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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栩星渊站在校场台的最前端,睥睨着军队。 他剑眉入鬓,星眸含威,天边一轮如血残阳,给他银白的战甲镀上一层赤金,披风被劲风扯得笔直。 方阵皆是按照针对金国人重型铁骑而打造,有大炮、火枪手、骑兵、步兵,四重交替进行。 集合完毕,六万军士寂然无声,唯闻旌旗偶动,与马匹轻喷鼻息。 此等静默,对于江辞染来说,比雷霆更慑人心魄。 随着校台上的旗手挥动旗子,各个方阵开始编队。 霎时,六万将士齐声呐喊,吼声连天接地,山崩海啸,一浪叠过一浪,似要把残云都撕得粉碎。 “杀——!” “杀——!!” “杀——!!!” 江辞染睁大眼睛,全程看着着他们犹如一体般的搅动龙蛇,气吞万里。 呐喊声震颤着江辞染的胸腔,把对金人的恐惧生生震破,被激得汹涌澎湃,恨不得提马上阵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栩星渊的队伍是他融入了许多现代军队训练的产物。 如今到现在,共计实战六场,胜率是百分之百,几乎反向让金人闻风丧胆,也是神京府宋京不敢动他的资本。 哪怕神京府那边百般克扣军饷,这群士兵也都毫无怨言,是妥妥的骄兵。 他们想的不是一两口粮食,而是跟随前太子建功立业,驱除鞑虏,收复失地。 虽然顾云舟也是顶级的军事家,但他的队伍是带去投敌,和栩星渊军队的氛围完全不一样。 军演持续一个时辰,一般都是凌晨四五点起床后。 第一次在黄昏时进行,而且今天他们刚打完一场围歼战,所以更是气势如虹。 江嘉宝去了栩星渊的军队呆了四个月,直接从唯唯诺诺、考虑当太监的江辞染小跟班,变成栩星渊锋芒毕露的,单骑从顾云舟军队里救主的雄兵了。 江辞染忍不住看着站在校场台上的栩星渊,觉得他光芒万丈,锐不可当。 但又马上遗憾和羞愧,他复明到现在还没见到夫君,却对另一个男人心生向往,真是不该。 * 看完军演,江辞染又被栩星渊领回帐篷。 此刻太阳已经落山,外面天空呈现墨蓝色,军队也终于休息了。 栩星渊还需要忙着别的事情,就暂时把江辞染丢在帐篷里。 江辞染胸中激荡,压根想不起白天金人杀人的场面了,恨不得当场冲康王面前,跪下大喊:将军受我一拜。 白天被吓得哭唧唧的小可怜是谁?不认识。 栩星渊的娇妻是谁?不认识。 他要当康王的兵! 江辞染甚至都把找老公抛之脑后了。 他在考虑给老公写封信,信里就说: 老公,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从军了…… 儿女情长比不上家国情怀的英雄气概,难道这个世界上只有爱情吗? 老公,等我当上大将军,收复故土,重整山河,就解甲归田,与和你过平淡的夫妻生活。 栩星渊只想用军队给他扶腰壮胆,把这份气势传给他,让他知道是谁在保护他的安全,只是胆子壮得有点太大了,没想到江辞染已经在心里,给他写出征离别信了。 正当江辞染壮思激怀的时候,康王回来了。 他还穿着文武袍,但却没有白天的锋利,手里端着他的药。 栩星渊道:“乖,把这个喝了。” 江辞染穿着小兵的军服,不客气地坐在康王的主位上,反观身着战甲的光芒万丈的康王侧立在一旁,给他端药,任何人看了这一幕都要觉得违和。 江辞染一看药,瞬间脸又白了,噘着嘴。 栩星渊激将道:“还想当兵呢,连这个都怕?” “才不怕!” 江辞染生气地夺过汤药,吨吨吨灌到嘴里,苦得他浑身发麻,顿时觉得自己装得有点太过了。 一碗汤药打碎了他的将军梦。 未来的江大将军还是乖乖吃了蜜饯。 江辞染久病成医,已经大概知道这汤药里放的什么了,都是些极其珍贵药材,与河园的药没什么区别。 他这些天喝得都是这里的廉价药材,所以现在一喝就明白差距、味道了。 