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左经纬仍在同邬宵寒对峙,丝毫没有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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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左经纬仍在同邬宵寒对峙,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檀宁。 她没有出声,袖中的手却慢慢攥紧了断刀。 稍一动,胸口便隐隐发闷,血腥气也往喉间翻。她抿紧唇,沿着墙边悄无声息地往外挪。 “既然不愿意等,那就把命留在这里吧。”左经纬说。 檀宁走到左经纬身后不远,离他的后心只剩数步之遥了,她忽地抬起握刀的手,冲向他毫无防备的后心,黝黑铁链却在这时从柱影里射出,将她映在地上的影子层层缠死。 “檀宁!” 邬宵寒声音骤然一沉,身形才动,地上的影链又一次收紧,在他身上勒出数道伤口。 “药兽,放弃吧。”左经纬道,“此楼以罔两脊骨为梁,楼中凡有影处,皆可化索。你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有没有用,做了才知道。 檀宁不和他做口舌之争,只用尽余力,艰难地试图挣脱影链。 邬宵寒看着连站都站不稳,依然在拼命让他脱困的檀宁,原本沸腾的怒火,反倒慢慢沉了下去。 那股森寒骇人的气息缓缓压进骨子里,沉成一种更冷、更静,也更危险的东西。 “左经纬,放开她。”他平静道。 “等我与阿妩见完最后一面,自会放开你们。” 左经纬知道邬宵寒无论是刀法还是力量,都是人族中的顶尖水平,如今一看,也不负天骄之名。但人族天骄,是打不破罔两脊骨的。 被铁链锁死的影子仍伏在地上,缠得极紧,黑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可那墨色深处,却忽然有了起伏,仿佛底下压着什么活物,正在一点点醒来。 “那你就去死吧。” 邬宵寒话音落下,肩背忽而隆起。 所有骨节都在重排,都在变形。赤色沿着肩背漫开,鲜艳近血。 那条檀宁亲手缠上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此刻被变形的肢体撑开,带着刺目的红,轻轻坠在白石地上。 几乎同一瞬,地上那团黑影暴涨,顷刻铺开半座大殿。锁在影上的铁链接连崩断。 满楼阴影像是受惊一般,猛地翻涌起来,更多铁链自四面探出,层层绞向那片赤色身影。就连缠在檀宁影子上的锁链也退去了。 檀宁忘了眨眼,呆呆地望着。 这不是她在蜃境里看到的那只小蠪侄。 九首九尾,赤毛如血,妖煞如瀑——这是足以与天狐并称的上古凶兽。 人族本能的恐惧涌上心头,她的双腿像被钉在白石地上,连后退都难以做到。 碎石迎头落下,灰尘扑面。 一片阴影倏然覆下。 石块陷进柔厚的尾毛,发出几声闷响,被扫落一旁。紧接着坠下的碎石断木,也都被那条硕大的赤尾稳稳隔开。 檀宁怔怔地看着。 那是邬宵寒。 即便他变了一副模样,也依然是邬宵寒。 一声极低的嗡鸣,自整片摘星楼地底漫开,像一口沉睡百年的古钟,忽然被这庞大的妖力重重撞响! 淡白色的禁纹自墙脚浮起,贴着墙壁疾速游走,转眼便覆满楼体。整座主楼猛地一震,四方门扉窗棂齐齐闭死,连风声也被截在楼外。 禁纹没有停下,接着越过楼外的回廊与楼脊,将一座座附楼飞快勾连起来。 不过数息,整片摘星楼尽数亮了。 “邬宵寒,你疯了吗?”左经纬不敢相信邬宵寒竟会选择鱼死网破,怒声道,“摘星楼的护楼禁制已尽数开启。这样大的动静,不消片刻,整个玉京都都会被惊动!” “……那又如何?” 蠪侄开口,声音低沉。 “想杀我,就来试试。” …… 巳时天光大亮。 通往摘星楼的长街并不算热闹,街边偶有挎篮经过的妇人,也有零星车马往来。 高英卓与蔡辛策马疾驰而过,惊得路边行人连连侧身。后头妖捕尉与妖使节不敢怠慢,提着兵刃一路奔行。 高英卓并未回头,只盯着前方摘星楼的方向,忽然开口:“我再问你一遍,邬宵寒是否还在楼里。” 这话先前在灵抚司里已问过一回。蔡辛却不敢显出半点不耐。 “回司副,下官不敢胡报!