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子涵眨了眨眼,直白地问: “你想躲着佘寒序,为此不惜离开剑宗?” 应亦淮眼眸闪烁,笑着辩解: “当然不是……” 子涵点头: “所以就是这个理由。我不懂,淮哥,既然你不喜欢他,把他赶出流云峰,让他认其他长老当师尊,不就可以了?” 应亦淮当即否定: “绝对不可以!你想,松云长老每天掌管调度那么忙,肯定没时间照顾寒序。青珩整天围着药炉,玄银整天围着剑冢,鹤风不喜欢寒序,明珏不问世事,锦珞老不正经,竹心赤霄那些长老与寒序过往又没多少交情……” 应亦淮细数了一圈,最后斩钉截铁得出结论: “反正寒序肯定不能换师尊!” 子涵了然点头: “所以你就是喜欢他。” 应亦淮再次哽住了。 他张口结舌想继续解释,想了想,又作罢: “算了,感情这种事,对你这一只小仙鹤来说,还是太复杂了。” 子涵摇了摇头,眼神前所未有地认真: “淮哥,是你把感情想得太复杂了。你连自己喜欢还是不喜欢都没办法下定论,还谈什么往后啊?” 应亦淮答不上来。 只好抱着子涵,坐在鹤亭里望了一整夜的月亮。 天亮后,应亦淮下定了决心。 还是要走的,不管是为了让自己活命,还是为了给佘寒序改命。 只是离开剑宗的理由,实在不好想。 不能让寒序生疑,也不能让众人以为是寒序的错,更不能让寒序找准借口跟着一起走。 好难啊…… “敢问,流云长老可在?” 前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声线雌雄莫辨、温润柔绮,只是听了一句,就叫人差点酥了骨头。 应亦淮打了个哆嗦,和子涵茫然对视: “什么情况?” 子涵微微炸了毛,小心翼翼地说: “好像是个妖怪。” 妖怪? 不能吧,逍遥剑宗哪来的妖怪…… 啊,差点忘了。 这十年,掌门修改了师门规定,愿意收容心思纯净良善的妖族为弟子,用以劝说妖族一心向善。 佘寒序就是个正面例子。 虽说剑宗与其他仙门对此议论纷纷。 但剑宗这些年,确实零星来了几个好妖怪。 说不定是其他山峰的弟子来串门? 或者是寒序这些年交到的妖怪好朋友? 应亦淮稳住心神,又整理好衣着,缓步走向前山。 走进正殿后,应亦淮的脚步顿住了。 大殿中央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一身赤红锦袍,墨发如瀑,面容昳丽。 最惹眼的是他的身后。 九条赤红狐尾在晨曦中轻轻摆动,其中七条艳丽如火,蓬松如云。 剩下两条略显孱弱,相较其他七条短了一截,毛色也不如其他几条鲜亮。 但依然毛茸茸的。 应亦淮双眼冒光,毛绒控神经瞬间精神了起来。 那男人看见应亦淮的瞬间,眼眸同样骤然亮了起来,潋滟生波。 他趋步上前,在应亦淮面前盈盈拜倒,双手捧起一物—— 赫然是十年前应亦淮“不慎丢失”的那枚流云玉佩。 “小狐古月曦,特来报答长老昔年救命之恩。” 应亦淮怔住了。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又看了看那九条狐尾,终于试探着问: “你是……当年被关在铁笼里那只小狐狸?” 古月曦抬起头,笑眼弯弯,眼尾泛着红: “长老还记得我。” 应亦淮大喜过望,赶紧把来者扶了起来,又绕着狐妖转了好几圈,仔细端详: “你长大了!两条断尾也重新生出来了!太棒了!” 古月曦眼眸含泪,笑意盈盈: “托长老的福。当年若不是长老慈悲,救我脱离囚牢,我早已被剥皮剔骨……” 说着,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那张精致艳丽得过分的脸颊缓缓滑落。 应亦淮最见不得别人哭了。 他翻了半天没翻到手帕,只好捻起袖子,手忙脚乱地替古月曦擦眼泪: “别哭别哭,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以后都会很幸福的。” 古月曦破涕为笑,缱绻地望着应亦淮,双眸潋滟含情: “长老说得是。小狐有幸得您照拂,实乃三生之幸。” 