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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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逸燃盯着他的眼睛,直接挑明了。 “你觉得他可能听到了什么风声,关于‘裂隙’,关于那些长得乱七八糟的怪物,甚至……关于我。” 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清晰看见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你觉得有危险,所以你想跟着,想挡在我前面,像刚才在指挥中心里那样,用你那套‘加密’‘封存’的把戏,把一切可能指向我的线索都提前掐断。” 谢逸燃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通道里,也砸在厄缪斯微微眯起的蓝眼里。 “对不对,厄缪斯?” 他问,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你觉得我现在失忆了,脑袋不好使,会傻乎乎地往坑里跳,需要你这位上将寸步不离地守着,才能保证不被人卖了,是不是?” 厄缪斯没有后退,深蓝色的眼眸直直撞进那片墨绿。 “是。” 他的声音短促而清晰,没有半分犹疑,像军刀斩落。 “我觉得有危险,我觉得不对劲,我觉得你需要我守在旁边。” 他盯着谢逸燃,胸口微微起伏,苍白的脸上因为情绪翻涌而浮起一丝病态的红。 “谢逸燃,你总是这样。”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终于被点燃的怒火,混合着深入骨髓的恐惧,烧得他眼底发红。 “你总是觉得你一个人什么都能搞定,你总是觉得把我看得牢牢的、关在安全的地方,就是对我好。” 他猛地抬手,指尖几乎要戳到谢逸燃的胸口,又在最后一寸停住,只是颤抖地悬在那里。 “六年前,在雪原上……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厄缪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碎的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冻伤的肺腑里硬扯出来。 “你明明知道那是陷阱!你知道斯卡蒂罗带着私兵等在那边!你明明就知道!” 他深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被反复炙烤出的痛楚,死死钉在谢逸燃那张因这话而瞬间表情僵硬的脸上。 “你把我护在身后,用你的本体去挡那些炮火……你把我抱在怀里,抱得那么紧,紧到我快要窒息……雪那么大,风那么冷,你的血又那么烫,一滴一滴砸在我脸上……” 厄缪斯的呼吸变得破碎,他向前逼近一步,几乎与谢逸燃胸膛相贴,脸上每一寸线条都绷紧到极致。 “我让你走!我求你走!可你呢?你低头看着我,你还笑……你他妈居然还在笑!”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泣血般的控诉。 “你说什么?……你说‘过了明天,你就自由了。’” “自由?” 厄缪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扭曲的嗤笑。 “可我宁可不要那样的自由!” “谢逸燃……你告诉我,什么样的自由,需要我用你的命去换?啊?” 厄缪斯的悲痛的控诉还在继续,谢逸燃却只觉得头脑一阵发晕。 通道里明明恒温恒湿,可厄缪斯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他耳边刮起一阵呼啸的寒风,卷着冰碴,狠狠地凿进他空空荡荡的记忆深处。 他紧紧地皱着眉,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墨绿色的瞳孔里翻涌起混乱的光。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 不再是军部的合金电梯,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死寂的白。 风雪。 凛冽的、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的风雪。 他仿佛能看见,看见自己怀里抱着什么,很重,又很轻。 冰凉的雪片疯狂地打在脸上,钻进领口,和某种温热粘稠的液体混在一起…… 是血。 是谁的血? 他的?还是……怀里那个人的? 耳边除了风雪,似乎还回荡着什么声音……很微弱,很破碎,带着喘息,绝望地一遍遍重复…… “……就快……到了……” “……别怕少将,有我呢……过了今天,你就自由了……” 谢逸燃的呼吸陡然停滞,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扼住。 第196章 抽空 通道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 厄缪斯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谢逸燃,瞳孔因剧烈翻涌的情绪而微微收缩。 他看到雄虫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震惊,也不是困惑,而是一种近乎空茫的僵硬。 谢逸燃的眉头拧得死紧,墨绿色的瞳孔失去了焦距,只是直愣愣地望向前方虚空,仿佛透过厄缪斯的脸,看到了什么遥远的东西。 “……谢逸燃?” 厄缪斯心头猛地一坠,突发的情绪瞬间冷却,开口时声音已经不受控制的染上惊慌。 他伸手去碰谢逸燃的手臂,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你怎么了?” 谢逸燃没有反应。 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近乎停滞。 额角有冷汗渗出,顺着利落的轮廓滑下,在下颌凝聚,然后滴落。 那片风雪…… 那片望不到头,遥远、死寂,彻骨寒冷的风雪…… 他怀里抱着什么。 很重,又轻得可怕。 冰凉的雪片疯狂抽打在脸上,钻进脖颈,和某种温热粘稠的液体混在一起,冻成冰碴,又被他滚烫的体温融化。 是血。 很多血。 从他自己裂开的臂膀涌出,也从怀里那个人的身体里渗出,浸透了他的前襟,将两个人粘连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怀里的人在发抖,很细微地发抖,像失去庇护的幼鸟。 不对……不是发抖,是濒死时不受控制的痉挛。 “就快……到了……” 是谁的声音?嘶哑,破碎,被风扯得七零八落。 是他自己在说话。 他在对怀里的人说话。 “别怕少将,有我呢……过了今天,你就自由了……” 自由? 什么自由? 他用尽最后力气收紧手臂,将怀里冰冷颤抖的身体更深地嵌入自己支离破碎的怀抱。 视线已经模糊,天地间只剩下这片吞噬一切的白,和怀里这点微弱的温度。 他要带他去哪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停,不能倒下,不能松开手。 哪怕骨头断了,哪怕血肉剥离,哪怕意识被冻成冰渣,也不能停下。 “……谢逸燃!谢逸燃!” 一声声呼唤由远及近,像破开一层厚重的冰层,猝然间狠狠凿进他的耳膜。 谢逸燃猛地回神。 眼前是厄缪斯放大的、写满惊惧的脸。 深蓝色的眼眸里映着他自己苍白失神的样子,那只抓着他手臂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你……” 厄缪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怎么了?你、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谢逸燃的呼吸骤然恢复,胸腔剧烈起伏,带起一阵缺氧般的眩晕。 他反手抓住厄缪斯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闷哼一声。 “雪……”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很多雪……很冷……你在……你在我怀里……” 他语无伦次,眼神依旧涣散,仿佛还没能完全从那片虚幻又真实得可怕的风雪中挣脱。 “你在发抖……流了很多血……我的……也有你的……” 厄缪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苍白。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逸燃想起来了? 哪怕只是碎片……哪怕只是最痛苦的片段…… “我说……就快到了……” 谢逸燃继续喃喃,墨绿色的瞳孔艰难地聚焦,落在厄缪斯脸上,里面是尚未散尽的茫然。 “我说……过了今天,你就自由了……”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然后呢?” 他问,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厄缪斯……然后呢?” “我带你……去了哪里?” “我……” 厄缪斯张了张嘴,深蓝色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他猛地摇头,用力过猛,银发凌乱地扫过脸颊。 “没有然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 “没有然后!谢逸燃,你闭嘴!别想了!不准再想了!” 他扑上去,用尽全力抱住谢逸燃,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他的脸按进自己肩窝,不让他再看自己此刻的表情。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厄缪斯重复着,声音哽咽,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比刚才控诉时抖得更厉害。 旧日的伤疤被生生撕开,淋漓的血肉下,是底下从未愈合过的腐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