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协和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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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协和一把刀 协和,大示教室内正在播放一段手术录像。 画面正处于腹腔被打开、术野暴露的阶段。 钟守先独自一人,复盘着,思考着…… 画面中的主刀医生,探查并尝试剥离周围组织时,术野深处却呈现出与影像学不同的特殊景象。 癌细胞的侵袭面极广,已经纠缠住了肠系膜上动脉。 吸引器不断在术野中抽吸,却始终无法彻底抽干视野里的积血…… 钟守先按下暂停键。 他静静地看着画面。 如果在这一步,主刀选择放弃常规的自右向左游离路线,而是先从左侧? 不行,肿瘤已经完全包绕了腹腔干…… 钟守先放下遥控器,略显疲惫。 他就是那位主刀。 同时也是协和的一把刀。 钟守先,中国肝胆胰外科领域的泰斗级人物。 1960年,就进入了协和医院工作。 1986年,远赴哈佛大学麻省总医院进修,回国后,在国内首创了经皮肝胆管穿刺造影(ptc)和经皮肝穿刺胆道置管引流术(ptbd)。 他提出过扩大胰十二指肠切除术(whipple手术)的切除范围标准,率先在国内应用保留幽门的whipple术式。 创用的胰管空肠吻合胰残端套入法,将术后致命的胰瘘发生率降至了2.5%。 1985年,更是创下了连续51例胰十二指肠切除无死亡纪录的奇迹。 他参与编写了《胰腺外科学》,创办了《肝胆外科与营养》期刊。 并在06年一手创建了协和医院的肝脏外科。 在这个领域,他是开拓者,也是制定标准的人。 但此刻,看着屏幕上的手术录像,他眼神依然沉重。 ——人力有穷时。 示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徐文培走了进来,轻声道:“钟教授。” 钟守先点点头:“文培,你来看这里,影像学给了可切除的错觉,但实际打开后,肿瘤对肠系膜上静脉和门静脉形成了侵犯。” 徐文培:“是的。” 点击播放。 两个人一起看完这台手术的关键部分后。 沉默良久。 钟守先把录像关掉,道:“坐吧。” 徐文培拉开椅子坐下。 钟守先道:“今天喊你过来是想跟你聊聊,你上次在内部研讨会上提过的那个思路,后入路的术式。” 徐文培:“您说。” 钟守先:“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你说的那个理念,优先游离并探查肠系膜上动脉,在不切断任何消化道脏器的前提下,先从胰腺后方进入,确认肠系膜上动脉是否被肿瘤侵犯,如果动脉受侵无法切除,手术可以立刻终止,避免对患者造成不可逆的创伤;如果动脉安全,就可以直接从后方完成神经丛和淋巴的清扫,最后再处理其他脏器。” 徐文培:“是的,钟教授,常规思路讲究先易后难,而后入路是直接奔着最难的区域去,好是好,但对主刀医生的要求也很高。” 钟守先微微颔首:“风险是有的,但如果能做下来,对于临界可切除的胰头癌或者高位胆管癌来说,这就可能是唯一的一线生机,昨天这台手术,如果一开始就采用后入路先探查动脉,也许患者就不用在台上流那么多血,至少能平稳关腹下台。” 说到这里,钟守先停顿了一下,看着徐文培问:“你之前说,这个后入路的术式思路,是南方附一院的杨煦主任提出来的?” 徐文培立刻回答:“是的,钟教授,是在一次私下交流中,杨主任跟我提起了这个构想。” “杨煦的胆子一向很大,临床嗅觉也很敏锐。”钟守先评价了一句,随后说道,“我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可以跟杨煦深入沟通沟通,根据他这个后入路的思路,我感觉在胰腺外科里,好像有一些困难病例,会出现破局的可能性,但目前仅仅是推演,很多具体的游离层面,还不确定,得再找他聊一聊,分析分析。” 徐文培听着钟守先的话,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他稍微坐直了身体,开口道:“钟教授,您如果想探讨后入路的具体细节,这两天可能正好有个机会,杨主任的学生,江河,这两天正好来了京城。” “江河?”钟守先对这个名字并非毫无印象。 他想了想之后,问:“是不是上次咱们接诊的那个患者,被怀疑是胰头癌,后来被要求加急做igg4检测的那个?” 徐文培点头:“对,就是他。” 提到这件事,徐文培顺势汇报了一下后续的临床影响:“自从那次确诊有效之后,我们基本外科开过一次核心组会议,现在在协和,对于那些表现为无痛性黄疸、影像学高度怀疑胰腺占位但又缺乏典型恶性指征的患者,在术前加急做igg4检测,已经逐渐呈现出常态化、标准化了。” 徐文培语气感慨:“前段时间,我们又收治了一个类似情况的患者,影像学看着很糟糕,家属都已经做好了开大刀做whipple的心理准备,但因为这套优化方案,我们术前测了igg4,指标畸高,最后上了激素治疗,不到两周,肿块就明显缩小了,因为这个年轻人当初的一句话,避免了一场切掉半个消化道的开大刀处理。” 钟守先眼神赞赏。 外科医生很容易犯的错误,就是觉得不管有啥问题,切除就好了。 实际上,能够让患者不上手术台,那才是最好的。 钟守先收回思绪,问道:“对于这个后入路的方案,江河他了解多少?” 徐文培想了一下。 了解多少? 听杨煦主任在电话里显摆的时候说,这个后入路术式,根本就是江河提出来的! 江河不仅了解。 他是超级之了解呢! 但是,此时此刻,坐在对面的是钟守先。 当着钟教授的面,徐文培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以免显得过于夸张。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还是保守地说道:“江河对这个后入路的术式……应当是非常了解的,杨主任在推进这个构想的时候,江河全程参与了核心讨论。” 钟守先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既然他在京城,那就安排个时间吧,有机会可以见一下,一起聊一聊,当然了,如果他愿意的话。” “好的,钟教授,我来安排。”徐文培立刻应下。 交谈结束,徐文培离开示教室。 出门的那一瞬间。 徐文培竟然在暗自期待。 江河对后入路这么了解。 等见到钟教授的时候,这小子会不会像往常一样,直接大展拳脚? 妈呀,一个二十一岁的医学生,在中国肝胆外科的究极大佬面前,疯狂秀操作? 徐文培自嘲地笑了笑: 我大抵是病了,竟然会有这样该死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