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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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哪种姿势睡过去的,就用哪种姿势睡醒,该死的加西亚没给他翻身,就算是男朋友这么没眼力见儿也该趁早踹了。 沈淑睡得腰酸背痛脖子硬,龇牙咧嘴地动动手指,缓了会儿想支配这具身残志坚的躯体爬起来,而后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他脾气又“歘歘”地上来了,立马睁着眼睛装死人,连手指都不再动弹一下。 “不起床吗?”加西亚站在床边,垂手摸了摸沈淑头发。发色不太黑,偏咖啡色,发质柔软如絮,爱不释手。 沈淑闹脾气:“我死了。” “活得好好的,”加西亚笑着说,“就是声音太哑,一会儿下楼吃饭少说话,免得婆婆跟菲西问你。” 沈淑躲开加西亚的手,几乎是爬行着下了床,用破锣嗓子质问养父:“如果这就是奖励,那惩罚是什么?” 加西亚欣赏他赤身时的完整样子,很满意,说:“惩罚——只有等你犯了错误以后,你才会知道。我觉得你不会想知道。” 一抹玩味的笑意自加西亚唇角与眼底绽开来,沈淑忙着骂骂咧咧,没往他脸上扫描。 “呵,”沈淑三两下穿上衣服,赤脚拐向浴室,根本不当成一件正经事儿,“你折磨人也就那一套了。” 吃饭时小菲西果然问沈淑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今天显得闷闷不乐,都不怎么开口讲话。明明以前只要沈淑在家,欢声笑语便不间断的。 沈淑有口难言,坚强地指着自己嗓子笑,然后摇头,用口型表达“感冒了”。小菲西秀眉一蹙,正要靠近继续关心。 加西亚食指轻轻敲桌面,淡声制止道:“菲西,沈淑是成年人,会自己照顾好自己。你只用照顾好婆婆。” 婆婆苏娅呵斥菲西道:“好好吃饭。不想吃饭就去楼上把地板拖了把卫生收拾了。” 菲西耷拉着脑袋不再吭声。 沈淑有点儿不高兴,看不下去了:“我……” “主人最近都在家里,是不是还和小主人一起住。”苏娅给加西亚盛了碗汤,像无数伺候了主人家几十年的老婆婆那样,早把自己当作这个家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对晚辈表达关心,“要不要多准备床褥被子。” 沈淑“嫩脸”一红,低下头埋进碗里小口喝汤,不说话了。 加西亚“老脸”不变,神色未改,慢条斯理地给一片面包涂了厚厚的黄油,淡然:“婆婆在说什么?他在自己的房间睡。沈淑不是小孩子,早就过了需要父亲抱着哄睡的年纪。” 虽然有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但没有明目张胆地在家里宣布儿子和父亲搞上了,加西亚还是有理智的。沈淑深深地松了口气,将腰杆儿挺直。 客厅的茶几上再也没有沈淑每天带回家的鲜花,只有瓶子孤独地立在那儿。 一开始菲西总是站在窗口的位置凝望着空瓶子,失落席卷在这个十几岁的女孩儿的头顶。 秋末的某一日,加西亚又捡起了之前不着家的节奏,时不时地在外落宿,也时不时地在新闻报纸上和男男女女传绯闻。 道索家族的三个儿子都是如此。柯道尔和邦尼已婚,亲生儿子已经满地跑了,饶是如此也会和一些有地位的贵妇传出不干不净的暧昧。 更遑论未婚的加西亚呢。 三十岁的年纪,正是与一个旗鼓相当的爱侣携手联姻,走向婚姻殿堂的最佳时机。 反正加西亚不在家,沈淑也重拾习惯,隔几天就给小菲西带枝花,除了玫瑰什么都带。 “不要插在客厅了,放在你房间里。喏,这里是一个新花瓶哦,”沈淑眼观六路,把花偷偷塞给菲西,眨了眨眼说道,“我永远是你的好朋友。” 小菲西护着花儿,开心地小声说道:“沈淑,我也永远是你的好朋友。” 经常见不到养父的时候,沈淑照样给他打电话,接不接是他的事儿。 对那些推送的新闻,沈淑向来眼不见心不烦,直接手动拒绝接收,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 眨眼间迎来了圣诞节,沈淑又两个月没见养父了,心里想得发痒,但他不说。 曾经在加西亚一次又一次的亲身教诲下,沈淑已忘记半年前那个叫做“约翰”的朋友,没心没肺地交了新朋友。 “小鑫,今天晚上去我家玩儿吧。”沈淑抱着鑫达的肩,这个英国朋友的名字不像地道的外国名儿,他便自作主张地叫人小鑫,举动和语气亲热的好像能穿同一条裤子,“我送你这条围巾漂亮吧,绿色适合你,正好和圣诞节的颜色也配。” 