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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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祖母闻言笑道:“粘到他阿兄娶妻呗,到时候去病就要嫌小家伙总缠着他了。” 霍去病插了一句:“现在也嫌他。” “嫌我才更要缠着你。”卫伉干脆整个人都趴在他哥手臂上,哼哼唧唧地撒娇,“我晚上还要跟着你睡。” 卫祖母捏捏他的脸:“前儿还说自己是大孩子了呢,这么缠着阿兄,好不害羞哟。” 这边祖孙天伦和和美美,公孙敬声在一旁又是翻白眼又是撇嘴,卫君孺拍了他一下,公孙敬声不耐烦地躲了躲,气呼呼道:“阿母,我想回家!” 卫君孺示意他小声些,又道:“在家里跟你说得好好的,怎么还这样?” 公孙敬声大为不耐烦:“好什么好,阿母,他们眼里没我,我也不稀罕搭理他们!” 他这话引来了卫祖母的注意力:“谁眼里没你,你不搭理谁啊?敬声这是跟谁闹矛盾了?” “除了卫……” 霍去病忽然道:“大母,舅舅这会儿该回来了吧?他怎么还不过来?” 公孙敬声登时煞白着脸,一声都不敢吭了。 卫青不会随意管教别人家的孩子,也不会干涉别人家怎么教育孩子,公孙敬声之所以害怕他,是因为他小时候在卫祖母跟前撒泼打滚,让卫青撞见了,因他踢打在了卫祖母身上,卫青阻拦并出言呵斥了他几句,将他吓得不轻,以至于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卫君孺忙向母亲陪笑道:“他在说昨儿在家里的事,没什么要紧的,阿母近来身上可好?我瞧着您倒胖了些。” 口中如此说,卫君孺心里却止不住叹息,同样是外甥,霍去病在舅舅跟前和亲儿子没差别,她儿子呢,只知道怕舅舅。 他们夫妻本想着儿子大了,小时候不懂事做出来的那些事该揭过去就揭过去,日后好跟卫伉、霍去病表兄弟们间多加来往。眼瞧着人家的孩子出息,他们夫妻倒不羡慕,自己家的孩子舍不得他受苦,只是期望将来他们能冲着亲戚关系照顾自家孩子。 谁想到公孙敬声一看到卫伉霍去病就没个好脸色,在家里他们夫妻快磨破了嘴皮,到了还是没能如愿。 卫君孺只盼着孩子大些懂事了,到时候她再出面说和,能叫公孙敬声跟卫伉、霍去病亲近些。 公孙敬声见她们说着话,无人再追问自己,心里放松,又怕刚才那模样被卫伉霍去病笑话,便偷偷瞄着他们。 然而,他们兄弟正嘀嘀咕咕地说小话,根本没人给他眼神。 公孙敬声霎时气得不轻,却只敢憋在心里。 少顷,卫青遣人来叫卫伉,让他去前头见客人。 “什么客人?”卫伉奇道,“阿翁为什么特地叫我过去?” “是主君的军中好友,姓苏。”来人回道,“说是先前说好了,要介绍他们家的孩子跟二郎君你认识。” 卫伉啊了一声:“我知道了,阿兄,是苏伯伯。” 霍去病点点头:“去吧。” 他得在这里看着公孙敬声,以防他出言不逊,好好的日子叫大母心里不痛快。 卫伉对于结交新朋友并不排斥,他兴冲冲地就去了。 苏建有三个儿子,年纪大的两个在朝中做郎官,最小的还在家里念书。 老大苏嘉,老二苏武,老三苏贤。 他们的年岁都比卫伉大,不过交朋友又不是结婚,年龄不是问题。 ……等会儿,卫伉忽然盯住苏家老二:“你叫苏武?” 苏武愣了愣,不明所以:“我叫苏武……怎么了?” 苏武牧羊的主人公苏武吗?是不是重名?苏武是汉武帝时代的人吗? 卫伉敲了敲额头,语文课本里是不是有…… 苏武出使匈奴被扣下,然后去哪里放羊,有个叫李陵的汉朝降将去劝他,他不肯投降匈奴,后来汉武帝死了他还哭到吐血,是汉武帝的儿子继位后苏武才回到了汉朝。 没错了,苏武是汉武帝时代的人,眼前这个苏武非常有可能就是历史上的苏武。 除非大汉还有第二个苏武。 苏家三兄弟见他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若有所思,心下都十分奇怪。 父亲告诉他们,卫伉虽年幼,却极为聪慧,皇帝连番因功赏他,兄弟三人自然不会因他年幼轻视他,可是……他这番表现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天赋异禀的人总会有些怪癖吗? 