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对项羽及其楚军主力,合围而来。

    战争的主动权,在韩信出兵的那一刻,已悄然易手。

    汉军及其诸侯联军与项羽的楚军主力,在这片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平原上,展开了最后的对峙。

    汉军大营,中军帐内。

    汉军及其诸侯联军,总数达数十万之众,营寨连绵,旌旗蔽空。

    中军大帐内,气氛远不如想象中那般激昂,反而带着大战前特有的凝重。

    刘邦坐在主位,面色依旧苍白,韩信拉扯了几个月,现在已经入秋了,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主要是年龄大了,伤口愈合慢,也是天命,被项羽一箭穿胸还能活下来。

    天下也只有他了。

    那天他中箭后,背过身面不改色折了箭头,回过身时手中拿着箭羽,笑骂项羽箭法不准,射他脚趾头上了,回去再练练。

    怕项羽看出来发起猛攻,强撑着回帐就倒了,命大活了下来。

    项羽真的信了他的邪,被他唬得宁愿相信自己箭不准,也没相信刘邦中箭还这么嘻笑怒骂。

    刘邦死死撑住,他还不能死,他打那么久的天下,就为了始皇那仪仗梦,他还没坐上去呢!

    要是死了,那得多亏啊!

    况且太子远没到独挡一面的时候,老父亲哪能合上眼。

    他一死,不就便宜彭越韩信了吗?

    他忙活了这么些年,天下必须姓刘。

    幸亏天命仍在,他活了下来。

    此时他的身边,是各诸侯猛将,还有太子刘昭,张良,陈平,以及风尘仆仆刚刚赶到的韩信。

    “项籍已是困兽,然其勇冠三军,楚军虽疲,战力犹存。此战,关乎天下归属,诸位可有良策?”

    刘邦开口,目光却最终落在了韩信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韩信身上。

    全村的希望。

    韩信走到沙盘前,他的手指划过垓下的地形,“项王善用骑兵,冲锋陷阵,锐不可当。与其硬撼其锋,不如请君入瓮,层层消耗,待其气衰,一举围之。”

    他提出了那个名垂青史的部署:

    “臣请率主力三十万,为中军,正面迎敌,且战且退,吸引楚军主力。”

    “孔熙将军为左翼,陈贺将军为右翼,护持中军两肋,待中军后退,则自侧翼夹击。”

    “陛下与周勃、樊哙等将军率本部兵马殿后,以为接应,并总揽全局。”

    最后,他看向刘邦,一字一句道:“待楚军深入,士气已堕,臣自当回师反击。届时,请陛下挥军合围,可成十面埋伏之势!”

    “十面埋伏……”

    刘邦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项籍穷途末路,然困兽犹斗,其勇不可轻忽。”

    刘邦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战,关乎天下归属,望诸君戮力同心,共诛暴楚!自今日起,三军将士,皆听大将军韩信号令!”

    韩信躬身领命,当他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战意。

    没有人可以在战场上赢韩信。

    他无往而不胜。

    他随即开始调兵遣将,指令清晰,如同棋手布局:

    “彭越将军!”

    “末将在!”彭越出列。

    “命你部为左路先锋,依仗地利,多设疑兵,骚扰楚军侧翼,且战且退,引其深入。”

    “英布将军!”

    “在!”英布拱手。

    “命你部为右路策应,与彭将军呼应,轮番接敌,疲敝楚军,断其归路之想。”

    “周勃、樊哙、曹参、灌婴听令!”

    “末将在!”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帐篷。

    “尔等各率本部精锐,分据要冲,依令旗行事。待中军号令,则四面合围,不得有误!”

    “孔熙、陈贺!”

    “在!”

    “护持中军两翼,随本帅迎击楚军主力!”

    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联军高效地运转起来。

    诸将虽各有心思,但在韩信清晰的战略和刘邦的全力支持下,无人敢有异议。

    韩信最后看向刘邦和刘昭,沉声道:“请陛下与太子殿下于后方高台观战,总揽全局。待臣,为陛下擒此猛虎!”

