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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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料殷愔忽地起身。 “你为别人说话?在夫君你眼里到底是殷愔重要,还是那个惯会摘水果的狐狸精重要?” 奚七懵了。 等等?这也能放在一起比吗? 有缘人是过客,像奚七之前遇见过的许多人,都只是稍纵即逝的存在。 殷愔不同,潜意识里,整日与这只诡待在一起的奚七无意识中把殷愔放进‘会一直在一起’的那一列。 因为不平等,他从未想过将殷愔与任何殷愔以外的人放在一起比。 谁料他的沉默无意触怒不知哪根筋搭错的殷愔。 殷愔赌气跑了出去。 奚七知道现在外面对怪力乱神之事极其排斥,立刻出声阻止,却并没有成功。 殷愔离远。 奚七放下木碗,起身追出去。 第49章 完美的,残缺的。 恩语刚从山上下来。 指尖蹭了蹭衣摆,恩语望了会儿天,又沉默地摸了摸脸上的疤。 ——神明今日依旧没有见他。 恩语神色焦灼,但转瞬,又变得垂头丧气起来。 他幼时见过隔壁村祭祀。 红绸数里,锣鼓喧天,供着的却只是一尊假神。 而他见到的是真神。 能让他得偿所愿,心想事成的神。 几盆野果并不够看。 恩语清楚且明白,能被神明垂怜一次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他不该奢求更多。 但他没能忍住。 恩语摸着脸上的疤,一遍又一遍,死咬着下唇。 他痛恨自己这张脸。 他妄图向神明请愿,为自己换一张完好的脸,可神明没有理会他。 “恩语?” 突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恩语猛然回头,发现青年站在树影下,正遥遥看他。 “你怎么了?” 秦洱笑意温润,不急不缓地靠近恩语。 恩语本能闪躲。 低着头,不想被看见脸。 秦洱动作一顿。 眸光渐沉,他并不强迫,只状似不经意地套话: “你这几日好像总往山上面跑?” 恩语沉默点头。 他低着头,余光能瞥见一点点秦洱在笑的唇角,却没窥见青年逐渐晦暗阴郁的眸光。 “山上都有什么?” 秦洱又问。 “没有什么。” 恩语匆匆摇头,敷衍地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秦洱已经伸出的手僵住。 恩语走远,秦洱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眼前高耸的山脉。 …… 恩语从不久之前开始变得不对劲。 秦洱低头上山。 他很早就见过恩语,但却并不是很早就注意到恩语。 知青集体下乡… 哥哥不愿过来,姐姐嫌乡下脏,父亲最终调和送来他这个私生子。 这些村民通常极度排外。 秦洱来之前就听过,他们厌恶城里人,觉得城里人看不起乡下人。 有些知青会被分配最脏最累的活。 他自幼察言观色,知道与所有人相处的方法,如何融入集体。 进村后他随机救了个人。 冲进泥潭,报废一只名表,费力将人救上还自己贴钱去医治。 村里人因此都觉得他是一个好人。 或者说…‘傻瓜’。 他救下的那个人被众人排挤,看起来孤零零,没有任何被拯救的价值。 可他偏偏救了那样的人。 村民觉得他实心眼,分不清利弊,轻蔑下对他恶意减弱。 他顺利融入沙芽村。 而那个最初被他救起的人,只是他借来融入集体的棋子。 他并不在意那个人… ——最初确实是这样的。 可渐渐,他身后多出了影子,如影随形的影子。 影子以为自己伪装的足够好。 事实并非如此,他曾被父亲按间谍培养,对他人的目光异常敏锐。 影子从第一天就被他所发现。 但他没揭穿,因为他不讨厌。 他的父亲是长官,他的母亲却不是与父亲匹配的千金小姐,而是剧院里的歌星。 