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男孩浑身战栗地趴在地上，却没说一句话。

    “啊，伏枥！你怎么在这儿！”美惠子十分意外。

    夏油杰挑眉：“你认识他？”

    “嗯！”美惠子点点头，“伏枥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没有爸爸没有妈妈，好可怜的。”

    伏枥抬起头来，尖尖的下巴，看着很瘦，眼睛却乌黑圆润，像是一颗熟透的葡萄。

    “刚才为什么看着我？”

    伏枥战战兢兢看了夏油杰一眼，嘴唇颤颤巍巍的。

    美惠子在旁边鼓励他：“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好啊！”

    伏枥闻言垂了垂头，扣着脏兮兮的手，慢吞吞道：“我……我看见鬼了……很、很瘦，眼睛是绿色的……没人信、没人信我，我……有点害怕。”

    干尸咒灵？

    夏油杰立马问：“在哪看见的？”

    “……是去庙里找东西吃，看见鬼在我前面……”伏枥声音有些抖，乌黑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庙里都是……好多好多，我数不过来。”

    竟然在庙里？

    怪不得一直找不到。

    他祓除了几窝干尸咒灵后就一直找不到剩下的，现在看来这些咒灵还挺聪明。

    他看了眼美惠子，又看了看五条悟，多少有些犹豫。

    没人知道他发现猫消失的时候有多担心，美惠子和伏枥都是小孩子，能力暂且不提，立场也不能完全保证。

    “你真的看见鬼了吗？其实我也见过，但我看见的鬼是我爷爷，爷爷问我疼不疼饿不饿，我都说吃得可饱啦！而且一点都不疼！但我告诉奶奶，奶奶却说她没看到……哎，也不知道是不是梦。”

    美惠子把伏枥从地上扶起来，兴奋地跟他聊天。

    “应、应该是真的。”伏枥小声应和。

    夏油杰拎起还在吃东西的猫，对着美惠子和伏枥道：“你们去盯着村长，让他把屋里那碗血稀释了分下去喝，我去庙里看看。”

    伏枥似乎有些意外，仰着脸看向夏油杰：“哥、哥哥，你信我？”

    “嗯。”夏油杰笑了笑，转头拎着猫上了车。

    生长疫必须遏制在摇篮里，否则一旦疫病传出村，后果将不堪设想。

    干尸咒灵似乎会越来越聪明，他上次来祓除时很简单，直接吸收就可以，这次却要稍微费些力气。

    况且……干尸咒灵一直都不是重点。

    麻烦的是干尸咒灵背后的特级咒灵。

    可特级咒灵直到现在都没现身……是在等什么？

    到了祈福寺庙门前，夏油杰把猫抱在怀里，设下一个结界。

    浓郁的咒力萦绕在寺庙周围，夏油杰抱紧猫，轻轻踏入结界。

    暗黄色的天暗示征兆的不详，空气仿佛凝固，四周漂浮着淡淡的死气。

    往前走，青灰色的瓦顶染着些血色，铜铃历历作响，鼻腔里钻入铁锈一般的鲜血味，夏油杰掩住口鼻，直觉有些不对劲。

    咒灵呢？

    哗啦——

    哗啦啦——

    锋利尖刃划破空气，身后凝固住的空气开始流动，夏油杰偏头躲过，放出咒灵。

    “蟒山。”

    轰隆一声！

    蟒山破土而出，黄白色条纹的蟒蛇占据住一大片地盘，瓦片被顶飞，建筑被破坏，隐在深处的干尸咒灵瞬间无处遁形！

    “都吃了。”

    夏油杰简明扼要地下达命令，手掌捂住小猫的眼睛和耳朵。

    五条悟静静待在夏油杰怀里，并不担心。

    杰的实力毋庸置疑，他的术式无上限，只会越来越强。

    只是……杰也知道生长疫？

    思虑间，蟒山张开血盆大口喷出漫天毒液，暴雨一般倾盆而下，夏油杰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把伞撑在二人头顶。