卫青和苏建叙完闲话,就见四个人正对坐着一声不吭。 因为马镫、马鞍和司南,苏建对卫伉很有滤镜,他心想难道是我儿子都太笨了,小郎君对他们无话可说? 苏建忙道:“小郎君,他们嘴笨,你……” 卫伉转头看向他,惊叹道:“苏伯伯,你竟然是苏武的父亲!” 苏建:“……” 苏武:“……” 苏武的父亲……很了不得吗? 卫青过来拍拍他,笑道:“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难道是你阿兄背着我偷偷给你喝酒了?” “阿翁,你不懂。”卫伉摇摇头,转头又将桌上的点心推给苏武,“你多吃些!” 苏武:“……” 卫青笑道:“伉儿很喜欢你的新朋友。” 卫伉用力点头:“很喜欢!苏武,你愿意跟我做朋友吗?” “……愿意?”苏武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 卫伉的态度叫他们父子四人都百思不得其解,苏武凭恩荫得了个郎官,论起来可及不上立功被授官的卫伉,可卫伉的表现,仿佛苏武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苏建都要因为是他的父亲被人另眼相看。 卫伉越过桌案和他握手,眉开眼笑:“那我们就是朋友啦!” 苏武被动地握住小孩子肉嘟嘟的小手,慢半拍点了点头:“嗯……是朋友了。” 卫伉也不厚此薄彼,跟苏嘉苏贤都握了手,尽管对方并不明白此举的含义。 一直到离开卫家,苏家父子四人还疑问重重,但卫家父子一副他们很正常的模样,倒叫这父子四人反过来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不管怎么说……”苏建道,“伉儿很是喜欢二郎,日后有机会你们再常来常往。” 苏建与卫青一向亲厚,也希望下一辈能保持友好的往来,只是之前卫伉太小找不到机会让他们认识,如今有了机会,他自然想将两家的关系延续下去。 苏武有点迟疑:“不知为何,卫郎君瞧着我,好像……怕我饿着似的。” 他们在卫家待了不是很久,但卫伉一直不间断地劝苏武吃东西,并且……那时候卫伉看他的眼神,好像他是个吃不饱饭的可怜人。 苏武实在不明白。 “伉儿若没有些奇思妙想,也没有陛下那般赏他了。”苏建说着,倒先把自己说服了,“我见他几次,他确与寻常孩童不一样。” “他这是喜欢你,不然怎么不见他劝大郎三郎?”苏建已经深觉自己很有道理了。 苏武摸了摸肚子,他有点撑。 “卫郎君为人热情,我只希望下次他别劝我吃这么点心了。”苏武说着,打了个饱嗝。 他哥他弟不约而同地大笑出声。 这边父子兄弟其乐融融,卫家的父子呢? 卫青叫人收拾待客的茶水点心后,领着卫伉去后院卫祖母处,路上,他忽然毫无征兆地问了一句:“苏武如何?” “他很好啊!”卫伉道,“匈奴人太可恶了!” 卫青又问:“怎么又与匈奴人有关系?” 卫伉眨眨眼睛:“阿翁,难道匈奴人不可恶吗?” 卫青摸摸他的头顶:“匈奴人可恶,与苏武有何关系?” “匈奴人可恶,欺负我们汉人,苏武是汉人呀!”卫伉道。 卫青没再说话。 卫伉悄悄瞄了他两眼,心跳得十分不稳当。 这倒不是卫伉怀疑他爹会觉得他是个异类,将他架在火上烤了,关于他爹爱他这一点,卫伉还是有十足信心的。 卫伉主要是怕吓到他封建社会的老父亲。 虽然他爹其实挺年轻。 他哥是个能接受各种冲击的少年人,又从小看着他,早就习惯了他各种奇奇怪怪的言论和动作,但他爹……可能需要点时间接受。 想到这里,卫伉又想打自己两下。 苏武他们家人就算了,他们没见过卫伉几次,他再奇怪,他们一时疑惑也就是一时,但卫青不同,他更了解卫伉,所以他会联想。 都怪自己,因为之前没想到汉武朝还有个苏武,导致反应过度,如果是董仲舒、司马迁这些他笃定的人出现在卫伉面前,他肯定不会这样。 引以为鉴,一定要引以为鉴! 吃一堑长一智,一定要吃一堑长一智! 脑子啊脑子,你可要记住了! 卫伉才敲了一下头,就被人将手握住了。 “伉儿……”卫青一手轻轻摸摸他的额头,“阿翁不是在逼你解释什么,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