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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权臣相敬如宾 第57节

    那三十两在她眼中远远及不上婚姻大事,更何况她那时对谢杞安并无好感, 大抵最后会直接离开京城。

    但成婚三载,对方有无数机会同她坦白,却始终没有说过, 如果不是因为受伤,谢杞安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说?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谢杞安静默许久,开口道:“我不敢。”

    这三个字落在宋时薇耳中,不亚于对方突然同她道明心意时给她的震撼。

    她从未见过谢杞安有害怕的时候, 对方算无遗策,任何事到他手中便没了再脱身抽走的机会, 怎么可能会害怕, 会不敢?

    他最狼狈的时候不过是几年前的幽州,可那段时日早就过去了,现在的谢杞安是大权在握的权臣, 抬手间翻云覆雨,断人生死不过一念之间。

    她见过他的狠绝,所以更加难以置信。

    可谢杞安没有必要同她说谎,更没有必要暴露自己的弱点。

    宋时薇看着倚在床榻上的人,因为身体里毒素未清,短短几日便消瘦了许多,身单影薄的样子渐渐和那年她隔着马车看到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她看了良久, 终于开口问道:“大人可有喜欢过旁人?”

    谢杞安摇头, 他只动过一次心。

    母亲在世时,他忙于家中生计,忙着考取功名, 不敢有丝毫懈怠,情爱一次于他还说根本不会出现。

    只是,世事无常,总有意外。

    宋时薇来幽州的第一日,他就见过她了。

    那架漂亮的马车自门前驶过,风吹起了车帘的一角,露出了一截精巧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菱唇,像是最巧夺天工的人偶。

    车帘往上扬起,那一瞬间,他得以窥见那整张容貌,马车里的少女眼帘轻轻盖着,纤长的眼睫又细又密,静静垂了下来,在眼底投下一片小扇般的影子。

    他不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她是什么感觉了,但总归是不同的,因为直到现在他阖起眼依然能够清晰地记起当日看到的情形。

    他那时并不知道宋时薇的身份,只知道对方体弱病重,是来祖宅将养的。

    他以为他们不会有交集,但对方第一日就送了东西来。

    他不想欠人情,想要还回去,家中什么都没有,稍微值钱些的或许只有母亲平日吃的药,但是他不想动,那都是给母亲准备的,并不充裕,况且也不适合她的病症。

    他冒险进山,入冬后草药难寻,他找了许久才凑出一点。

    虽然抵不上对方送来的那些东西,但他已经尽力了。

    出去这一次外,谢杞安以为之后就不会再有接触的机会的,可母亲深夜忽然病重,镇上的医馆闭门不应,无论他如何央求都不肯开门,他实在没有办法,心灰意冷之际忽然想到了隔壁人家,抱着一点微末的希望去敲了门。

    开门的老管家并没有为难他,只是叫他等等,他缩在门边的一角,听到府里的下人抱怨说声音吵到了姑娘。

    他低头咬紧了牙根,为了母亲还是没有扭头就走。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一会儿,又许是两刻钟,府里的大夫匆匆过来,问老管家:“姑娘让我来的,什么事儿?”

    老管家朝他指了下,说明了缘由,那大夫点点头跟他回去了。

    当晚母亲平复下来后,他送那大夫出去,说会上山采药还回去的,但是一时半会儿可能还不上那么多。

    那大夫拒绝了:“我家姑娘用的药是在京城调配好的,方子也是出自宫中太医之手,不能有半点差错,你那些药材姑娘并不需要也用不上。”

    谢杞安面色涨红,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母亲身体好转后,他强迫自己不要再去留意隔壁,可越是不想留意,越是会注意到。

    那位姑娘身子太弱,从不出门,他并不能见到,只是偶尔能看见下人去镇上采买东西的身影。

    大节前,母亲特意做了些吃食让他送去隔壁,他送去时,撞见了骑马来的一位少年。

    对方瞧着和他年岁相仿,一身锦衣华服,端肃齐整,与他天壤之别。

    老管家开门,亲切地唤了一声大公子,将人迎了进去。

    他最终还是没有将母亲做的吃食送过去。

    转年入春后,许是那位姑娘身子好了些,隔壁渐渐热闹起来,却仍不见对方出门。

    他时常能见到那位姑娘的兄长来看她,不过多数时候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另一位少年人作陪。

    他听见对方唤她婠婠,语气亲昵无比。

    道别时,他终于又见到了对方。

    谢杞安看了片刻,转身回屋,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与对方的差别,并不奢望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是人心难控,那道身影总是悄无声息地钻入梦中,一次次撩拨试探他的心意。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未在人前表露出半分,就连母亲也不知道他的心思。

