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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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玄清一定会在这三个月内,想办法完全控制住他。 …… 夜幕降临。 山间的雾气浓重起来。 竹舍里的光线很暗,只有桌上一盏油灯跳动着微弱的火苗。 林砚盘坐在床上,看似在打坐,实则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林砚,睡了吗?” 玄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砚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没有,师尊请进。” 门被推开。 玄清端着一个黑色的木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玉碗,碗里盛着半碗浓稠的汤药,正冒着热气。 那汤药颜色深黑,闻不到一丝药香,反而透着一股甜腻的气味。 林砚站起身,走到桌边。 玄清把碗放在桌上,语气温和。 “这是为师特意为你熬制的,喝了它,能助你更快地吸收药力,稳固根基。” 林砚看着那碗汤。 那股甜腻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这味道不对。 这种甜味,不像药,更像是某种活物散发出来的腥甜。 “怎么?怕苦?” 玄清见林砚迟迟不动,笑着催促了一句。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在烛光的映照下,玄清投在墙上的影子被拉得有些扭曲。 林砚放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他不能拒绝。 如果拒绝,就是违逆师命。 玄清现在还需要维持师徒的表象,不会直接撕破脸,但如果林砚表现出知道了什么,这碗药恐怕就会变成硬灌。 “不怕。” 林砚端起那只白玉碗。 碗壁温热。 那股甜腻的味道更冲了。 他能感觉到,在那漆黑的汤汁底下,似乎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游动。 “多谢师尊赐药。” 林砚端起碗,送到了嘴边。 玄清站在一旁,双手负在身后,目光紧紧盯着林砚的嘴唇。 就在林砚的嘴唇即将碰到碗沿的瞬间。 一道白光突然从林砚的怀里窜了出来。 那是一团白色的影子,速度极快。 啪。 那团影子撞在了林砚的手腕上。 林砚的手一抖。 白玉碗脱手飞出,摔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漆黑的汤汁泼洒了一地。 空气瞬间凝固。 玄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地上的汤汁,又看向落在桌子上的那个白团子。 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只白团子似乎也被玄清的气势吓到了,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林砚的心脏狂跳。 他反应极快,一把将桌上的团子抓过来,塞进怀里的储物袋。 “师尊恕罪!” 林砚慌乱地解释。 “它……它可能是饿坏了,闻到汤药里有灵气,就想抢着吃。” 林砚一边说,一边按住还在袋子里乱动的团子。 “弟子没管教好它,打翻了师尊赐的灵药,弟子该死。” 玄清眯起眼睛,视线在林砚和那个鼓囊囊的储物袋之间来回扫视。 饿了? 这理由太牵强。 那汤药里加了噬心蛊的幼虫,对于灵兽来说,应当是避之不及的凶物。 但这只白团子确实没什么灵智,看着也是一副蠢笨模样。 难道真的是误打误撞? 玄清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心中虽然恼火,却也不好发作。 毕竟他不能明说这汤里有蛊。 “罢了。” 玄清收敛了杀气,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一只畜生而已,不懂规矩也是常事。”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墨绿色的小瓷瓶。 “汤药既然洒了,再去熬制也来不及。” 玄清倒出一颗暗红色的丹药,捏在指尖。 “这是聚灵丹,药效虽然不如汤药温和,但也足够你吸收了。” 他把丹药递到林砚面前。 这一次,他不打算给林砚任何借口。 这是母子连心蛊的子蛊。 比刚才的噬心蛊更隐蔽,也更难缠。 一旦种下,除非母蛊死亡,否则子蛊会一直潜伏在宿主体内,吸食宿主的精气,并随时能感应宿主的位置。 林砚看着那颗丹药。 躲不过去了。 玄清就在眼前盯着,团子也被他塞进了袋子。 再出意外,玄清一定会直接动手。 “是。” 林砚伸出双手,接过丹药。 没有任何犹豫,他仰起头,将丹药扔进嘴里。 喉结滚动。 丹药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玄清一直盯着林砚的喉咙,直到确认他真的咽下去了,脸上才重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这才是为师的好徒弟。” 玄清拍了拍林砚的肩膀。 “既然吃了药,就早点休息,运功炼化药力。” “是,恭送师尊。” 林砚低着头行礼。 玄清转身走了。 储物袋的绳子被顶开。 团子急切地钻了出来。 “叽!叽叽!” 它围着林砚乱转,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它能感觉到有个坏东西钻进了林砚的身体里。 它伸出小短手,去扒拉林砚的衣服,想要把那个东西弄出来。 “没用的……” 林砚苦笑一声,伸手摸了摸团子。 “已经被种下了。” 团子急得在空中打了个滚。 它突然停在林砚的腹部前方。 身体猛地鼓胀起来。 一股极其纯净的寒气从它体内爆发出来。 这股寒气并不伤人,反而带着一种温柔的安抚力量,直接穿透了林砚的皮肤,钻进了他的体内。 林砚感觉肚子里一凉。 那只原本正在活跃钻动的蛊虫,在遇到这股寒气后,动作瞬间变得迟缓。 那是来自天阶法宝落雪剑的剑气本源。 至阴至寒,不仅能克制火毒,也能冻结万物。 团子闭着眼睛,身上白光大盛。 它操控着那股寒气,在林砚的丹田旁织成了一个小小的笼子。 蛊虫被寒气逼得无处可逃,最后只能缩成一团,被困在了那个笼子里。 它并没有死。 它依然活着,依然能向母蛊传递信号。 但它无法再生长,也无法吸食林砚的精气,更无法控制林砚的身体。 它被彻底隔离了。 做完这一切,团子身上的光芒彻底暗了下去。 它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啪叽一下掉在林砚的腿上。 林砚愣住了。 他感觉了一下体内。 丹田旁边的一个冰凉的小点,安安静静的。 “你是把它……封印了?” 林砚捧起虚弱的团子。 团子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只是微微动了动身体,算是回应。 它不能杀那只虫子。 杀了子蛊,林砚也会死。 要想彻底解决这个隐患,只能杀掉持有母蛊的玄清。 林砚看着手心里的团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他轻声说道。 林砚站起身,把团子小心地放在枕头上,团子耗尽灵力,很快昏睡过去。 林砚没有躺下。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床沿。 他抬起右手,摊开在膝盖上。 手上的伤早已被团子治好,但林砚却觉得手心还是烫的。 他闭上眼。 黑暗里,火山口的那一幕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谢雪臣站在他对面,满身是血。 那只手本来是要以此抓住他的。 但是没有。 噗嗤。 利刃刺穿皮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清晰得像是刚才才发生。 手腕上传来的阻力,剑尖没入骨肉的滞涩感,还有溅在他手背上的那几滴滚烫的液体。 林砚猛地攥紧了手指。 那一剑刺得很深。 直接贯穿了肩膀。 虽然避开了要害,也没有伤到心脉,但那个位置离心脏太近了。 “疼不疼啊……” 林砚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肯定很疼。 谢雪臣被玄清的阵法烧了那么久,又被那么多修士围攻。 最后还要挨自己最想救的人一剑。 林砚的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他想起谢雪臣最后的那个眼神。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连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 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自己,然后带着一身伤,孤零零地回到了魔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