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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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头雕刻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雕工极简,却极具神韵。 当年被剔骨重塑时,他曾偷偷藏下了一截未被魔气侵蚀的本命指骨。 那是他身上最后一点属于“人”的东西。 也是他最强的护身符。 这截指骨里,封存着他曾为正道时的一半修为。 关键时刻,能挡下化神期大能的全力一击。 本是留着给自己保命用的。 但现在。 谢雪臣看着林砚那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这个傻子。 一点修为都没有。 在这个吃人的魔宫里,随便一个侍卫都能捏死他。 要是哪天自己不在…… 谢雪臣的眼神暗了暗。 他握紧那根骨簪。 轻轻插进林砚的发髻中。 正好固定住所有的发丝。 “好了。” 谢雪臣收回手。 林砚站起身,迫不及待地跑到妆台前照镜子。 铜镜里映出一个清秀少年的模样。 黑发如墨,高高束起。 那根白色的簪子斜插在发间,成了唯一的亮色。 虽然简单,却衬得林砚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好看!” 林砚左右转了转头,越看越满意。 他伸手摸了摸那根簪子。 指尖触碰到簪身的瞬间。 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手指传遍全身。 让他原本因为早起而有些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 甚至连丹田里那一丝微弱的气感都活跃了起来。 “这是什么材质的?” 林砚转过身,好奇地问。 “摸起来热热的。” 谢雪臣正拿起旁边的帕子擦手。 闻言,动作顿也没顿。 “路边捡的石头。” “我不信。” 林砚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指着头上的簪子。 “路边的石头能有灵气?” “虽然我不懂炼器,但这东西肯定是个宝贝。” “谢雪臣。” 林砚凑近了一些。 脸上带着揶揄的笑。 “你是不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送给我了?” 谢雪臣把擦手的帕子扔在他脸上。 挡住了那张让人心烦的笑脸。 “少自作多情。” “库房里堆不下的废料,扔了可惜,顺手拿来给你用。” “省得你披头散发,出去丢本座的人。” 林砚扯下帕子。 也不拆穿他。 魔宫的库房他去过。 里面确实有很多宝贝。 但绝对没有这种带着体温,能跟人心跳共鸣的东西。 “那我就当废料收着了。” 林砚笑眯眯地摸了摸簪子。 “既然是君上赏的,我一定好生戴着。” “睡觉也不摘。” 谢雪臣看了他一眼。 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随便。” 就在这时。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厉煞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还没进来就先响了起来。 “君上!正道那些孙子又……” 声音戛然而止。 厉煞一只脚跨进门槛,另一只脚还悬在半空。 他瞪大眼睛,看着殿内的场景。 自家那个杀气腾腾的君上,正坐在床边,一脸……平和? 而那个本该在小厨房忙活的林砚,正站在君上两步之内,笑得一脸灿烂。 最关键的是。 林砚头上那个发髻。 厉煞虽然是个粗人,但也认得出来。 那是只有魔族贵族在结契大典上,才会给伴侣梳的“同心髻”。 而且那根簪子…… 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白得发光,还透着一股子圣洁的气息。 跟魔宫这阴森森的环境格格不入。 厉煞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最后落在那根簪子上。 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 “厉煞。” 谢雪臣冷冷地开口。 打断了他的话。 那双刚刚还带着一丝温度的眸子,此刻已经结满了寒冰。 警告的意味十足。 厉煞浑身一激灵。 赶紧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他缩了缩脖子。 “那个……属下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既然知道,还不滚?” 谢雪臣随手抓起手边的一个茶杯,扔了过去。 “砰。” 茶杯砸在门框上,摔得粉碎。 厉煞吓得一哆嗦。 “滚!属下这就滚!” 他转过身,手忙脚乱地退出去。 还不忘贴心地把两扇厚重的大门严严实实地关上。 门外传来厉煞自言自语的嘀咕声。 “乖乖……连本命骨都送出去了?” “这是真要当王后养啊……” 第46章 好看吗 大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砚有些疑惑地看着紧闭的大门。 “他刚才想说什么?” “什么那不是?” 谢雪臣重新靠回床头,拿起那本未看完的话本。 挡住了半张脸。 “他想说,那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让你别当个宝似的到处显摆。” 林砚:“……” 信你个鬼。 厉煞那个表情,分明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不过既然谢雪臣不想说。 他也不问。 反正戴在头上也丢不了。 林砚心情很好地走到桌边,把那把桃木梳收进怀里。 “饿不饿?” 林砚问。 “今天早上吃什么?” 谢雪臣从书后面露出一双眼睛。 视线扫过林砚头顶的那根白簪。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随便。” “那就吃面吧。” 林砚拍板。 “长寿面。” “庆祝君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谢雪臣嗤笑一声。 重新把脸埋进书里。 “俗气。” 半个时辰后。 林砚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回来了。 面上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鲜香扑鼻。 谢雪臣虽然嘴上嫌弃,但在林砚把筷子递给他的时候,还是接了过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 中间隔着一张小几。 大殿里很安静。 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 这种声音在以前的魔宫里是绝对禁止的。 但现在。 谢雪臣听着对面传来的咀嚼声,竟然觉得无比顺耳。 他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要细嚼慢咽。 林砚吃得很快。 三两下就把一碗面见底了。 他放下碗,看着谢雪臣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蛋黄。 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 “药老昨天跟我说,你的身体已经可以开始轻微活动了。” “总是闷在屋里也不好。” “等会儿吃完饭,一起出去晒晒太阳?” 谢雪臣动作一顿。 “不去。” “外面有什么好晒的。” 魔界的天空永远都是灰蒙蒙的。 除了黑雾就是红云。 哪来的太阳。 “今天不一样。” 林砚指了指窗外。 “今天天气好。” “而且我发现后山的梅花开了。” “红梅,特别好看。” 谢雪臣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窗外确实有一抹亮色。 他沉默了片刻。 “本座走不动。” 这是实话。 虽然不疼了,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还在。 双腿更是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我有办法。” 林砚神秘一笑。 一刻钟后。 谢雪臣看着面前这个简易的“轮椅”。 脸色黑成了锅底。 “这是什么东西?” “轮椅啊。” 林砚拍了拍那个用太师椅改装的座驾。 下面装了四个轮子。 是从厉煞的战车上拆下来的。 “我让厉将军帮我做的。” “还铺了软垫,绝对舒服。” “我不坐。” 谢雪臣抗拒地后退一步。 “本座宁愿死在床上,也不坐这种……这种残废才坐的东西。” 他的骄傲不允许。 他是魔君。 就算要出门,也该是御风而行,或者坐着八抬大轿。 坐着这把带轮子的椅子被人推着走? 成何体统! “没人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