    隔壁偶尔送东西来,他没有再提过回礼。

    他回不了。

    谢杞安清楚地知道那些东西于对方来说不过尔尔,并不代表什么,就像是随手施舍给路边的弃犬,又怎么会去要求一条狗的回报。

    他不在乎自己在对方眼中是什么样子,只默默收了。

    母亲提过几次,说要做些东西让他送过去,皆被他制止了。

    那样精贵的人是不会碰粗制的东西的,也碰不了,便是碍于情面礼节收下了,也不会再有拿出来的机会。

    日子一直到夏末,母亲油尽灯枯,悄无声息中溘然长逝。

    他想母亲入土为安,可是拿不出三十两。

    他跪在母亲身前,已经做好了背上不孝的骂名,在走投无路之际隔壁的护卫替他交了那三十两,他转身回望,看到那顶漂亮金贵的马车停在门前,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他站在门口,一直等到马车回府,站在路中间将马车拦下,他什么也给不起,能给的只有自己这条命,他可以把自己卖给对方。

    隔着车帘,她拒绝了:“不必还恩。”

    谢杞安没有纠缠,他安葬了母亲,想再试一次,他知道她对幽州并不熟悉,那些护卫亦是,他可以为她做事。

    只是再登门时,开门的老管家告诉他,姑娘已经离开了,不会再回来。

    谢杞安知道她是从京城来的,他去京城或许还能重新再见到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再见她一次,但执念就此扎根,发疯般蔓延生长。

    母亲不在,他彻底没了牵挂,挑灯夜读,考取功名。

    一步步走到殿前。

    他才终于知道了她的身份——国公府的千金。

    彼时,宋家还未出事,往日积攒下的人脉银钱依旧在,宋亭云前程似锦,宋家仍是京中的世家贵族。

    即便他再如何拼命,也没办法够到她,更何况宋时薇早就有了未婚夫,就是曾今去幽州看她的那个人。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天赐的姻缘。

    何况两人如此般配,又难得情深意重,再容不下其他人。

    谢杞安无意去毁坏她的幸福,他一步步向上爬只是为了能让宋时薇看他一眼。

    在幽州的那一年,他从未落入她的眼里,一次也不曾有。

    宫宴之上,他从她面前走过,哪怕四目相对,宋时薇也没有认出他来,他听旁人同她提起,他出身寒门,祖籍幽州,宋时薇只是淡淡嗯了声,毫不在意。

    他无数次告诫自己,既然已经见到人便放下,可他放不下。

    他看她同宋亭云撒娇,对陆询展颜。

    每一次见,都锥心刻骨,那时候他才终于在心中承认,自己喜欢她,许是很久之前便已经动心了,许是从第一眼时就再也忘不掉。

    那时候,他已经是朝中新贵,正得圣上恩宠。

    他想宋时薇总会在旁人耳中听到他的名字,总有一日会将视线落到她身上,可从来没有,那道清冷疏离的目光从他身上划过时,一息也未停留。

    执念愈发深重,每日夜间,他都能梦见她。

    谢杞安以为,此生他只会在梦中见到她,触碰到她。

    直到三年前,宋家出事。

    他几乎克制不住地想要立刻去见她,但到底还是忍住了,他想了许久,编出了那套谎话,登门说要娶她。

    宋时薇点头的那一刻,他眼帘倏然垂落,几乎克制不住眼底的震动,多年执念一朝成真,难以言说,心头悸动几欲成疾。

    无论如何,宋时薇于他来说从来那个金尊玉贵,被捧在掌心里的人。

    他清楚地知道宋时薇并不爱他,所以从不敢提起过去。

    他不想惹她生厌,甚少回府,三年间,一点点探出她的喜好。

    可三年的夫妻情谊抵不过少年相识,他在宋时薇的心里永远排不到第一位,陆询回京的那一刻,他就清楚地知道自己留不住她了。

    但三年的朝夕相对,他怎么可能放的了手。

    他不是当初那个被留在幽州无能为力之人,所以为什么不能强行将她留下?

    明月既已入怀,那便再无归还的可能。

    第51章 我永远不会爱你

    宋时薇听他说完, 静默良久。

    成婚三载她确实甚少将心落在谢杞安身上,因为家中忽变,她几乎无暇再顾及其他。

    他们之间的相处实在太少, 不说恩爱夫妻,便是彼此生厌也不会到他们这般生疏客气的地步,也是因为谢杞安从未说起过这段往事, 所以她一直以为他心中另有其人,她刻意维护那道疏离,便是为了日后对方寻回心上人后能轻易离开。

    只是宋时薇不知道谢杞安心里的那个人一直都是她,若是知道, 大约会有所不同。

    喜欢一个人本不该如此,隐瞒至深。

    但这三年她确实被他照顾得十分周全, 吃穿用度无一不精, 比起从前宋家鼎盛时有过之而无不及,而这些都是谢杞安一手置办的。

    在她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对方一点点摸清她的喜好, 只是为了讨她欢心,那些藏在细枝末节中的事现在想来都是谢杞安喜欢的表现。

    宋时薇慢慢想了会儿,发现就连马车的靠背有几个都是按照她的习惯去布置的。

    她眼帘微垂,轻声道:“那大人应当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谢杞安沉默。

    他自然知道,宋时薇想回宋府,想同他和离。

    宋时薇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他的回答,轻轻问了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