歌星怎么能嫁给长官呢? 所以他的母亲并没有嫁给父亲,他的母亲只是父亲是情人里的小十,没有名分。 妾室的名分都没有。 母亲起初认为父亲爱她,因为所有情人中,父亲对她最宠爱。 珠宝,名表,礼服。 不论好看与否,只要是贵的稀奇的,父亲次日就会差人送去母亲房中。 母亲得意得飘飘然。 竟真以为父亲爱惨了她,非她不可,穿着父亲送来的名贵礼服去挑衅父亲的妻子。 结果,母亲的脸被泼上汽油烧毁。 ——她毁容了。 那个最爱美的女人,最终沦为满脸疤痕的怪物。 母亲去找父亲抱怨。 她认为钱就是爱,父亲那样爱她,一定会为她的脸出头。 说不定…… 她爱的男人会冲冠一怒为红颜,休了发妻,娶了她做补偿呢? 母亲如此幻想。 然而在看清她毁容的脸后,父亲只冷冰冰扔下一句: “不中用的废物!” 便随即甩袖离去,再没有见过母亲。 母亲裹着绷带养伤。 在这期间,父亲又迷恋上一位影星,如当初捧母亲般如珠似宝地呵护着那位影星。 母亲起初嫉妒。 嫉妒到发狂,认为是那名影星夺走自己的一切。 直到一个月后,父亲的发妻愤怒地找上酒店,将正在和父亲温存的那名女星拖出去用车撞死。 母亲后知后觉。 其实父亲不爱她,也不爱那名影星,父亲真正爱的是他常常上门做客的远房表妹。 远方表妹肤白柔弱,文气且天真。 她是娇养在温室的白花。 父亲呵护着她,不在发妻面前表现出任何偏爱,而母亲和那名影星只是他拿来呵护白花的挡箭牌。 母亲的脸毁了,无法再吸引火力。 于是她被舍弃。 …… 秦洱有什么想法吗? 秦洱对此没有想法。 母亲还被父亲宠爱时被养得娇纵任性,最爱花枝招展地去参加各种名流聚会炫耀,五年里只见他十面。 父亲倒是常来看他,但不是为父子温存,父亲想把他培养成间谍利用。 他从有记忆开始就学习察言观色。 一直到战争结束,作为间谍被培养却失去发挥场地的他同样又被父亲舍弃。 零零碎碎二十余年。 秦洱唯一一次被坚定选择,不用察言观色的时候,是在母亲毁容的那段日子。 母亲从被毁容后就疑神疑鬼。 她失去了漂亮的脸,整日躲在没有光的房间,连出门见人都不敢。 从没在意过他的母亲那段时间嘴里却只有他的名字。 “秦洱,帮妈妈拿水。” “秦洱,帮妈妈取信。” “秦洱,求你不要离开这个房间,妈妈不能失去你…” 秦洱第一次被在意。 他很开心,希望能就这样和母亲生活一辈子,母亲却因受不了从万人追捧到如阴暗老鼠般苟活的落差人生跳楼自杀。 母亲死了,但留给秦洱的影响依旧在。 世人都喜欢完美的事物。 只有秦洱认为,不完美的事物才是会被他得到,会坚定属于他的。 秦洱喜欢残缺,这份喜欢多过于美好。 于是‘跟踪狂’出现了。 恩语,那个被他救下后,疑似喜欢他的倒霉蛋。 眼睛里只有他。 残缺不全的外貌,不与他以外的人接触的性格… 秦洱笑了。 ——这是最完美的。 ——为他量身定制出的爱人。 …… 恩语总是温顺,像小狗,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 秦洱享受又怕失去。 他是父亲的孩子,纵使厌恶父亲,却又在某些方面将父亲学了个大半。 ‘喜欢的东西要藏好。’ 以毁容的母亲为开端,这个念头在秦洱脑海中盘旋,以至于他也想将人藏起来。 他不能对恩语表达爱意。 他自私又阴暗,他担忧自己表达出的爱意会将他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所爱之物上,导致自己所爱之物被他人所盯上。 然后被抢走,失去。 他总是离恩语很远。 所以至少在外人看来,他和恩语之间没有半点关系。 他的任务快完成了。 他被派来沙芽村是因为这里的村长疑似通敌,等收集完证据,他就能带着功勋回到首都。 这是父亲对他为兄姐排忧解难的奖赏。 秦洱总想: ‘到时他会把恩语一并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