    ——

    决战之日,乌云压顶,寒风卷起枯草,掠过数十万对峙大军肃杀的脸庞。

    楚军阵列依旧严整,项羽身披乌金甲,手持天龙破城戟,跨坐乌骓马上,仿佛一尊亘古屹立的战神。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漫山遍野的汉军旗帜,最终定格在那面最高的韩字帅旗上,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沸腾的战意和被挑战的愤怒。

    “韩信——!”他低吼一声,声如闷雷,“今日便让你见识,何为万人敌!”

    战鼓如雷,轰然炸响!

    楚军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项羽一马当先,乌骓马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扑韩信的中军帅旗!

    他身后的楚军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狠狠撞向汉军阵列。

    韩信坐镇中军战车之上,面色冷峻如铁。

    他手中令旗挥动,中军阵列步伐整齐地开始且战且退。

    他们并非溃散,而是如同富有弹性的巨网,层层缓冲。消耗着楚军冲锋的磅礴动能。箭矢如雨落下,长矛如林突刺,每一次都有无数生命消逝。

    左右两翼,彭越与英布所部依计行事。

    他们如同狡猾的狼群,轮番冲击楚军的侧翼和后方,一击即走,绝不恋战,让楚军首尾难顾,疲于奔命。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惨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平原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尸骸堆积如山。

    项羽勇不可挡,画戟挥舞间,汉军将士如草芥般倒下,他甚至数次单骑冲破汉军前沿,直逼中军,那凛冽的杀气几乎要冻结空气。

    “拦住他!”樊哙怒吼着率亲卫顶上去,却被项羽一戟震得虎口崩裂,险些落马。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战争的磨盘面前,显得如此悲壮而无力。

    项羽身边的亲卫骑兵越来越少,冲锋的势头也一次弱于一次。

    他环顾四周,只见四面八方,汉军的旗帜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喊杀声从每一个方向传来,将他和他残存的部队紧紧包裹。

    十面埋伏!这张由韩信亲手编织的死亡之网,终于彻底收紧!

    项羽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冰冷的无力感。

    他冲杀了一整天,却仿佛始终在原地打转,无法突破这铁桶般的包围。

    远处高台之上,刘昭凭栏而立,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个在千军万马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的黑色身影。

    她的心脏,随着项羽每一次画戟的挥落而剧烈跳动。

    那不是战争,那是一场由一个人主导的,暴力与美的残酷表演。

    她亲眼看见,项羽单骑冲阵,汉军精心布置的盾阵,枪林在他面前如同纸糊泥塑,触之即溃。

    他所过之处,人马俱碎,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汉军阵列中犁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空白。

    大将樊哙,军中公认的万人敌,怒吼着上前阻拦,却被项羽一戟震飞兵器,口喷鲜血倒撞下马,若非亲兵拼死抢回,顷刻间便要殒命阵前。

    她甚至能感觉到,即便相隔如此之远,当项羽的目光偶尔扫过高台,或者当他朝着中军帅旗方向发出雷霆般的怒吼时,那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霸道杀气,依旧能穿透喧嚣的战场,让她遍体生寒,手心沁出冷汗。

    这……就是项羽?

    这就是万人敌?

    刘昭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震撼。

    她这些年熟读兵书,听惯了韩信的运筹帷幄,刘邦的诡谲机变,她一直认为,战争的胜负在于谋略,在于大势。

    可今日,项羽用他绝对的力量,蛮横地撕碎了她所有的认知!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计谋,什么阵列,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一个人,就是一支部队,就是一场天灾!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震撼之中,一个更加荒谬,更加让她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猛地击中了她——

    这般猛人,她父刘邦,居然在荥阳、成皋一线,与他主力正面抗衡,拉锯般鏖战了整整三年?!

    三年!

    她以前在后方,并没有去前线看,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刘昭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同样凝望着战场,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深邃如古井的阿父。

    这一刻,她眼中的刘邦,形象前所未有地复杂和高大起来。

    他或许没有项羽的勇力,没有韩信的谋略,但他有着堪比金石般的坚韧。

    他一次次被项羽击败,荥阳失守,成皋沦陷,可他每一次,都像打不死的野草,重新聚集起力量,再次站在项羽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