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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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填房 姚木槿嫁给梁琨, 其实是填房。 梁琨早年娶过一妇,并为他诞育一子。后来,那妇人不幸病殁, 孩子由梁琨的母亲养于膝下, 梁琨自己则忙于药材生意, 一直未考虑续弦之事。 直到姚木槿来到赣州。 张三娘见姚木槿爽快大方, 又美又能干, 且她那远房侄儿庾岭已经死了好些年,这便意图撮合梁姚二人。 寡妇鳏夫, 正合相配。 她将此事告知姚木槿, 又安排二人在姚木槿的小酒馆见了一面,姚木槿对梁琨印象不坏, 但却仍有犹豫, 说需要些时日考虑考虑。 便是昨日,张三娘在街上的刬子铺外遇到了姚木槿,遂将之拉到街角, 问她考虑好了没。 姚木槿给了肯定的答复。 张三娘登时大喜过望, 便说过两天她和梁琨一起登门拜访, 届时商量下聘之事。 果然, 没过两日,张三娘便带着梁琨去往姚家。 绕过慈云寺往北走不远便是姚家所在的慈云巷,张三娘手里捏了块帕巾,喜气洋洋地跟着梁琨。 眼看快到了,张三娘却忽然慢下脚步,扭捏道:“梁员外,今日之事若是能成,员外可别忘了咱的辛苦。” 梁琨亦停下脚步, 看着张三娘,笑道: “张妈妈用心良苦,媒妁大恩,某何敢忘。临出门时,家母还特意嘱咐了,让某代她向张妈妈道谢。” 这梁家世代经营药材生意,父已病殁,家中亲眷乃余一母两妹一子。 梁琨作为家中长子,从小便跟随其父行商坐贾。 十八岁那年,父亲因病亡故,此后家中大事小事全部落在了他的头上。他亲自送两个妹妹出阁,又为自己娶了新妇,这么些年过去了,别的不敢说,但在为人处世圆滑老成方面,任谁都得夸他两句。 顿了顿,梁琨忽然问张三娘:“庾阿弟也该娶新妇了吧?怎得还没动静?” 他口中所呼“庾阿弟”,便是张三娘的那个儿子庾光,今年也已至谈婚论嫁之龄,可婚事却是八字尚无一撇。 张三娘拿帕巾掩了口,扭扭捏捏道:“可不是说呢,只是……想娶亲就得预备聘礼,可我家,唉,我家如今的景况梁员外也看到了……” 话一出口,梁琨瞬间了然。 “张妈妈放心,您是姚娘子的婶婶,不是外人。我与姚娘子之事若是成了,您便也是我的婶婶。您家中若有需要,我又焉能坐视不理?” 听得此言,张三娘立刻喜笑颜开,口中一迭声地应着,又说姚木槿已经答应了她,只要不是倒霉催的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此事必定能成。 说着话,二人便到了姚家门前。 明日又逢朔日,乃趁墟的日子,姚木槿和顾沾沾天不亮就得去往墟市,这会子,二女正将家中盛满酒水的酒梢桶搬至院中,打算明日一早全部送去铺子。 “小啾,你看是谁来了!”张三娘抬手拍着院门,高声吆喝道。 姚木槿一回头,看到梁琨站在院外,赶忙放下酒梢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便跑来开门。 梁琨倒是颇为殷勤,瞧见院中摆着的酒梢桶,立刻挽起袖子要帮忙干活。 姚家的酒梢桶并不大,每桶大约一斗,可酒水偏沉,搬起来仍是吃力。 姚木槿急忙拦住:“哪敢劳动梁员外,请进屋稍坐,我和沾沾搬完这两桶就来。” 姚家这院子并不算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除正堂三间房之外,东西还各有一间厢房,前后两个院子,前院有灶房,后院有溷厕。 这房子并非姚木槿自己的,而是她僦的。 原本也想过自己买地盖房,可惜因着韩迟云那事,平白花了一大笔钱,再加上给庾岭叔婶的银钱,盘酒馆的银钱,林林总总算下来,她们手上也实在没剩多少积蓄了。 后来还是某次顾沾沾与人闲聊,听闻慈云寺这边有个很好的院子,正在招租,与姚木槿一合计,二女便去牙行将此处僦下。 此刻,张三娘轻车熟路地引着梁琨迈入正屋,于八仙桌旁落座,等着姚木槿。 正屋有三间,中间作堂,两侧为寝。 东次间是姚木槿的屋子,西次间则是顾沾沾带着女儿居住。顾青闻吃饱了,这会子正在屋里睡觉。 “你瞧瞧,我这侄妇,不仅生得貌美如花,又兼如此能干,这要是娶回家去,谁娶谁享福嘞!”张三娘笑眯眯地夸赞道。 梁琨点了点头,抬眸望向院中。 他的目光仿佛黏在了姚木槿身上,随着她来来回回的步子,逡巡着。 不消片刻,姚顾二人搬完最后两桶酒,回到正屋,顾沾沾倒了茶水端上来,而后便回屋照料女儿,留姚木槿与梁琨、张三娘说话。 “小啾,昨日你不是跟婶子说,改嫁的事,你应下了?你快跟梁员外也说说。” 张三娘笑容满面地拉着姚木槿,让她坐在梁琨旁边。 姚木槿落座,将挽至肘弯的袖子放下,大大方方地答道:“我这边没什么,端看梁员外如何。” “我也一切好说。”梁琨立刻接话。 张三娘欢喜得连连拍手:“好,好,都是娶过妇嫁过人的,不是小娃娃了,也没那么些叽叽歪歪的事,般配得很!” 梁琨从怀中摸出一纸锦笺递给姚木槿,道:“姚娘子请过目,若有何不满,可随时对我说。” 姚木槿接过锦笺,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张礼单。 她心知这些便是聘礼,于是将那礼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最终收下。 “梁员外如此用心,是我的福气。陪嫁之物,过些天我找人写了单子,送到员外宅子上。” 梁琨摆手道:“好说。” 张三娘见姚木槿收了礼单,瞬间高兴得嘴巴咧到耳朵根:“等婶婶回去帮你们问个好日子,早点把日子定下来。” 梁琨:“我母亲这两年身体每况愈下,过门之事多烦婶婶操劳。” 张三娘瞧了眼院子里摆成一溜儿的小酒桶,道:“说什么操劳不操劳嘞,我只希望小啾早点嫁过去,舒舒服服当员外娘子,以后就再不用干这些脏活累活了。” “进了我梁家,自然不用再做这些粗笨之事。”梁琨颔首。 张三娘扭头看向姚木槿,又道:“明日又要去墟市?唉,你一个娘子,日日在外抛头露面,婶婶看着心疼。嫁去梁家之后,就将你那酒馆卖掉吧。” 姚木槿尚未说话,梁琨便替她答道: “这是必然,我梁琨的娘子,怎可再做抛头露面之事。皆是些芝麻谷子的小生意,上不得台面。姚娘子嫁来梁家,只需操持家务,孝敬舅姑,生儿育女,这便足够了。” “好得嘞!到时候你们夫妇二人再生上两个大胖小子,那才叫阖家美满。”张三娘拊掌笑道。 “正是如此。” 这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就把姚木槿的往后余生给安排下了。 梁琨说话时的态度一直彬彬有礼,且话语听起来也并无不妥,可也不知为何,姚木槿却总觉得心里不大舒服。 她的小酒馆,她是店东,她自己尚未说话,这两人就已经替她作出决定。 她本人的意见和想法,他们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 她是野地里的花,从来都是“自活自命”,哪怕昔年嫁给庾岭,也没有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想法。 虽然梁琨说得也没错,等她嫁去梁家,也必然不会再去墟市开酒馆,但此时就将这话说出来,且态度如此强硬,没来由地惹人不快。 “罢了,也许是我胡思乱想。”她在心里低低地叹道。 姚木槿忽觉自己现在也变得有些矫情,事事都爱多想,还爱拐弯抹角地想。 于是她压下心头那丝不快,佯装无事道:“墟市那酒馆,我是打算留给我妹妹的,好让她有个傍身之处。” 却听梁琨再次接话:“你放心,你嫁了我,还能少了你妹妹的好处?她也不必再抛头露面,只需在家舒舒服服养着便是。” 姚木槿尴尬地笑了笑,只觉这男人,想法倒也没什么错,可说出来的话,她怎就不爱听呢? 那边,张三娘还在絮叨叨地说着,等姚木槿嫁过去,孝敬婆母,爱护继子,做个乖巧懂事的新媳妇,必能夫妻和睦,白头到老。 梁琨在一旁笑着点头,似乎对此很是憧憬。 姚木槿面上的笑却隐隐有些僵硬,她不想再讨论这些事了。 “闻儿吃了梁员外送来的人参,身子已经好了许多,我替闻儿谢过梁员外。”姚木槿趁张三娘换气的间隙,立刻岔开了话题。 梁琨道:“不必客气,若是吃完了,我那里还有。” 姚木槿摇了摇头:“郎中说,人参气燥,小伢儿不宜多吃。” 梁琨蛮不在意地笑了起来:“我铺子里还有许多名贵药材,吃不下人参可以吃别的,你想要什么,自己去挑就行。” 张三娘似乎是想奉承梁琨,忽道:“我听说,梁员外与州县衙门的人也时常往来?前两日咱们赣州来了新知州,若是你俩完婚那日,知州大人能到场,日后说起这事,谁不羡慕我们小啾。” “这有何难办,届时给知州大人呈上喜帖,请他也来赴喜宴便是,料他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 梁琨被张三娘捧着,捧得高兴,话语也有些飘飘然起来。 听他们说到赣州的新任知州,也不知为何,姚木槿心里却又是“咯噔”一声。 她想起那日她离开州衙的时候,在角门处远远扫了一眼,瞧见那男人被一群官吏僚属簇拥着走入衙门的情景。 虽然只是遥遥一瞥,但姚木槿当时便紧张得浑身冒冷汗——来自女人的敏感,让她心内泛起强烈的不安。 那人不会是韩迟云吧? 彼时回到家中,姚木槿的一颗心仍是惊慌难安。这两日,脑子也是乱哄哄的。 然而,出于理智,她又觉得是自己在胡思乱想。 韩迟云怎么可能会来赣州这地方?! 他是那么看重仕途宏志之人,就算离了平江府,也是回临安,绝不可能来这山乡之地。 足足琢磨了三两日,好不容易打消了自己的疑虑和忐忑,此刻听这二人提起知州大人,她的心又蓦然紧张起来。 “不知梁员外可知那新任知州姓甚名谁?”姚木槿忍不住问道。 梁琨未提防她如此发问,怔住了,半晌方道:“此事我也不知,你若想知道,我倒是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姚木槿应道:“那便麻烦梁员外帮我打听打听。” “你为何对他感兴趣?” “倒也不为别的,只是这新任知州大人,毕竟也关系到我的买卖营生,我想多知道些。”姚木槿胡乱找了个借口。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晚些时候我打发人来告诉你。” 张三娘和梁琨又坐了片刻,之后便起身告辞,姚木槿也没留他们,将人送出院子。 可惜,明明说好了晚些时候来告诉她新知州的情况,明明说了不是什么难事,可姚木槿等了足足一天都没等到梁琨打发人来。 他似乎是出了门就将这事抛之脑后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