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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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意偏过头,看见南絮坐在床榻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目光却没有落在纸上,她头发半束半散,没有戴护颈,眼下一片青黑。 “陛下……”楚意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这是?” “太医院说你这是染了风寒。”南絮放下奏折,声音淡淡的,像是汇报一件公务,“高烧不退,昏睡了一整日。” 楚意愣了一下,她倒是感觉到自己从冰场回来后就有点感冒,但没当回事,觉得扛一扛就过去了,没想到会发烧,还烧到了昏迷。 她撑着床榻坐起来,身体像被灌了铅,每一个动作都费尽全力。 “多谢陛下,臣女现在感觉好些了,就先回…” ““好什么好?”南絮打断了她,声音冷了几分,“你这是好了的样子吗?”说着说着,南絮似乎更生气了,“发热还往御书房跑,折子不能让人送来?你是觉得朕这宫中缺一个跑腿的?” 楚意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南絮说的每一句都在理。 她无话可说,目光却不自觉地在南絮脸上多停了一瞬,那张脸比平时白了几分,嘴唇有些干,眼下那两片青影在烛火下格外明显。 “陛下离臣女远些。”楚意忽然说,声音沙哑,“臣女染了风寒,怕传给您。” 南絮的眉头皱了起来。 “朕的身子,不用你操心。”她的声音生硬,却没有远离。 “药。”南絮从桌上端过一只青瓷碗,递到她面前。 楚意接过碗,药是热的,不凉,被放在炭盆边温着,她一口气喝完,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呛得她咳了几声。 南絮皱着眉,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她。 楚意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手指顿了一下。 帕子边角裁得不整齐,像是被人从什么东西上剪下来的,上面绣着一株歪歪扭扭的梅花,针脚粗糙。 “这是……”楚意看着那块帕子。 “那块料子挺好的,扔了可惜,”南絮的目光落在别处,声音生硬。 楚意攥着那块帕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那块料子有什么可惜的?软缎虽也是富贵人家才能用的起的东西,但这是皇宫,只能说是寻常,绣工又差,南絮随便赏的一块料子都比它好。 楚意垂下眼,将帕子折好,没有还回去。 “陛下守了多久?”她问。 南絮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楚意。 “朕没有守。”她的声音从窗口飘过来,“朕在批折子,顺便……看着你。” 楚意看着她的背影,南絮站在窗前,肩背绷得很直,像是在刻意维持某种姿态,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束好。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 南絮做的这些事,和她以为的那个南絮,不太一样。 原书里的南絮,独断专横,对原身只有利用,可眼前这个南絮,会守在她床边一整夜,会把丑得不堪入目的香包拆成帕子随身带着。 这些事,不像是一个只把她当工具人的帝王会做的。 不能想,想多了,会出问题。 她闭上眼睛,逼自己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她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了她的额头。 微凉,指尖带着薄茧,轻轻贴在她滚烫的皮肤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到眉心,在那里停了一瞬。 “还是烫。”南絮的声音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楚意的呼吸没有变,眼睛没有睁开,但她的意识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异常清醒。 她感觉到那只手从她眉心移开,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椅子被轻轻推动的声音,奏折被放下的声音。 南絮退回了椅子上。 楚意睁开眼,看着帐顶。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南絮指尖的温度。 楚意忽然很想问她,你为什么不走? 你明明可以让人守着,自己去偏殿睡。 你明明可以把药放下就走,不用亲自递到我手里。 你明明有很多选择,为什么偏偏选了最累的一个? 但她没有问。 原书里的南絮,从头到尾只喜欢陆鑫尧。那些青梅竹马的情分,那些她还没看到的章节,都会按照原书的轨迹发展。 至于那些信息素的依赖,那些深夜的守候,那些别扭的关心,可能只是坤泽对标记过自己的乾元产生的本能反应,和感情无关。等陆鑫尧回来,等南絮不需要她的信息素了,这些东西都会消失。 楚意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可能人生病的时候就是容易脆弱,容易依赖别人,她不能因为这些就动摇,她知道结局,动心了,就是找死。 但她攥着被子的手指,怎么都松不开。 窗外,雪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洒在窗棂上。 楚意听见南絮又起身了,走到床边,将她踢开的锦被重新掖好。 这一次,楚意没有忍住。 她睁开眼睛。 南絮的手还停在锦被边缘,弯腰的姿势没有来得及收回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近到楚意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细碎雪沫,她刚才又开窗了? 四目相对。 南絮的瞳孔微微震动,像是被发现了什么不该被发现的事,她的手猛地缩回去,直起身,退了一步。 “你……”南絮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没睡着?” 楚意看着她强撑的镇定、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慌乱,心里那个裂缝又大了一点。 “臣女醒了。”楚意说。 南絮别过脸,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被子被你踢开了,朕只是顺手。” 楚意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陛下冷不冷?” 南絮愣了一下。 “朕不冷。” “陛下的手很凉。”楚意说,“刚才摸臣女额头的时候,臣女感觉到了。” 南絮眼神飘忽。 “朕……那是……”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楚意没有再问,她往床榻内侧挪了挪,让出一半的位置。 “陛下若是冷,可以上来暖和一下。”楚意的声音很平静,“被子里暖和。” “你疯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朕上去做什么?朕又不冷。” 楚意没有坚持,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脚步声和椅子被拉近的声音,南絮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她将椅子拉到了床榻边,离楚意更近了,近到楚意能听见她的呼吸,能感觉到她的信息素在空气里弥漫。 楚意没有睁眼。 原书里的南絮,对陆鑫尧是这样吗? 楚意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坐在她床边的这个人,她一点都不想让她离远一点。 楚意将脸埋进枕头里,在心里对自己说:明天醒来,我还是那个冷静的、理智的、只把这段婚姻当成合作的楚意。 但她知道,她今晚大概睡不着了。 次日清晨,楚意醒来时,南絮已经不在暖阁里了。 锦被被仔细地掖好,枕边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旁边是一碟蜜饯。 楚意撑着坐起来,将药喝了,然后拿起一块蜜饯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药的苦涩,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青黛。”她朝外喊了一声。 “娘娘?”青黛推门进来。 “陛下今日有没有什么不妥?有没有咳嗽?有没有发热?”楚意顿了顿,“她昨夜离我太近,我怕把病气过给她。” 青黛想了想:“陛下今早照常去上朝了,方才还让人来问娘娘的烧退了没有,奴婢没听说有什么不妥。” 楚意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换了身衣裳,将那块帕子贴身收好,又将玉佩系在腰间。 她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色,还是很差,苍白得像纸,眼下一片青黑,她拿起脂粉扑了两层,勉强遮住了病色。 “娘娘,您身子还没好呢!”青黛在身后急得跺脚。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楚意走出暖阁,往御书房的方向去,她只是想去看看南絮,看看她有没有被传染,看看她是不是还好好的。 走到御书房门口,她没有让人通报,轻轻推开了门。 南絮坐在龙案后,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影,嘴唇发干,像一夜没睡、又勉强撑着上朝的样子。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楚意,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南絮放下奏折,声音严肃沉冷,“退烧了吗?太医说你要静养。” 楚意没有回答,她走到南絮面前,伸手覆上了南絮的额头。 南絮整个人僵住了。 殿内的空气骤然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炭盆里火炭崩裂的声音,追着楚意跑来的青黛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迅速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