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只要是她,总会在他心里存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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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随意乱瞟,下意识舔嘴唇。 这些动作让梨花一眼判断出她在说谎。 先不说她对自己奇怪的态度,光是她说的话本身就令人匪夷所思。如果只是提前预警,那么应该是在论坛上公布,而不是让某人成为所谓的见证者。 况且假如杜云茉真的担心事情暴露,就更不应该将这个秘密独自告诉她。 而能让对方做到这种地步,很难不让梨花猜测她到底想做什么。 于是她淡淡瞥了杜云茉一眼,自动忽略了那堆废话,“什么时候开始比赛?” 言下之意是,还不走? 杜云茉从沉浸的喜悦中回神,喜笑颜开地挽着她的胳膊。 她知道这件事还得靠梨花出手。 讨好只是其中的手段而已。 杜云茉又变回平时放松的模样,同梨花有说有笑地漫步下楼,期间途经了公告栏。 梨花想到她之前的调侃,站在榜前一个一个找自己的名字,因为她很想知道沉誉知这个贱人是不是真的把她记名了。 杜云茉安安静静待在一旁,没有凑上前帮忙的意味,也可能是因为她之前开的玩笑,怕再次惹火烧身。 梨花盯着公告栏看了许久,名单找得她眼睛发酸,于是打算转身离开。她还没回头,一旁的杜云茉先绷直了脊背,如同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学生,眼神虚虚地飘着,愣是不敢往来人身上望去,连声音都抖出了颤音。 “沉、沉誉知知知?” 奇怪的尾音上扬而变了调。 见到杜云茉慌乱失态的模样,梨花心里想的却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说得果真不错。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要比赛吗?” 虽然她极力端出一副沉稳冷静的腔调,但梨花还是察觉到她面对沉誉知时的不自然。 不过好在沉誉知并没有在意她的怪异,也没有回应她之前的问题,反而看向公告栏的名单。 少年踱步走近,细碎的阳光穿过他蓬松的黑发,在榜单上筛淌出一片斑驳的金影,清冷深邃的五官溢上一层夺目的流光。 如他严苛的模样无二,校服扣子扣到最上一颗,领口严严实实地遮住锁骨,明明裹得一丝不苟,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梨花倚着墙,等他开口。 沉誉知伸出纤长的手指在公告栏上徐徐移动,每挪动一寸,漆黑的眼睛便若有似无地瞥向梨花,示意她看过来。 最终停在一处角落,他屈起指节,在那行字上用力敲了三下。 ——叩、叩、叩。 清脆的声响震得梨花回了神。 她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素白底板上的字体笔画分明,正是她的名字。 梨花扯开嘴角笑了一声:“呵。” 她没有半分迟疑,径直从沉誉知身侧掠过。乌黑的长发倏忽飘起,几缕发丝轻轻拂过他的侧脸,细碎酥麻的痒意漫过皮肤。 在沉誉知愣神的片刻,梨花冷冷丢下两个原封不动的字给他。 “贱人。”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回旋了整整两遍,他才终于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从小到大,沉誉知永远是众人仰望、受人追捧的存在。 即便再讨厌他的人,最多也是在背后议论几句,明面依旧客客气气。从未有人敢对他口出恶言,更遑论这般直白赤裸的辱骂。 第一次。 生平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毫不掩饰地用粗鄙难堪的词汇把他钉在耻辱柱上,无处遁形的狼狈令他不知所措。 字字淬寒,酸涩密密麻麻席卷他的心。 他下意识追寻梨花的背影,错愕还凝在眼底。 梨花气得胸腔起伏不定,脸颊氤氲开一层恼意催出来的艳红,自始至终看都没看他一眼。 