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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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带着不满。 明靥未理会他,轻车熟路地朝里走去。 上一次,她已记下了应琢的书房。 并未经通传,她推门而入,桌前男子微愕,抬起一张白皙俊美的脸。 莹玉似的眸子,在见到她那一瞬,泛起极微弱的情绪。 明靥开门见山,道为了陶微朝而来。 周遭并未有下人,应琢站起身,一面听着她的话,一面慢慢倒着热茶。 青瓷杯内热气缓缓,升腾而上。 蔓延过她的声色,也为男子瞳眸间弥散上一层薄薄的雾。 她的话十分简明扼要。 无非便是望应琢在府衙之内,多多提点提点她的未婚夫君。 应琢提着茶壶的手一顿,顷刻,他将茶杯递过来。 他淡声,拒绝得干脆。 接过茶杯时,她的手若有若无地、于应琢手指之上轻轻拂了一拂。 他的手仿若被热茶烫到般,快速收回。 少女凑近些,直视上他那双翕然颤动的鸦睫。 “当真不可吗?” “不可。” “姐夫,为何不可这般,算是我求你,也不可吗。” 正说着,她又靠近那人,身上的幽香嚣张地扑至男子鼻息处,满带着一种侵.略之感。 “这是徇私。” “那倘若,我于旁的事与你作交换呢。” 她眨眨眼,目光狡黠,却又盯着应琢衣领之处。 那衣领未遮掩住的地方,那一枚小痣,正隐隐泛着殷红之色。 甚至愈红,愈红。 少女娇笑,声息宛若一种诱引:“姐夫如今答应我一件事,日后若有旁的事,只要是姐夫开口,璎璎都会一口应下的。” 应琢垂下浓睫,睫羽于眼睑处投落下一片薄薄的翳,衬得他面色愈发白皙。 男人那一双黑眸静静瞧着她。 可衣领之下,那一枚小痣,已肉眼可见地变得愈鲜艳似血。 ——每每情动之时,那枚小痣便会鲜艳一分。 情越深,痣愈深。 明靥看见,似乎有什么情愫,便要自他那一双清冷自持的双眸间破土而出。他眼神挣扎了少时,片刻,声色依旧清冷。 应琢喊瞧着她:“此乃行贿,罪加一等。” 明靥:…… 无趣。 无趣至极! 明靥未料到他竟能此般明靥情趣,气得她抽了袖子,便要往外走。 正欲走至书房门前,身后忽然响起一声:“等等。” 她转过头,应琢站起身。 日影淡淡,笼于他那张俊美清冷的面容之上,落于他雪白的衣肩。 对方站立于这一片阴影之下,低低沉吟着:“你……同他讲。” “他很聪明,做事上手也快,于府衙之内,只要勤勉笃实,兢业于事,养护……妻儿,金玉必不当蒙尘。” 他道,只要是努力,便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明靥笑了笑,撑着伞转身离去。 窗外下起了乌蒙碎雪,白茫茫的雪色,自檐上纷纷洒落,坠在少女的衣裙之上。 明靥一出门,方拐过两条街,转眼便撞上了应琢的兄长。 对方见到她时,明显愣了愣,欲擦肩之时,应赫忽尔唤住她。 “明二姑娘。” 明靥步子顿了顿。 她看着那人,一面思量,一面缓步走至她身前。 除却思量,他的面上,还带着几分淡淡的打量之色。 这等打量的神色,先前她也曾在应赫眼中见到过一次。 对方看着她,沉吟少时。 终了,他不忍看着自家二弟再如此一人为情所困,将应琢所打算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于她。 那些执拗,那些思量,那些打算。 那些离京的请命书。 那些“我的清节不重要,她的清名很重要”。 那些“我去打,我去挣,我去拿军功去换”。 细雨朦朦胧胧,屋檐下珠串连成银线,又淅淅沥沥地沿着伞绸淋下。 砸在青石巷上,激荡起浅浅的小水洼。 …… 而另一面。 明靥离开之后,他静坐了许久,才自铜镜中瞧见,自己锁骨上的那枚红痣的颜色终于渐渐消褪了下去。 又一炷香过后。 书房门口响起一阵吵闹之声。 