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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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来什么,中午正要做饭的时候,许一一接到来自裴易阳的电话。 “今天夜班?” “你怎么又知道?” “我神算子啊。”裴易阳说,“出来吧,请你吃饭。” 许一一担心有诈:“不会又想让我帮你偷东西吧?” 裴易阳“啧”一声:“我是那种人吗?真请你吃饭,就当拜个早年。” 再过两天就是春节了,这个理由还算正当。 不吃白不吃,许一一把菜刀一扔:“那我能多带一个人吗?” 裴易阳说:“带呗,正好讨论下怎么把他送回去。” 饭店定在离许一一家不远的商场里的美式牛排馆。 小餐馆没有包间,裴易阳特地选了角落里人迹罕至的位置,落座的时候很有地下党接头的感觉。 当听说许一一不打算把展炽送回展家,裴易阳眼睛瞪老大:“不送回去,留着他过年啊?” 菜还没上,许一一拿一颗小番茄塞嘴里,再拿一颗递给展炽,眼皮都没抬一下:“嗯,过完年再说。” 裴易阳不理解:“你是同情心泛滥,还是养孩子养上瘾了?” 许一一想了想:“都有吧。” 裴易阳苦口婆心:“虽然说养个小猫小狗也会有感情,但是你得考虑自己的情况,多双筷子就多份开销,你不是还得还债吗?而且展家条件好,把孩子送回去才不会跟着你吃苦啊。” 许一一只听进去最后一句:“展家条件好个屁,连贝果都不给吃。” 说着把果盘里的两片哈密瓜都塞展炽手里,“待会儿吃完了买几个贝果给我带走,隔壁就是烘焙店。” 裴易阳莫名其妙:“什么贝果?” “别问了,反正是你前男友造的孽,你帮不帮他还?” “……帮。” 提到前男友,裴易阳把手里的大麦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脸色都憔悴几分。 仔细瞧他确实比上次见面时瘦,一副情伤未愈的样子,许一一摇头叹道:“没想我们镇出了个大情种……诶对了,戒指拿回来没有?” “没。”裴易阳耷拉着肩膀,“上次在你们酒店愤慨之后,我和他就没见过面。” 许一一品了品,总觉得他难过的原因在于没见过面,而非没拿到戒指。 见不得他失魂落魄的鬼样子,许一一随口安慰道:“说不定他不把戒指还给你,是为了以后有借口和你见面呢。” 毫无根据的猜测,裴易阳竟然听了进去,霎时眼睛一亮:“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许一一狂翻白眼,心说你可真会挑爱听的听。 开心不到三秒,裴易阳的眼神又暗淡下去:“可是我说了不会再去找他,永远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前置条件是他把戒指还给你。”当时围观全程并录下视频的许一一提醒道,“我看他也不是很想还。” 裴易阳立马坐直了:“对哦,他笨得要命,已经把戒指弄丢了也说不定。” 槽多无口,许一一又开始纳闷:“我看你才是笨到没边了,真想不通怎么拿的奖学金。” “奖学金又不是什么稀罕物。”裴易阳朝许一一身旁方向努努嘴,“他奖学金拿的比我还多呢。” 视线投向身边的展炽,他正啃完最后一片哈密瓜,拿起纸巾轻按几下嘴角。 还是那个吃东西很优雅的太子爷。 裴易阳说展炽的名字在留学生圈子里可谓如雷贯耳,每当期末面临考试或者重要的小组作业,同学们就不约而同双手合十拜学神,也就是展炽。 许一一问:“那会儿他应该毕业回国了吧,怎么拜?” “拜照片啊,网上随便一搜就有,不过都是些偷拍,连个看镜头的正脸都没有。” 裴易阳突发奇想,“诶,现在可以给他拍几张,然后卖给学弟学妹们啊,写个‘逢考必过’让他举在胸前怎么样?” 许一一当机立断地拒绝:“这不等于让孩子当童模吗,赚这种钱你亏不亏心?” 裴易阳嘴角一抽,心说不知道是谁爱钱如命,怎么几天不见就转了性? 牛排上桌,蒸腾的热气和肉香熏出了一缕思乡之情。 “你回家过年吗?”许一一边切牛排边问。 裴易阳懒得切,直接叉起来啃:“回啊,不然我妈能把我电话打爆。你呢,回不回?” 许一一在老家能算得上亲戚的只有妈妈的表妹,也就是当年曾把私房钱拿出来给妈妈治病的小姨妈。 出狱之后许一一每年都有回家待两天,给刚生娃的小姨妈带些营养品,再趁她不注意偷偷往她口袋里塞一沓钱。