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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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霜降站在不远处,仰头看着纸鸢,手搭在额前挡着日光,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畅快地玩了一上午,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柳霜降唤柳惊蛰收了纸鸢线。 柳惊蛰笑着应声。 收线时,一阵风却把纸鸢吹得挂在了柳树梢上。 “我的纸鸢!” 柳惊蛰一声惊呼,没等柳霜降制止,奔向柳树爬上了树梢。 他从小就贪玩,爬树钻洞都不是难事,很快就拿到了纸鸢。 柳惊蛰坐在枝头,笑着挥手: “哥!你看我厉不厉——啊!” 脚下一滑,不小心从树上摔了下来。 坠落的时候,柳惊蛰吓得快要魂魄出窍,只听得到凛凛风声与自己崩溃的惊呼。 要死了吗—— 落地时却毫无疼痛。 身下传来一声闷声。 柳惊蛰晕晕乎乎起身,看见柳霜降被自己龇牙咧嘴地压在身下。 是柳霜降飞扑过来,接住了自己。 柳惊蛰忽然一怔。 脑海里闪过几道混乱的思绪。 感觉……不该是这样的。 柳惊蛰茫然地问: “为什么要接住我?” 柳霜降轻嘶一声,揉着自己的腰,笑着: “这有什么为什么?因为我是你哥啊!没受伤吧?纸鸢破了没事,哥再给你补。来,扶我起来……嘶……没事,不打紧,回家爹娘问起来,我就说跑得快摔了跤,你可别说漏嘴啊!” 时间匆匆,八年过去。 柳惊蛰这个从小顽皮难管的孩子,竟然展现出了难得的天赋。 读书、经商、待人接物,一点就通,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柳霜降高兴得不得了。 弱冠礼之后,柳霜降开始自己日后是从政还是经商,好辅佐未来的家主弟弟。 柳惊蛰故意问: “哥,你不想闯荡江湖、或者求仙问道吗?” 柳霜降笑着刮他的鼻子: “小没良心的,少试探我。都说过了,你在哪,柳家在哪,我就在哪。” 这样惬意美好的日子没过多久。 母亲忽然病重。 父亲因此整日以泪洗面,憔悴不堪,强撑着身体处理家事,自己也快垮了。 柳惊蛰慌得不行,伏在母亲窗前,望着母亲憔悴的病容,不敢哭出声音。 于是,柳霜降又要教柳惊蛰如何装出“大人”的样子撑起家业,又要照顾母亲、安慰父亲、稳固柳家的人心。 柳惊蛰边哭边学。 半年后,母亲痊愈,父亲也好了起来。 柳惊蛰这段时间的卓越表现得到了整个江南的赞颂,所有人都说他不愧是未来的柳家家主。 柳惊蛰又是骄傲,又是心慌。 因为他只是在模仿兄长。 他其实很没有用。 而且,这样张冠李戴的赞颂传进兄长耳中,他会难过吗?会不甘心吗? 没想到,柳霜降表现得比柳惊蛰更喜悦: “太棒了,惊蛰,我就知道你会是一位好家主。” 柳惊蛰望着柳霜降真情实意为他欣喜的笑容,恍惚间,一个问题脱口而出: “若我不想当家主,而是想去修仙呢?” 这话问得毫无来由,柳惊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要这样问。 就好像故意打碎了一面明明精致华丽的琉璃镜。 镜面碎成满地狼藉,每一片碎镜都倒映着柳霜降难过又无措的脸。 柳霜降眼神微暗,又很快笑了起来: “若这真是你想要的,那也……很好啊,去吧,无需顾虑家里。我替你守着柳家,你想回来,我随时都候着你。” 柳惊蛰不由困惑:“为什么?” 同一个问题,时隔多年,柳霜降回答时的目光却下意识闪烁躲避。 柳霜降垂眸,笑着说: “因为……我是你哥啊。我此生存在的意义就是守好你,守好柳家,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柳惊蛰红着眼圈: “可我们连血缘关系都没有。” 柳霜降僵住了,目光愕然,又隐隐绝望: “你怎么知道的?” 柳惊蛰不知道。 这个真相仿佛被天意埋进他心底似的,他在察觉之前便早已接受。 