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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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风里传来浓重的血腥气。 程砚正在院子里侍弄花草。他的一株灵草快要养成了,被这血气一骇,吓得瑟缩起来。 程砚抬眸,看向迤逦上山的那个人。 赵如意玄衣染血,一头乌发披散着,手中拖着断雪剑,身形摇摇欲坠,一步步向他走过来。 程砚神色微变:“出了什么事?” 他们天玄宗是被人灭了吗?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程兄,”赵如意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在他面前站定了,问,“离魂剑呢?” “离魂……”应该是在屋顶晒太阳吧。 程砚话说到一半,忽地警觉起来:“赵兄……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赵如意道,“我来找离魂比剑。” 比剑? 他自己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了,还比什么剑? 程砚看向赵如意乌沉沉的眸子,心头掠过凉意。他一下明白过来,赵如意哪是来比剑的,分明是来寻死的! “离魂尚在剑池修养,”程砚连忙改口道,“这几日怕是无法跟赵兄你比剑了。” “是吗?” 赵如意面无表情,手中断雪剑卷起霜雪,却是一剑挥向程砚。 程砚倒退一步,差点就骂脏话了。 一言不合就对他这个好友动手,赵如意是失心疯了吗? 断雪剑携着刺骨寒芒,堪堪指向程砚眉心时,只听“嗡”的一声剑鸣,一道黑色剑光冲天而起,挡下了这一击。 “离魂。” 赵如意扬了扬下巴,看向那柄粗陋的铁剑,道:“动作这么慢,你的主人……可是差点死在我手上了。” 离魂剑的剑身上黑气缭绕,剑柄处一道魔纹若隐若现。它微微震鸣着,挥剑斩向赵如意。 赵如意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道:“来得好!” 他手中断雪剑腾空而起,与离魂剑的剑气撞在了一处。 两柄凶剑厮杀,哪怕仅是剑气纠缠,也震得乱石崩塌,地动山摇。 这是要把他的山削平了啊。 看着这一幕的程砚甚觉得心累。 他家离魂剑是傻子吗?看不出赵如意存心挑衅? 为了保住自己的住处,程砚只好开口道:“赵兄,不必再试了,离魂杀不了你的。” “未必。”赵如意道,“是离魂剑未尽全力。” 说罢,他手上连出杀招,招招都是对准程砚的要害。 程砚:“……”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离魂剑护主心切,剑身上黑芒暴涨,黑气犹如实质,从四面八方扑向赵如意。赵如意动也未动,断雪剑轻轻一划,莹白剑光如月华倾泻,将那些黑气尽数绞碎。 离魂剑一颤。 又有一道黑色剑芒,细如发丝、暗如永夜,蓦然刺向赵如意。 断雪剑横剑相挡。 双剑相交的瞬间,连风声亦停住了。 而后,万千光华四散开来。山体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碎石与断木倾泻而下,山崩地裂。 赵如意心口的伤再次裂开,鲜血映透了衣衫。他的脸色却一寸寸灰败下去,自语道:“离魂剑……不过如此。” 他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程砚,道:“程兄,毁了你一座山,我日后再赔吧。” 说罢,赵如意转身踏出一步,身影如雾气般消散了。在他身后,剑身布满细碎裂纹的断雪剑,摇摇晃晃地跟了上去。 离魂剑也一身伤痕,轻颤着回到程砚身边,绕着自己的主人打转。 “嗡……”它舒舒服服晒着太阳,突然就被人揍了一顿,太委屈了好不好? 程砚看着满目疮痍,知道自己的花草肯定是保不住了。 “嗡……”离魂剑还在转圈圈求安慰。 “嗡什么嗡?你是蚊子精转世吗?”程砚看着它这不争气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谁叫你幻化不出人形的?被欺负了也是活该!” 骂完离魂剑后,程砚又转头看向了赵如意离去的方向。 这个赵如意是怎么回事?怎么比谢寻刚死那会儿,疯得还要厉害? 赵如意回到天玄宗时,赵谨正急着找他,见了他这半死不活的模样,自是吓了一跳。 赵如意何曾这样狼狈过? 就是谢寻刚出事那会儿…… “不就是一个小白脸吗?至于为他弄成这样?”赵谨又是生气又是心疼,道,“这个找不着就算了,我再替你找十个百个回来行不行?” 赵如意摇了摇头,随手将一柄剑扔进了赵谨怀里。 暗青色的剑身光华流转。 赵谨一怔:“这是?” “是我亲手炼的剑。”赵如意说,“哪天若是见着谢云川,你就将这剑给他吧。” “我给他?你自己怎么不给?” 赵如意并不答话,径直向前走去,说道:“这剑尚未取名,就……由他来取。”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今日去找离魂比剑,不小心毁了程砚的一座山,你帮我寻几样宝物出来,就当是赔给他的。” “离魂剑……”赵谨总算知道他这一身伤从何而来了,“你不要命了吗?” 赵如意笑了一下,说:“我的命不是还在么?” 他脚步越走越快。 赵谨忍不住问:“赵如意,你去哪里?” 赵如意只吐出两个字:“后山。” 后山是天玄宗的禁地。 也是……那个人的埋骨之处。 赵谨的脚步缓了一下。 赵如意说:“我今日太累了,想去找他说会儿话,谁都别来扰我。” 他眉眼间透着浓浓倦色,赵谨果然不忍再劝了,只说:“你身上的伤……?” “放心,”赵如意满身血污,声音里竟透着凄凉之意,道,“死不了。” 他一个人去了后山。 青石台阶覆着厚厚的苔藓,踩上去发出细碎声响,像踏在陈年的旧痂上。 那个人的墓在最荒僻的角落里,并未正经立碑,只矗立着一块巨石。石上刻满了名字,一笔一划,皆是赵如意亲手写就。 有些字迹端庄秀丽,有些潦草得难以辨认,有些字痕间糊着血色,有些则只写到一半就中断了……密密麻麻,深深浅浅地爬满了整面石壁。 千千万万个名字叠在一起,最终却只得那么两个字—— 谢寻。 “我累了。” 赵如意将伤痕累累的断雪剑丢于墓前,垂眸道:“不想再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