今年凑春节假也是为了回家探望她,不过前两天小姨妈打来电话,让许一一今年别来回奔波了,等开春天气暖和点,她就带着孩子到h市玩,顺便来看看他。 这样安排正合许一一的心意,要不然还得发愁是把展炽留在家里还是一块儿带回老家。 不过许一一知道小姨妈不让他回家,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连裴易阳都有所耳闻:“听我妈说,老家镇上放高利贷的老大,叫什么虎哥的,最近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急需用钱,正在到处催人还债,都追到外省去了。你小姨妈不让你回家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许一一现在还的钱,大多是当初为了给母亲治病欠下的债。虽说许一一有按约定每个季度汇钱到指定账户,但和这种过家家似的民间组织没法讲诚信,他们办事不按规矩,全看心情,高兴的时候放你一马,缺钱的时候就上门来要,合同什么的在他们眼里约等于一纸空谈。 对此许一一倒没有很担心:“我坐牢三年,他们也没催着我要债,而且当时多亏了小姨妈还有你的帮忙,也没跟他们借多少钱,再有差不多两年就能还清了。” “我的那份不着急,你不还都行。”裴易阳说,“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可不想再大冬天的把你背去医院了,当时你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差点没把我吓死。” 许一一笑了笑:“不也没死嘛。” 裴易阳正欲再说点什么,入座以来一直闭口不言的展炽突然“啊”了一声。 “原来你就是当年帮助一一的同学。”展炽诚恳道,“谢谢你救了一一。” 裴易阳惊讶地看向许一一:“怎么把这事都告诉他了?” 许一一不知该如何作答,索性假装没听到。 裴易阳再一琢磨,更纳闷了:“他是以什么身份代替你感谢我?被你收养的小孩吗?” 让人纳闷的事远不止一件。 看见许一一切牛排切得艰难,展炽二话不说把自己面前切好的那份和许一一的调换,并且把自己盘子里一口未动的煎鸡蛋夹到了许一一盘子里。 裴易阳看傻眼:“到底是你养孩子,还是孩子养你?” 对此许一一早已习惯,他并不觉得和展炽互相投喂有什么奇怪,于是言简意赅地解释:“他不爱吃鸡蛋。” 正当裴易阳用“朝夕相处培养出点感情很正常”给自己洗脑时,吃完饭到外面的许一一抬手给展炽摘掉衣领上的毛絮,露出被捏出红印的手腕。 “这怎么弄的?”裴易阳问。 展炽回答:“我捏的,当时太用力了。”说着转向许一一,“一一对不起,现在还疼吗?” 裴易阳惊到嘴巴张老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昨天我差点摔倒,他扶了我一把。”许一一睨裴易阳一眼,“你想哪儿去了?” 裴易阳尴尬地闭上嘴巴,哪好意思说还以为你们私下里玩什么play呢。 分别前,裴易阳还是把许一一拉到墙角,压低声音提醒:“别说他现在是个傻子,你对他好他未必记在心里,就算他恢复正常了,按照他原来的脾性只会扭头就走,没告你绑架算客气了,更不可能把你放在眼里。总之把他当孩子养着玩玩可以,千万别动真感情。” 许一一假装没听懂,垂眼盯住地面:“我只认识钱,不知道什么叫真感情。” 回去的路上,许一一埋头向前走,直到听到展炽喊他,才放慢脚步。 展炽追上来和许一一并行:“一一走得好快,是家里的水龙头忘了关吗?” 许一一没好气地说:“只有你会忘记关水龙头吧。” 想起上次水漫金山的事,展炽不好意思地抿住嘴巴。 许一一发现自己在生气,虽然他知道气得很不讲道理。 他凭什么生气? 因为展炽说“家里”,可是许一一知道他迟早会回到自己富丽堂皇的家里? 还是因为裴易阳的话扎到他心底,精准地掀开那层自欺欺人的布,暴露了他一直不愿面对的事情? 总之许一一很生气,气到不想和展炽讲话。 反正讲了也没用,他只是个不懂什么叫真感情的傻瓜。 等到他不傻了,就不会整天把“一一”挂在嘴边了吧,“许一一”这个名字会像黑板上被擦掉的粉笔字一样,被从他的生命里抹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