应亦淮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 应亦淮拉着古月曦到一旁坐下,关切地问: “来流云峰找我,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还有这玉佩又是怎么回事?” 古月曦轻轻抿唇,温柔地笑着: “自长老以玉佩替我赎身后,小狐夙夜难忘此番恩情。后来小狐得知这玉佩是剑宗长老们的要紧之物,内心如同被热油煎烹实在难挨。 “我便昼夜修炼,化为人形后,到人间寻了几份好营生,这十年侥幸攒了些钱财,将玉佩赎了回来。 “昔年长老以玉佩赎我,如今,我当完璧奉还。” 古月曦说完,再次捧起玉佩,期冀地捧到了应亦淮面前。 应亦淮又是感动又是无奈,温声解释: “我早已有了新玉佩,这一枚,不如就留着给你作纪念吧。往后若是有人欺负你,你把这玉佩亮出来,至少……能稍微震慑坏人。” 说着,应亦淮不好意思地笑了: “虽说我是逍遥剑宗最废物的长老,但好在,还能借个剑宗的名号。” 谁料听到这话,古月曦却立刻绷着脸,煞有其事地说: “流云长老十年前一人一剑抵御残佞妖兽的英武事迹,如今在人间也颇为流传,请长老切莫妄自菲薄!” 应亦淮笑了笑: “我现在这么有名了啊……” 心里其实高兴不起来。 说实话,因为寒序的那件事,让自己成功沽名钓誉了,应亦淮怎么想都不太舒服。 古月曦恰好转移了话题,柔声说: “长老不必担心,小狐如今能保护自己,也没有什么仇家了。当年将我从狐山绑走的猎妖人,前些年贼心不死,还想偷偷猎妖维生,结果被曾经的仇家设计报复,如今已经尸骨无存了。” 尸骨无存? 应亦淮睁大了眼睛问:“你杀了他?” 古月曦打了个哆嗦,泫然欲泣: “小狐岂是那般粗鄙之人!长老莫要错怪了我。” 应亦淮再次慌了: “抱歉抱歉,是我说错话了。你……那你还找我,只是为了还玉佩吗?” 古月曦擦拭着湿润的眼角,哽咽着说: “小狐想拜入长老门下。” 应亦淮立刻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我已经不收徒了啊。” 这是实话。 当年拜师礼,他亲口许下了今生只有佘寒序一个徒弟的承诺。 不可以说话不算话的。 古月曦并不气馁,而是期冀地说: “不拜师也可以,小狐只想留在流云峰侍候长老,就当长老垂怜小狐,让我沾染些仙气,也是好的。” 应亦淮张了张嘴,还没想好同意还是拒绝。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冰冷声音: “流云峰不留闲杂人等,妖也不行。” 佘寒序不知何时站在了应亦淮的身后,面无表情地盯着古月曦。 眼神冷得像是淬了冰。 应亦淮浑身汗毛再次炸了起来。 第61章 没皮没脸的骚狐狸 古月曦不慌不忙,朝着佘寒序遥遥一作揖: “这位便是佘师兄吧?多年未见,知师兄风华依旧,小狐便安心了。” 佘寒序冷笑:“安的什么心?” 古月曦眼眸微颤,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小狐只是倾慕师兄当年与长老并肩的少年侠气,绝无他意,还望佘师兄莫要误会……” 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起来。 一双本就顾盼生姿的狐狸眼,蓄上水雾之后,更是脆弱得惹人怜惜。 至少应亦淮已经怜起来了。 应亦淮一迭声地安慰: “没事没事,不怕啊小曦,寒序没有坏心眼的。” 听听,这一会儿功夫,就喊上“小曦”了。 “你确定要留在流云峰吗?我毕竟不学无术没实权,其他山峰更适合吧。” 骚狐狸有句话说得对,应亦淮就是太喜欢妄自菲薄了。 “其实以你的身份,到鹤风峰更合适,那儿仙宠灵兽更多……啊,难道说你是专门为我而来的?” 这么明显的事,应亦淮真看不出来? “那我太荣幸了!” 哈,应亦淮还真看不出来。 “好啊,来者是客,更何况咱们还有这样的缘分在。你要是不嫌弃,就先在流云峰住下吧,我这就去给你收拾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