身后郁色常青的树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雪,出奇得应景。 小鑫满意得不得了,拽着围巾尾巴,说:“简直太棒了!” “所以去我家里玩儿吧。我父亲不在,婆婆和小菲西都很欢迎新朋友去我家的。”沈淑盛情邀约,说着说着话题跑偏,捏了捏小鑫的脸颊,“小鑫,你长得好符合我的审美啊。你是不是有点混血基因……” 一辆加长款的林肯车碾碎了路边雪花,精准无比地停在沈淑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加西亚那张俊美无俦的混血面孔。 “father!” 沈淑惊喜地喊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加西亚嗯了声:“上车。” “我把地址发你,晚上一定来我家,我准备了礼物送你。我们可以一起喝酒,你跟我睡一个房间!小鑫,圣诞节快乐!”沈淑最后对小鑫说,像道闪电似的钻进车里。 车窗刚摇上去,还有一道缝儿呢,他就扑进了加西亚怀里发痴地抱着他:“daddy!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是吗。”加西亚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道,“没觉得。” 沈淑抬头:“加西亚,圣诞节快乐。” 加西亚眉眼低柔下来,捻着沈淑的耳垂:“嗯哼。圣诞节快乐,baby.” “我邀请了朋友来家里,今天我们……” “no.” 加西亚垂下手,冷淡拒绝。 沈淑:“why?” “我们有正事儿要干。” “什么正事?” 加西亚的拇指不懂怜惜地按向沈淑的喉结,不让他躲,不容置喙道:“fu.ck you.” 第7章 okay 家里的人都去采买晚上要用的东西了, 吃的、玩的、用的。 今年的圣诞节和往年没有太大区别。 雪被傍晚的光映得发灰,一点儿都不纯洁。 万籁俱寂,只有沈淑打破了这种平静, 无法自抑地啜泣。 他向养父求饶:“婆婆他们快回家了……daddy……能不能不打这个电话?” 加西亚抓着沈淑的头发, 攥得很紧, 耸道:“no.” “可是我已经邀请他……让他来家里玩儿……现在再打电话拒绝……这样一点都不好笑。” “那是你要考虑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 沈淑求道:“daddy……” “这次我回来,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加西亚说,“趁着假期,你不用上课,去帮我做掉一个人。” 绵密的吻轻轻落在耳边, 温热的呼吸生出了舌头, 舐得沈淑浑身痒;也生出了尖锐牙齿,咬得沈淑心脏抽搐。 不愉悦的记忆时隔半年卷土重来, 血腥味突破时间屏障,黏稠地往鼻腔里钻。 约翰……死人…… 沈淑的嘴角被咬破了, 加西亚舔着那道伤口, 勾出令人难耐的刺痛, 沈淑浑然不觉,微张着嘴巴送给加西亚亲, 同时自己往里挤了挤, 汲取了部分力量才敢问:“不会是……小鑫吧……” “当然不是啊。”加西亚轻声笑了出来, 手掌托住沈淑的后背拉他起来再让他坐下, 带给他有高有低的人生, “怎么这么可爱啊, baby.” “真是一朝被蛇咬, 十年怕井绳。交的好朋友全是敌人, 这种事的概率太低了。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沈淑仰起脖子,汗珠顺颈而滚,半晌说:“……那就好。” 加西亚拿出手机,说:“所以,打电话吧。” 沈淑:“……” 一家五口人,没有任何两个人有血缘关系,连名字都乱七八糟地没有相像的地方,在一起不咸不淡地度过了第六个圣诞节。 这个假期里,沈淑前往加西亚给他的地址,牢记目标人物的特征,独自一人完成了双手沾满鲜血的罪行。 回头路在他身后,上次被橡皮擦去一截儿,被空洞吞噬,如今彻底坍塌成废墟。 ...... 外国人没有春节的历史,自然也没有过春节的概念,只有沈淑过春节。他计算着中国的农历日期,每到大年初一那天,就知道旧年已经过去,新年像新生一样来了,他又真实地长大一岁。 由于十三岁那年残忍滔天的恐怖场面,沈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记不清自己生日是哪天,连亲生父母的脸都忆不清。 所以他对大年初一许愿,希望沾春节一点光,分一点福气给自己。他与春节商量好了,这天便成为了他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