应琢搁下笔杆,微微蹙眉。 窦丞带着被五花大绑的任子青,一面喊着“主子”一面推门而入。 看见任子青时,应琢也一怔:“发生了何事?” 窦丞道:“主子,属下适才巡视,看见任小公子在门外鬼鬼祟祟,不知在干些什么,属下便将其带来。” 二人拉扯间,忽然有什么东西自从任子青身上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纷纷扬扬坠了满地狼藉。 窦丞顺势弯下身,只见地上散落的,正是一块又一块被裁剪下来的字条。 任子青道:“应公子,冤枉啊,我、我只是想给陶微朝一个教训……” 陶微朝? “他做了何事?” “他骗了明靥!” 一提起这件事,任子青气得鼓圆了腮帮子,“他明明喜欢男人,却还是要欺骗明靥!要与她成婚!” 第57章 057 他眼底似有什么,如瓷盏一般,…… 他的声音并不尖利。 落在二人耳中, 却变得格外刺耳。 “啪嗒”一声,有水珠溅落,坠至窗台之上。 率先震惊的是窦丞。 他手里仍攥握着那些字条, 皱眉看着跪于地上的任子青。见那任小公子神色陈恳真切,不像是在胡言乱语。 窦丞正押着任子青的手又紧了紧,试探道:“你说的……可当真?” “字字为真, 千真万确!” 任子青心想着, 眼前之人,好歹也是明靥的姐夫。 告诉他实情,让他劝劝明靥, 总归是好些。 他着实想不明白, 不过短短数日, 明靥竟像是被夺了舍一般,莫名被陶微朝迷得七荤八素。 即便他告诉了明靥,陶微朝他不是个正常男人,对方竟也跟被下了降头一般。 他说得坚定, 字字铿锵有力。 窦丞抬起头, 满目担忧,望向自家主子。 只见日影被水雾裹挟着,变得愈朦胧一片。 男子本就白皙的面容,此刻愈笼于光影之内, 他面上的神色,叫人看得不甚真切。 不过少时—— 明靥方回到怀玉小筑,将伞放下, 忽然,有人倒挂在窗台之外。 这道熟悉的身影,不是旁人, 窦丞。 对方道: “明二小姐。” “我们主子请你……泊心湖一叙。” …… 冒着这般大的雨雪,前往泊心湖,明靥其实是不乐意的。 奈何对方神色紧张,便是连语气,也加了几分迫切的味道。明靥回想起,适才与应赫的交谈。 对方口中,关乎于应琢的那些爱,那些思量。 她自是知晓应琢爱她。 爱她的处处引.诱,爱她那一副精美漂亮的皮囊。 可这还不够,完全不够。 应琢爱她,却又不能完全爱她。他是那样一个完美无缺的人,便要将世上所有的事,都做得完美无缺。 这不是她所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那正人君子走下神坛,是他雪白纯净的衣摆,漫过满地脏污的泥土,来到人间,来到她的身前。 牵住她的手,告诉她,与她一起摒弃伦理,于这爱河之中沉沦。 只有二人一起烂掉,只有他与自己一同腐烂在这肮脏的泥土里,她方觉得心安。 方觉得恣意。 她要当着明谣的面,将对方心爱的夫君一点一点摧毁掉。 而后,再将明谣摧毁掉。 明靥瞧了一眼窗外的雨雪天,思量了很久,终于,即在对方等得不再耐烦的前一刻,她披了件厚厚的雪氅。 此去泊心湖的路并不近,也不算远。 明靥一路在思量,自己方与应琢见过,而今对方又如此着急地唤她来私下“幽会”,究竟所为何事。 还选在了泊心湖这种地方。 正思量着,眼前骤然出现一点舟影,一船扁然,静静停泊于湖面之上。明靥轻车熟路地掀帘而入,恰见对方正坐于桌前。他眉目垂下,安静地沏着一壶热茶。 男人今日穿了一身银狐色的大氅。 小船之内,有沉水香清寂,自八角熏笼,幽幽然袭来。 听见脚步之声,对方轻抬起眼,四目相触的一瞬,他轻声道:“明姑娘。” 这么生分。 明靥心想,也是真够装的。 她也微微垂眼,瞧着对方身前空出来的那张小座,戏谑道:“姐夫今日这般急匆匆地唤我前来,怕不是突然来了闲情逸致,单单唤我来陪你赏茶品茗的罢。” 应琢颔首,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