天鹿近一个月所用的总星图,张张都被人动过手脚;而摘星楼里,能汇总星图的,只有左经纬一人。” “眼下三日之期已到,司正绝不会平白无故失去音信!下官方才去摘星楼问人,左经纬见了我并不意外,开口先问的也是星图核验。下官觉得有异,故意骗他说还未验完,他当时便松了口气,对我说司正早已离开。但檀使节的曦光令在万象晷上已失去踪迹,有能力抹去的,绝非常人!” 高英卓冷冷道:“你可知本官昨夜已被朱相骂得狗血淋头。如今自顾不暇,却还肯随你来这一趟,担的可是本官的脑袋。” 他目不斜视,语气带了几分狠意。 “摘星楼是昆仑属司所在,若我们兴师动众闯过去,到头来却是查岔了,邬宵寒并不在里头——本官掉脑袋之前,一定先取你的!” 蔡辛脸色一白,忙道:“下官明白——”话还没说完,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震。 两人身下的马儿扬蹄嘶鸣。后头人马也跟着一乱。紧接着,摘星楼方向冷白光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妖捕尉里,领头的缉妖主事猛地抬手:“停!” 后头几名主事几乎同时探手入怀,摸出煞罗盘。盘面才一露出来,指针已狂颤不止。 “不好——摘星楼里有大妖现形!” 高英卓的脸色霎时难看到了极处。 “快。”他当即喝道,“妖使节压前,妖捕尉在后。摘星楼就在前头,立刻过去!” 话音未落,他已先策马冲了出去。 蔡辛催马紧随其后。后头妖使节与妖捕尉也齐齐提速,飞奔而去。 摘星楼主楼外,听见震动赶来的众人已聚到门前。为首的是周友与夏侯常,两人脸色苍白,带着人直扑上前,却被那层禁制生生拦在数步之外。 “师父!”周友焦急大喊。 夏侯常也疾步逼近,隔着封死的门高声唤道:“师父!楼里出了什么事?师父——!” 里头没有回音。 只有主楼深处,一阵重过一阵的震动隐隐传出。 摘星楼中,蠪侄正朝左经纬走去。 满楼阴影仍在试图保护它们的主人,连檀宁脚边的碎石下,也有细长黑索倏然窜出。它们在左经纬身前急速交织,缠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黑网,迎着那头赤兽兜了上去。 蠪侄抬爪往下一压,整张黑网猛地绷紧。 那只前爪压着黑网,一点一点往下沉,整具庞大妖身也随之压了上去。黑索被扯得笔直,连地上的影子都被绞得变了形,却还是拦不住那股越来越沉的蛮力。 下一瞬,那张黑网自当中裂开! 蠪侄的巨爪轰然压下,将左经纬压得动弹不得。 左经纬后背抵着碎裂的砖石,双眼紧闭,心跳如雷,想象之中肺腑破裂的痛苦却没有传来。 他慢慢睁开眼。 在那只巨大的爪底与他的胸前衣襟之间,留着极细的一线生机。 是一只细小的手,为他撑出了那一点空隙。 小小的,细细的,手背泛着浅白微光,五指抵住覆压下来的巨爪。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从衣襟里探了出来。 两只草扎的小手一并抵住巨爪,在那片沉重阴影下,小得像一枚被风吹落的枯叶。在那九首九尾、如山一般压下来的蠪侄面前,小得微不足道,但却挡住了蠪侄没有留手的一击。 一个小小的稻草人从左经纬的胸口里钻出,它一边抵着蠪侄的巨爪,一边艰难地站直了身体,那张蒜瓣大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粒乌黑圆亮的点。 它偏了偏头,纯净,懵懂,还带着一点刚醒来的茫然。 左经纬睁大了眼:“……阿妩,你终于醒了?” 那稻草人并未回应他,而是低下头,不解地看了看自己的身子。 “阿妩!”左经纬激动地喊,“阿妩,是爹爹啊!” “我费尽力气,把你从幽冥里唤回来,也只有这三炷香的工夫。阿妩,求你同爹说句话……”他哀求道,“你怨爹爹是应该的。那年答应了陪你放风筝,爹爹没去;你病得那样重,爹爹也没能守着你——”那小小的身子终于转头望向左经纬。两粒乌黑圆亮的黑点静静停在那里,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哀色。 “阿妩,爹爹知道错了……”左经纬颤声道,“风筝我已经备好了,是爹爹亲手扎的,样式是你最喜欢的喜鹊。你不是一直想放么?这回爹爹陪你去放,这回一定陪你——”稻草人望着他,轻声道:“……师父,我是天鹿。”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