而且汤药里有一味龙骨,是极为珍贵的药材,喝了便有镇惊安神,平肝潜阳,收敛固涩的功效,但副作用就是被周公附体,长眠不醒。 当然,这正是江辞染需要的,他需要睡一觉忘记白天的杀伐。 江辞染这一天惊魂未定,喝了汤药后,立刻觉得浑身发热,有点犯困。 “热水抬进来了,泡完就睡吧。” “我在这里睡?”江辞染惊讶地看向康王。 “不然呢?”栩星渊微微笑道:“你要去和其他士兵挤通铺吗,每个帐篷睡了四十人。” 江辞染:“……” “那你睡哪儿?”江辞染试探地问道。 栩星渊坐到另外一边的椅子上,淡然道:“我不睡觉,我要处理军务。” “……” 江辞染想起来了,白天的时候,康王确实说过晚上他睡觉,自己再工作。 江辞染摸摸索索地跑到屏风后面的榻上,因为只有一层屏风之隔,这回栩星渊案桌上的光线更亮一些,所以栩星渊的一举一动更明显。 江辞染停了一下,发现康王卸甲之后,真的在认真工作,又想到白天康王那样的英雄气概,也就安心了。 开始脱衣服泡药浴。 他是很有妻德的,虽然现在对康王非常喜欢。 自己栩星渊是个老男人、更是个坏男人,却也没有对他变心,还是最喜欢他了。 洗澡、睡觉这么亲密的事情,他只能与老公做,就算有别的也只是和永福这些人。 说白了江辞染作为一个封建人,他根本没有把永福、嘉宝放到和他一个层面。 但康王不一样,他和他是男男有别。 哦不对,攻受有别。 江辞染在心里补充道。 更何况他还对康王的肉体有了感觉,这简直是对他妻德的奇耻大辱,虽然都是栩星渊把他身子玩坏了的缘故,把他从直男变成弯男了。 江辞染爬上榻,望着屏风外康王的背影,很快进入了梦乡。 栩星渊确实在认真工作,直到油尽灯枯,他重新点燃,收回手的时候,顿了一下,翻开江辞染白天假装记录的小札本。 发现江辞染在上面画了一个猪头,猪头旁边还写着‘栩星渊’三个字。 栩星渊的名字对于江辞染来说是最复杂的,他却没有写错。 他忘了很多文字,却唯独记得他的名字,甚至是他偷偷自学的,因为夫子并没有教他。 这恐怕是他第一次用毛笔写字,写得很丑。 第一次写字,写得就是他的名字。 栩星渊微滞。 片刻后,他提起笔,在旁边也画了一个更好看的猪头,工整地写上了‘江辞染’三个字。 * 江辞染又做梦了。 依然是他躺了十七天时,就做下的连续梦。 梦里他没有被江氏抱走,而是度过幸福的孩提、学生时代,并在两次科举后,终于考上了进士,当了个芝麻官,不久后梦里的太子栩星渊登基,他又爬上了龙榻,成为一代权臣。 厌恶宋京,理解宋京,成为宋京,超越宋京。 这一次梦里,他走进了宫中的一间图书典藏馆。 一排排素朴的书架,地板擦得光洁,能够倒出人影,阳光透过琉璃窗,照到老旧的典籍上,光线中弥漫着图书油墨的香气。 江辞染在梦里的职务是秘书郎,也就是给官家整理典籍的秘书。 梦里他匆匆走在抛光地板上,像是在找什么人。 江辞染控制不了身体,但他猜都都能猜到要干嘛。 ——和梦里的太子私会。 果不其然,很快在书架最深处,他看到一个身着银蓝色深衣、束发银冠、身量高挑的少年,背对着他。 江辞染猛地一惊。 因为眼前这一幕比之前梦得还要清晰,可能是因为他看了很多东西,所以脑子里也有可以填补的内容了,把自己梦完善了。 他听见自己喊了一声。 “渊郎……” 那个少年便缓缓转身,江辞染瞬间睁大眼睛—— 梦中原本模糊的少年的脸,此刻竟然变成了康王的脸…… 江辞染震惊地呆愣在原地。 这对于江辞染来说,无疑是恐怖桥段。 “染染……” 顶着康王脸的栩星渊对他露出宠溺的微笑。 江辞染感觉自己开心的跑过去,扑在太子的怀里。 两人是年少情深,竹马竹马,真正的少年眷侣。 相爱的人拥抱了一会儿,便开始接吻。 江辞染无法拒绝,只能和顶着康王脸的栩星渊亲嘴,他想要推开他,但在梦里根本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