    毒液顺着伞檐哗啦啦流下，伞顶声音滴滴答答，干尸咒灵痛苦嘶吼，铜铃叮叮当当响得更加凄厉，账内宛若人间地狱，血水混着泥土蜿蜒流走，血腥味更加浓郁。

    夏油杰单手撑伞，手指骨节修长，脸上表情淡然，仿佛面前一切都与他无关。

    帅啊！他们两个不愧是挚友，如出一辙的帅。

    咒灵玉从四面八方飞过来，黑不溜秋圆咕隆咚，很快堆成一座小山。

    夏油杰微弱地皱了皱眉，用肩膀夹住伞，伸手接过一个咒灵玉。

    他面无表情地把圆球往嘴里塞，忍住刺鼻的味道，喉咙用力滚动，终于咽下一个。

    还有多少？

    手臂机械一般重复运作，胃里翻江倒海，喉咙中的异物感让他几欲作呕，可咒灵玉还是一个接一个吞进喉咙里。

    直到手上一轻，手臂传来毛绒绒的触感。

    他有些讶异地低头去看，猫爪搭在黑黑的圆球上，小猫圆润的大眼睛眨了眨，瞳孔里倒映出自己苍白的脸。

    湛蓝色的天空在面前延展，棉花糖一般的云朵，孕育着万物的深邃。

    五条悟轻拍咒灵玉，当球一般踢来踢去。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祓除这些咒灵！害得杰要一直吞这些呕吐物！

    他屏息凝神，尝试用咒力毁掉这些东西，却起不了一丝作用。

    夏油杰愣了半晌，反应过来后轻轻笑出声来。

    “算了，”他妥协，语气似乎有些无奈，“原来你喜欢玩这种东西。”

    “那就先玩。”

    账内干尸咒灵几乎已经祓除干净，唯有庙里还有咒力残留。

    夏油杰踏着血水前进，泥地坑坑洼洼一片，鞋子沾上泥土，直到迈到石板上。

    庙里供奉着祈福的观世音菩萨，装修意外的端庄大气，墙壁上是古代风格的画像，庙顶似乎是天女散花的壁画。

    夏油杰把目光落在最中间供奉的观世音菩萨佛像上，眉头皱了皱。

    违和感。

    很重的违和感。

    五条悟暂时放弃和咒灵玉的决斗，也跟着抬头看了看。

    看清神情悲悯的佛像后，他瞳孔骤然一缩，猫爪不可置信地剧烈颤抖。

    缝合线？

    不会错！

    是占据杰身体那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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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新鲜的血，很浓重的血腥味。

    没有加水稀释，村长田中启介分出去半碗藏进冰箱里，剩下的捏着鼻子咕咚咕咚灌进嘴里，铁锈味瞬间充斥起整个口腔鼻腔。

    他忍着恶心干呕一声，接了一大碗纯净水漱了漱口，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才慢慢消散。

    喝完他闭上眼攥着拳慢慢感受了一下……

    哎？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果然被骗了吗！

    啧。还是要靠年轻人去处理尸体。可如果保证不了他们的安全，没人会愿意去。

    门口探进来两个脑袋，田中扫了一眼，是堂本家的小杂种和小流浪汉。

    他心绪一转，有了主意。

    默不作声移开视线，田中启介背对着两个小孩给碗里倒满鸡血。

    然后移开身子作势要往下水池里倒。

    “停！不要倒！”美惠子忽然大喊。

    田中启介回过头看着他们：“哦，我当是谁啊！你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听你们的？这是封建迷信，懂不懂？”

    “夏油哥哥说了要我监督你们喝光光，你们就得喝光光。”美惠子很不服气地叉着腰。

    伏枥在旁边小声应和：“是、是啊，试试没坏处的……”

    美惠子身后探出一个人头，是先前哭喊着女儿得了疫病的女人，她从两个小朋友身边挤过去，指着那碗血，带着哭腔：“什么封建迷信，我不管了！我要去照顾我女儿！她还那么小……”

    她说着就要端起碗来，田中挡住她的胳膊，似乎非常无奈：“好吧好吧，那自愿去隔离区的可以分一点血，记住要加水稀释。”

    “我去。”女人哭着，“我老公一个人死了，我不想我女儿也这样。”

    她兑了些水把分到的血一饮而尽，面上浮现一丝痛苦，很快又压下去，她看着田中启介：“我能去隔离区了吗？”

    田中表情慎重起来：“你确定么？那怪刘海看着不靠谱，我可不保证这血百分百管用。”

    “我确定。”女人坚定道。

    田中启介压下嘴角的笑，无奈道：“好吧，可是为了其他村民的安全，你进去后就不能再出来，你在里面也需要帮忙烧东西。”

    “可以，只要不让我烧了我还活着的女儿……”

    “那好。”

    鸡血分了出去，主动报名的人还是很少，田中启介指了指自己的侄子田中一郎：“你去探路。”

    “我？我不要！”

    田中启介压下被当众顶嘴的不悦，招他过来，低声在他耳边道：“铃木家在隔离区，你忘了他带着什么去的？”

    田中一郎眼睛瞪大：“钱。”

    “没错，很多钱……他死了，那些钱谁有本事拿就是谁的……”

    他说着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这样，我向你保证，这血绝对有用，你进去拿了钱给大家打个样就能出来，怎么样？敢不敢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