因为她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这么做了。 沉誉知呆呆地怔在原地,说不清是在回味先前的滋味,还是被她恶毒的语言所威慑。 同时呆住的还有杜云茉,她不明白梨花是受了什么刺激,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和她平日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梨花正气头上,一个人朝体育馆走去,被丢下的杜云茉愣了几秒,立刻小跑追上去。 她彻底忘记了刚刚沉誉知的秘密,脑子里全是在回荡着梨花的那句贱人。 不多时,杜云茉气喘吁吁地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在路上没说几句话,主要是她怕梨花又莫名其妙地骂人。 她可不想落得沉誉知的下场,也招来一句辱骂劈头盖脸砸下来。 因此她一直小心觑着梨花的表情,心里默默掐着时机,等到梨花脸色稍霁,杜云茉才试探着开口:“梨花,我们坐哪儿?” 两个班的比赛早在一周前就贴出了公告,这会儿体育馆已然挤满了人。观众席的绝佳位置被争抢一空,人群霸占了大半席位,寥寥几个冷清偏僻的角落成了仅存的空位。 梨花只是扫了眼座位就想退场了。 人多加上体育馆内封闭,闷热的空气中浮动着沉沉的喘息,她怕出汗也怕别人的异味蹭到自己身上。 于是她当机立断准备离开,不料杜云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紧紧抱着不撒手。她朝梨花疯狂摇头,想说现在别退缩。 随后,她又把目光投向远方。 观众席正中央三排开外围着一圈光鲜亮丽的女生,清一色的超短裙,妆容精致,其中被众人簇拥着的女孩子正对着一面小镜子补妆。 毫无疑问,她们是这场比赛的啦啦队。 隔着喧闹的人群,梨花也能感受到她们身上那种被命运眷顾的灼目青春,张扬、明媚、且又无所顾忌,一呼一吸间流淌着炽热的生命力。 而这一切是梨花两世都不曾拥有的东西。 所以她也仅仅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看见没?”杜云茉激动地撞了撞她的手肘,语气里藏不住的窃喜,“那就是夏荷。” 但梨花却皱着眉头,半信半疑道:“照镜子的那个女生?” “是啊!”杜云茉恨铁不成钢地回答她,音量差点没收住,“你没看见她在闪闪发光么?” 梨花无语地偏头,不太想继续说下去。 夏荷发没发光她不知道,但杜云茉眼睛里无法忽视的兴奋她倒是看得一清二楚。不用说,这人脑子里估计已经编排了八百集爱恨情仇,就等着挖到一星半点的证据来佐证她的剧本。 此时杜云茉还在她耳边喋喋不休。 “你想,夏荷为什么要选择坐中间?”她神秘兮兮地抛出疑问,可梨花敛眉闭目并不作声,只留她自问自答,“还不是因为沉誉知嘛!” “只要夏荷坐在中间一排,沉誉知一眼就能看见她。所以不论是舞台上的表演,还是观众席上的加油,只要是她,总会在他心里存有一席之地。” 杜云茉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聒噪得梨花头疼,非要把每一条蛛丝马迹都铺开来晒给她看。 但梨花自然是不信她的猜测。 “如果像你说的一样,夏荷就算不在中央,他也一定会注意到。” “为什么?” 杜云茉急急扭头,嘴唇微张,面上仍是半知不解。 “当然是因为——”梨花没有吊人胃口的兴趣,恹恹抬眼,“不是你说的吗,她在闪闪发光。” 少年时期的慕恋大多如此,表面看来总是热烈的、招摇的,明火执仗的劫掠城池,恨不得向全世界昭告我爱你,我有多么多么爱你。 但在意从来不是你看不看我或者我看不看你,以为自己斩断了根须,偏又顺着理智的裂缝长回来,一圈一圈缠住呼吸的节拍,令人气短呻吟,拆成零碎的音节含在舌尖反复咀嚼,直到词语生出青苔。 偷看是一场预谋的迷路,视线佯装绕过某人的侧脸,握紧又松开的手指按捺不住慌乱。人群里她笑一下,舞台的布景就訇然后退,满场喧嚣坍成一种失语症的底色。 只一眼,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关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