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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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染心里羡慕他,马御医说江辞染还会长高,也不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高,怎么就是不见长呢? 两人嬉笑了一番,江春、江冬也来了。 他俩都是极聪明的人,见到江嘉宝都被打发了,便知道如果要继续伺候江辞染,恐怕必须得做太监。 江冬有些犹豫,江春是坚决不当太监的,于是两人都选择了到太子詹事府当差,同时学习读书写字。 江辞染心地善良,时间到了,求他或许能脱贱籍。 不得不说男人的路子的就是活络,同样伺候他来神京的雪枝雪梅就不行,最多年岁到了,脱了贱籍寻个好人家,这一条路。 江辞染只能老实上马车,他想让江嘉宝进来与他说说话,但嘉宝拒绝了。 嘉宝:“我骑马并肩和染哥儿走就是了,我块头大,进去出气,怕热着您。” “好吧。”江辞染确实怕热,于是开口道:“你现在已经是押班了?” 江嘉宝道:“对。” 押班便是大雍军队里的至少管理三十人的领官,江嘉宝才俩月就混到这这个位置了。 江辞染说实在的,有些羡慕。 如果他眼睛没瞎,身体好,大概也能闯一番天地,可是现在也只能和雪枝雪梅一样,而且他已经嫁人了。 江辞染又问了很多军营里事情,又唏嘘一番军营生活真是够苦的,要是江辞染去了,估计半天都不够磋磨的。 第46章 嘉佑十一年,京畿旱、疫,赤地千里,人相食。 …… 大雍开国时期为了加强京师的守卫,将神京府周边曹、陈、许、郑、滑五州,下辖四十余县设为京畿路,此次有二十余县旱灾,十余县爆发疫病。 江辞染想到原著话本里金兵直接攻入神京府,恐怕也是因为拱卫神京的四十余县已经连续大旱,十室九空了。 为了让他顺利救灾,栩星渊用太子令牌调集了周边的漕运供他使用。 于是江辞染在二十多县设了一百多个东宫的粥棚、种子棚,同时还实地视察了旱情最严重的曹州下属的圉城县、颍阴县、延乡县等。 太远的地方他也去不了,他眼睛条件也不允许,栩星渊也不同意。 曹州的知州汪定,携着几个县令,十分恭敬地接见了他,按照江辞染的要求,并未做任何豪华准备。 江辞染没和他们多谈,便让他们带着江辞染亲自前往了几个施粥棚,了解了施粥的场面。 几个县令骑着马跟在江辞染马车的后面,颍阴县县令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姓周,衣着简朴,对江辞染爱答不理,甚至频频发出不耐烦的声音。 “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这不是耽误我们事儿吗?” “乐生,你岂敢对太子妃不敬。” “我朝有祖训后宫不得干政,更何况还是个以男子之躯雌伏的盲眼小男妃,太子的小娈宠罢了……” 江辞染的听力太好了,哪怕马车响动,他也能听见有人讲自己的坏话。 周县令骂江辞染的话,他在嫁给栩星渊的时候,民间就不少人这么骂过了,甚至也钻进他的耳朵里过,一个不能生育的盲眼男妃,可不就是太子的玩物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江辞染自己也是这么定位自己的。 只是周县令用最难听的话说出来了,还是当面。 虽然是实话,但江辞染很不爽,因为他从东宫内库调了十万多两白银来赈灾—— 那都是本宫的钱! 东宫内库属于太子私产,这笔钱算是本朝以来最大的私人捐款了。 花了钱还挨骂,世间焉有此理? 他猛地伸出手,叫停了车队。 周县令那张苍老的脸,微微变色。 似乎也没人想到,江辞染是一点沙子容不下的人。 果不其然,江辞染从车里下来,准确地朝向周县令的方向。 知州和几个县令连忙下马,汪知州还没等江辞染开口,尚未确认江辞染是不是要说这件事,就慌忙赔罪自己御下不严,却也没有下跪,另外几个县令更是与周县令保持距离。 江辞染却根本不理会他们的话,道:“曹州诸县以工代赈挖渠引水,征到多少青壮?” 几个县令相互对视,圉城县县令开口道:“我县能招五千人。” 