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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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3/5) 檀宁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想问,你记不记得三年前雪霁谷的那场暴风雪里,有个盲女误闯进你栖身的山洞;她还想问,你记不记得,她哭了很久,而你最终没有把她赶走。 她想说的话很多,却都被他那双只剩疑惑的眼睛吞没了。 对她来说,那是她生命中最黑暗时刻的救赎。是他五指轻轻一抚,便让她重新看见的天光。那些年里少得可怜的暖意,几乎全系在那一刻。 可他的眼里没有那段风雪留下的痕迹。 对他这样的大妖来说,也许只是随手救过一个人,天亮之后,也就忘了。 他越是不记得,她越是说不出口。 “……没什么,”她重新露出笑颜,“只是好奇罢了。” 邬宵寒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显然不信那句“只是好奇”。换作从前,他早该冷笑着逼问到底,可此刻那点讥诮到了唇边,却又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提刀继续往前走。 “跟紧。”他说。 门外的黑石阶一圈圈盘上塔顶,越往上走,越觉四下发冷。 檀宁跟在他身后,身上的酸液虽已洗净,伤处仍一阵阵泛痛。再加上腹中空落落的,此刻心神一松,眼前忽然轻轻一晃。 一只大手从旁伸来,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隔着薄薄衣料,那力道一下截住了她往前栽的势头。檀宁肩头一僵,抬眼时,正对上邬宵寒皱着的眉头。 “还能走吗。”他顿了顿,眼神移向别处,“不能走我背你。” “我还能走。”檀宁定了定神,坚定道。 邬宵寒看了她片刻,这才松开了手。 “跟紧点。”他说,转身继续往上。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转过最后一折,三楼那扇门便到了眼前。 黑沉沉的铁门半嵌在石墙里,门缝合得严实,却没有上锁。邬宵寒抬眼看了片刻,却没有去推门而入。 檀宁以为他在听门后的动静,便也跟着屏了呼吸。可下一瞬,他忽然提着锈刀,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黑衣垂落,刀横在膝前,他微微仰头,侧脸在昏暗里显得有些发白。 “歇一会儿。”他说。 檀宁怔了怔。 邬宵寒掀起眼皮看她一眼,语气还是冷的:“你现在这个样子,进去也是送死。” 檀宁哑然一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中间留出的那点空处极窄,两人垂落的衣袖悄悄叠在一起。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虚虚搭着石面。邬宵寒的手就在旁边,骨节分明。两人的指尖之间,只隔着一点昏暗的影子。 近到檀宁只要稍一蜷指,便能碰到他。 “蜃境里,你看到了多少?”邬宵寒语带别扭。 “……全部。” 她手边那只手动了动。 邬宵寒似乎想收紧指节,却在毫厘之间碰到了她的指尖。 那一点触碰轻得几乎算不上碰,可他的手却骤然一僵,随即收了回去。 他的脸绷得更紧了,好像这样就能打消刚刚的刹那慌乱。 “……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就问。” 檀宁想了想,轻声问道:“你是怎么成为灵抚司司正的?” 邬宵寒沉默片刻,低低笑了一声,没什么暖意。 “三年前,我潜入灵抚司宝库,是为取回我族人留下的六颗狐珠。可狐珠早已不在,反倒撞见项华正在杀人灭口。真正的司正那时只剩半口气,我与项华在宝库里交了手。他有伤在身,不肯久留,很快便脱身离去。” “后来我翻遍宝库旧档,才知道那六颗狐珠早在五十年前便已失窃。蠪侄狐珠能牵引魂识、造梦惑人,我不能让族人的遗物沦为旁人满足私欲、作恶害人的工具。” 他神色不动,语气平平,像在说旁人的事。 可檀宁见过蜃境里的那一幕。 她知道,这样的平静并不是没有伤心。恰恰相反,是那道至今仍未愈合的伤口太深,深到已流不出血,只能被他一层一层掩盖起来,压在那副冷漠刻薄的皮囊底下。 她的手动了动,小指轻轻碰上了他的指尖。 邬宵寒僵了一下。 没有躲。 “……司正没有撑过那一夜,我便留下来,顶了他的身份,接了他的位子。”