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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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寝殿昏黄的烛光下,那个少年把手伸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君上,既然是送我的礼物,能不能好人做到底?” “帮我戴上。” 那时候他觉得麻烦,觉得林砚矫情。 但他还是抓住了那只手,把戒指推进了林砚的无名指。 少年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戴在无名指上刚刚好。 那时候林砚说了什么? 他说:“我很喜欢。” 谢雪臣看着手里的戒指。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那个眼神,那句话的含义。 那不是对一件法器的喜爱。 那是对赠予之人的依恋。 谢雪臣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戒圈。 上面还沾着一点泥土。 他一点一点,仔细地将那点泥土擦干净,然后动作极慢地,将戒指套进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 指环最终停在指根,严丝合缝。 就像是一个早已注定的镣铐,将他这具空洞的躯壳,永远地锁在了这段记忆里。 他接着将骨簪和落雪剑收好。 嗡—— 随着最后一缕金色气息消散。 那道隔绝了天地的屏障,终于在风中化为乌有。 外界的声音瞬间涌了进来。 嘈杂,喧闹,令人作呕。 “屏障破了!” “那魔头还在里面!” “刚才那是……献祭?” “神魂献祭……那小子竟然为了一个魔头,用了神魂献祭?” “疯了……简直是疯了……” 玄天宗的那位长老悬浮在半空,脸色青白交加。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种死法,却从未见过有人会为了别人,心甘情愿地燃烧神魂,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不要。 “真是没想到。” 人群中,一个穿着黄袍的元婴修士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 “那样的一个废物,竟然能使出这种献祭神魂的邪术。”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谢雪臣,摇了摇头。 “竟是为了救一个魔头,真是自甘堕落,死不足惜。” 话音未落。 场中突然刮起了一阵风。 没有杀气,也没有灵力波动。 只是那个跪在地上的白影,突然模糊了一下。 下一瞬。 那个黄袍修士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声带已经发不出声音。 一道细细的血线出现在他的脖颈上。 噗。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那颗还在做着嘲讽表情的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地上,滚到了同伴的脚边。 无头尸体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嘲笑,所有的议论,都在这一刻被掐断了脖子。 人们惊恐地看向场中央。 谢雪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手里提着漆黑的寂灭剑。 剑尖上,一滴鲜血正缓缓滑落。 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也没有看周围的人。 他只是低着头,轻轻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既然他不在了。” 谢雪臣的声音很轻,很淡。 听不出任何情绪。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你们为什么还活着?” 玄天宗长老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头皮。 不对劲。 这个人的气息……不对劲。 刚才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 可现在,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就像是一头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披着人皮,正在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装神弄鬼!” 另一位元婴后期的大能厉喝一声,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恐惧。 “大家一起上!趁他病,要他命!” “魔骨就在他身上,谁杀了就是谁的!” 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下,恐惧被暂时压制。 四名元婴期的高手同时出手。 法宝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 带着必杀的决心,朝着谢雪臣轰去。 谢雪臣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手。 寂灭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 很简单的一剑。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甚至看不出用了多少灵力。 然而。 咔嚓。 那些轰杀而至的高阶法宝,在碰到黑色剑气的瞬间,像豆腐一样碎裂开来。 紧接着碎裂的,是那四个元婴修士的护体灵光。 没有任何阻碍。 剑气如入无人之境,直接扫过了他们的身体。 四团血雾在空中炸开。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四个在修真界足以开宗立派的元婴大能,就这样神魂俱灭。 连元婴都没能逃出来。 这一幕太快,太恐怖。 快到周围的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直到那漫天的血雨淋在脸上,带着温热的腥气。 他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化……化神……” 玄天宗长老的声音在发抖,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死死盯着谢雪臣,眼里满是绝望和不可置信。 举手投足间引动天地法则。 视元婴如蝼蚁。 这是化神期。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魔头突破了!” “快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原本围得铁桶一般的阵型瞬间崩溃。 什么除魔卫道,什么抢夺魔骨。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笑话。 数百名修士像无头苍蝇一样,疯狂地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就连那几位德高望重的宗门长老,也顾不上什么风度,燃烧精血,施展血遁之术逃命。 眨眼间。 原本拥挤的戈壁滩,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一地的尸体和法宝残片。 谢雪臣站在原地。 他没有追。 甚至没有多看那些逃窜的背影一眼。 杀他们太容易了。 容易得让他觉得无趣。 寂灭剑发出不满的嗡鸣,似乎在催促主人去收割更多的鲜血。 谢雪臣反手将剑归鞘。 “吵死了。” 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魔剑瞬间安静如鸡。 谢雪臣转过身,看向东南方。 那里是魔宫的方向。 也是他和林砚住了三个月的地方。 那里有林砚睡过的软榻,有林砚用过的茶杯,有林砚种在院子里还没开花的种子。 那是世界上唯一还残留着林砚气息的地方。 谢雪臣抬起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那里空荡荡的,不再跳动。 也没有了那根连接着另一个灵魂的契约线。 “回家了。” 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卷起地上的沙砾,发出沙沙的声响。 谢雪臣也不在意。 他脚下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味。 …… 魔宫。 厉煞守在殿门口,像尊门神一样来回踱步。 媚姬靠在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银针,眉头紧锁。 传讯玉简一直联系不上。 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别转了,转得老娘头晕。” 媚姬烦躁地收起银针。 “君上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眼底的忧虑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就在这时。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整个魔宫的防御大阵瞬间发出一声哀鸣,差点直接崩碎。 所有的魔修都被这股气息压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这是……” 厉煞脸色大变,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黑光穿透云层,直直地落在寝殿前的广场上。 烟尘散去。 露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白衣胜雪,黑发如墨。 只是那身衣服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君上!” 厉煞和媚姬大喜过望,连忙迎了上去。 “君上您回来了!” “属下这就去叫药老……” 两人冲到谢雪臣面前,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卡住了。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谢雪臣身上的气息太冷了。 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