省去了难以置信,省去了歇斯底里,于是此刻面对柳霜降时,他这个向来幼稚的弟弟竟然显得更加从容。 某个声音在柳惊蛰心底不管不顾地叫嚣着,要一个真相,一句再简单不过的真心话。 那个问题,必须要面前的人亲口回答。 哪怕答案会让彼此的心千疮百孔,一切覆水难收。 但柳惊蛰没作声,只是定定地注视着柳霜降。 柳霜降抿唇,哑声问: “……要把我赶出柳家吗?” 柳惊蛰沉默了很久,说: “从小到大,我要什么你都给我,我的所有心愿,你都会替我达成。” 柳霜降轻吸了一口气,颤抖着移开了目光: “嗯。” 柳惊蛰直勾勾地盯着柳霜降: “如果从今往后,我不想让你当我的兄长了呢?” 柳霜降垂眸,笑得很勉强: “那你还想当我爹啊?臭小子。” 柳惊蛰轻声说: “柳霜降,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想要你。 “我要你以爱侣的身份与我在一起。 “你把我宠坏了,惯得我怎样无理的要求都能提。这次呢?若这就是我想要的,你还会迁就我吗? “不要装作听不懂,也别把我当成需要你迁就的孩子。 “你同意,我们就成亲;你不同意,我们继续当兄弟。 “但你若是哪种都不选,我明日便离开江南,奔赴仙山拜师求学,此生不再归来。” 柳霜降微微睁大眼,泪如雨下: “你……” 柳惊蛰深吸一口气,不等回答,就转身回了卧房,把自己牢牢地裹进了被子里。 心乱如麻。 刚才那些话,他根本想不通自己究竟是怎样说出口的。 其实只是想要一句实话而已。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难道他真的想要与柳霜降在一起吗? 他不知道。 但说出口的话,他不会后悔。 柳惊蛰就这样流着泪,睁眼到天明。 第二天,柳惊蛰没等到柳霜降的回答。 他抱着还没开始收拾的行囊,在房间里枯坐了一天。 第三天亦然。 第四天,第五天…… 一直到了第七天晚上,柳惊蛰用力眨眼憋回泪水,连夜收拾行李,一直收拾到了天亮。 第八天早上,柳惊蛰背上行囊刚想起身。 忽然听到了熟悉的敲窗声。 柳霜降的声音沙哑疲惫: “惊蛰,我去求了父亲,跪了七天祠堂,把自己的名字从柳家族谱划去了。我本就不该待在那个位置上。” 原来是拒绝啊。 柳惊蛰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声音不打颤: “不必如此,你早已是柳家人,你的名字就该待在族谱上。” 柳霜降笑了,轻声说: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我求父亲把我在族谱上换个地方、换个身份。 “你觉得柳惊蛰之夫婿——柳霜降,这个身份怎么样?就当我随夫姓了。” 推开窗棂,柳霜降翻窗进来,在祠堂跪了太久的膝盖还有些打颤。 刚站稳,就被柳惊蛰抱了个满怀。 柳惊蛰埋在柳霜降怀中,哑声问: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柳霜降轻抚柳惊蛰的后背,下巴轻轻垫在了柳惊蛰的头顶上: “惊蛰,你想要我是什么,我便是什么。” 第202章 你说话算话 婚事就这样筹备了起来。 柳家喜事盈门,整个江南都来庆贺。 父亲比当年孤身在江南打拼家业时更一丝不苟,找来全江南最好的为两个孩子缝制喜服,又亲自敲定礼单。 母亲笑着望向两个孩子,拭去涟涟泪水,将一对晶莹玉镯分别套在了他们的手上。 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柳惊蛰无数次追问柳霜降,做出的决定是否发自本心。 柳霜降眉眼含笑,一次又一次耐心地回答: “我愿意的。” 柳惊蛰的心却怎么都无法安定。 因为他知道,真正执念深重的人,是他而不是柳霜降。 所以,柳霜降对他的“爱”,当真是爱情吗? 他想要得到的柳霜降的爱,究竟又是哪一种? 诸般思绪绕在心头,难以捋顺。 直到大婚前一日,院外传来敲门声。 是来送贺礼的亲友吗? 柳霜降去开门,柳惊蛰好奇地跟在他身后。 大门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