里塞了一口汤,不情不愿,“手术的事是我让余医生瞒着的……别找他麻烦。” 江衡岳胡子一翘,一句“我和你外婆才没你那么不讲道理”没说完,就被温玉珍搡着出门了。 病房里静下来,江翎也低头安静地吃饭。 季庭礼边吃边打量他,忽然说:“外公身体不错。” 能经得住你这么气。 “不错什么,夏天住了两个月院。”江翎淡淡,提起这事儿情绪不高。 “什么原因?” “高血压。” 虽说是老年人的常见基础病,但季庭礼有点理解江翎瞒着他们手术的事了,不过还是惊讶:“那你还这么气他?” 江翎撇他一眼:“我不气他他也要想办法让我气他。” 季庭礼不解。 大概是看到了外公外婆,江翎的心里防线没平时那么高,当然也可能是他和季庭礼的关系转变成了合作伙伴的原因,他愿意多解释一嘴:“如果我不说话,他会担心。” “嗯?” 但江翎不再解释了。 季庭礼看他低垂的眸、纤细的脖颈、没有情绪的表情以及机械式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再想着江翎这句话,无端地觉得自己似乎窥见了原因。 无言片刻,他低头,拿没用过的勺子把最后一个糯米珍珠丸子舀到了江翎碗里。 江翎微微讶异抬头。 “吃一个没事。” 江翎不说话,看着他。 “刚不是一直盯着?”季庭礼放下勺子,勾唇揶揄:“怎么,在心里痛哭流涕感谢我?” “在心里骂你阳奉阴违。” 江翎坦诚地说完,夹起糯米珍珠丸子塞进了自己嘴里,又忍不住一边嚼一边弯唇。 季庭礼看着分明在同流合污的人,笑着回敬:“不知好歹。” 吃完饭没过多久季庭礼就先走了,看起来公司有要紧的事,不过他再不走的话江翎也会觉得他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