接着延乡县、封丘县等县令纷纷表示自己能招几千人,甚至数字有隐隐膨胀的感觉了。 都这么厉害,朝廷还救助什么呢? 周县令疑惑地看着他们,硬着头皮道:“不足三百。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拿不动锹镐,更何况青壮年早已逃荒,剩下得不过老弱妇孺。” 他话音一落,周围的县令都不满地看着他,竟将实话说出来了。 江辞染秀眉微挑,道:“若在你的颍阴县以工代赈之地就在本县,每日除供饭,另许全家人一碗粥,能征到多少?” 周县令猛地抬头,这才看清车里年幼美丽的面孔,他坦然道:“若当真如此……至少能得两千人。” “好,就这么办,东宫南苑地产有闲置水车十二架,明日先调来你用。” 周县令异常震惊,天使这么快就降临了。周围人也投来羡慕的目光。 一码归一码,他连忙谢恩。 江辞染骄矜道:“本宫只为了奖励诚实。” 江辞染话音一落,众县令都纷纷垂下头。 周县令心情复杂,终于是有些后悔刚才的言论,但江辞染没让他舒服很久。 江辞染冷哼道:“现在该惩罚你的妄言,我要你对我这个太子的男宠妃三拜九叩,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谁赏你的。” 三拜九叩是大雍最高的礼节,只有帝王和祖先的时候才会使用,更何况周县令已经年近七十。 见周县令愣怔,江嘉宝索性准备下马,想将他压着拜,却没想到周县令掀开袍子跪了下来,恭敬地对着江辞染行了标标准准的大礼,他匍匐在地上,江辞染不喊他,他便不起身。 江辞染听见他磕头的声音他就觉得烦,“二十架水车就能拿到你的三拜九叩,本宫出资十万两,却要被背后议论?这是何道理?还是你就喜欢当着众官僚的面上,演一个从世家手里为民叩拜的形象?” 周县令震惊地抬头,周围几个县令也是议论纷纷,江辞染听清他们的议论,压低眉眼,转头朝向汪定。 汪定已经慌乱不堪,以头抢地。 江辞染以为自己已经将账目查清,甚至派人检查了所有的物资,便能把事情办好,没想到,还能被这样的恶心。 “汪定,看来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此为太子殿下体恤百姓啊,十万两被你算作谁的功绩了?” 汪定连忙跪下,还没开口呢,周县令便插嘴道:“禀太子妃,特批十万两,上面都说是宸王的捐资。” 江辞染的脸已经黑成一团墨了,如今京畿路的官僚都能说媚上欺下。 这群可恶的文官,恨不得统统把他们砍了。 江辞染没有发难,只对身边的太子詹事府的人,道:“连夜赶制东宫的大纛,本宫要在三天内,让每一处粥棚和救济点都挂满太子纛旗。” 说完这些话,江辞染连续咳了好几声,脸的咳得通红,江嘉宝连忙将他扶回车里。 京畿已经寸草不生,空气中呼吸便是黄土滚滚,江辞染走的路上已经有人提前清过道了,不然沿路全是倒成一片的饥民。 江辞染返回车内,至于汪定,他连骂都懒得骂,他马上就要回去告状! 江辞染凌晨吃了点点心就出发,在外面连续巡视曹州部分下辖县至下午六点多,就不得不立刻返回河园,一路颠簸。 回到神京府外城的时候,都晚上八点多了,天几乎黑透,好在快要进城了,不然就要露宿荒野了。 古代人交通不便,一半的时间都要放在赶路上,如果江辞染要继续深入灾区,就必须要在外面过夜,别说栩星渊是否同意,江辞染自己都害怕。 更别说他的身份这么尊贵,车驾这么少的情况下出门,已经是栩星渊特批了。 但即使如此,他这一行,也有六十个多个人,如果要安全和合规礼制,就要提前与礼部报备,带二百人,这又失去了微服私访的本心,变成劳民伤财。 这也是为什么肉食者很少深入基层的原因,更别说今天一天艳阳高照,江辞染觉得自己全身都要晒脱皮了。 果然,他的能力只能到曹州了。 马车倏忽在外城城门不远处停下了。 “嗯?发生什么事情了?”江辞染皱眉。 外面的嘉宝道:“染哥儿,有个沈家的旧人拦住车驾,想要找你。” 江辞染心底一惊,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江瑜渡,但他掀开车帘,听到的声音却很陌生。 “学生蔺竹胥拜见太子妃。” 蔺竹胥身着暗青色褴衣拦在江辞染车驾不远处,声音洪亮地恭敬参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