他继续说。 “为了查狐珠的消息吗?”檀宁轻声问。 “也为了查项华。”邬宵寒道,“他虽然不知用什么法子毁掉了曦光令,但灵抚司的消息灵通,总比我一个人查起来快。” “那项华究竟是什么人?” 邬宵寒眼底冷了几分。 “……一棵在凫丽山修炼成妖的橡树。起先信了大魏那套鬼话,拿我家人的命去表忠心,在灵抚司熬了四百八十年后才看明白,这地方嘴上说人妖并列,骨子里从没把妖当过同类。”他冷笑了一声,“所以,他索性杀了司正,叛出大魏。” 他握着刀柄,指节一点点绷紧。 “狐珠我要拿走,他的命,我也要拿走。” 檀宁安静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有个问题在她心里像猫爪似的挠,挠得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你说他在灵抚司待了四百八十年,那你如今……多少岁了?” 邬宵寒瞥了她一眼,像是在无语他的年龄在这种语境下有什么要紧的。 “五百年。” 檀宁怔了一下。 五百年从他嘴里说出来,平平淡淡,像须臾之间。可檀宁却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那是五百年,不是一朝一夕。 原来他这一生,能扑蝶、能胡闹、能被爹娘和姐姐呵护的日子,只有前头那二十年,余下四百八十年,他被困在凫丽山那场永不停歇的大火里,一个人走到今天。 檀宁忽然偏过头去,对着另一边石壁轻轻吸了口气。 “……这么大。”她勉强笑了一下,“那你岂不是比雪霁谷外那棵老松还年长。” “少拿我跟树比。”邬宵寒侧头盯着她,眉头一点点蹙起来,“你转过去做什么?偷着笑我?” “我笑你做什么——”“转过来。” 话音未落,他手指忽然一动,断开了两人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触碰。 下一瞬,那只手已扣住她肩头,将她整个人扳了回来。 他原是疑心她在笑他四百八十年都没能报仇雪恨,可视线一落进她眼底,唇边那点冷意便倏然断了。 檀宁咬着唇,睫毛湿了一线,眼里像落进了一层将碎未碎的水光。 “我都说了,没有笑你。” 邬宵寒的手倏地松开。 他看着她,像有一瞬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低低骂了一声:“……你傻吗。” 那声音很轻,几乎不像骂人。 “我的事,”他顿了一下,才低声道,“你哭什么。” 四下愈发静了。 像是谁不慎碰破了一层本就很薄的纸,两人都没再出声,也没再看对方,不约而同地把脸转开,各自望向身侧。 檀宁吸了口气,抬起黑袍袖子,匆匆抹了下眼睛,像生怕慢了一瞬,便真有什么东西落下来。 邬宵寒坐在一旁,一动不动,眼睛只盯着对面的石壁。 那目光沉沉压在那里,许久都没挪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此刻是烦,是怔,还是别的什么。 过了片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探进怀里,掏出一物,随手抛给她。 “拿着。” 檀宁下意识接住。 那是一枚乳白色的石头,只有鸡蛋大小,被人长年摩挲得圆润光滑。石心穿着一孔,系着一截褪了色的蓝绳,绳结小巧工整,底下垂着两缕短流苏。 只是那蓝色已经淡得厉害,连绳股都被磨得有些松了。 “这是……”檀宁的声音忽然哑了。 “这是雪霁谷那边才有的东西,你不认得?”邬宵寒说。 那声音仍旧冷冷的,比平日更硬一点。方才那句“你哭什么”还横在两人中间,他显然也不知该怎么接下去,索性又摆出那副不耐烦的样子来。 “攥紧了会发热。拿着,别病了拖我后腿。”他说。 “我知道这是暖石。”檀宁抬眼望着他,声音很轻,“我是问……你从哪里得来的?” “问这个做什么?反正是我的东西。” 邬宵寒语速比平常快,不打算给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机会。 这枚暖石,是他当年在雪霁谷伏击那只妖奸天狐时,从对方身上顺手取来的。 “伏击”二字,本就说不上光彩。何况那一战,他也没占到什么便宜。这事儿被他压在箱底,不觉得有什么好说的。 那狐狸生在冰天雪地里,哪里用得着这种东西。反倒是属火的他,用着颇顺手。年深日久,便也懒得离身了。 檀宁望着那枚暖石。 比先前更重的酸涩一点点漫上来,堵得她喉间发紧。她只能紧紧抿住唇,睁大眼睛,眨也不敢眨。 她的指腹缓缓摩挲过那截褪色的蓝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