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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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没人响应。 那些鼠目寸光的废物! 只看到刘昭的强大,却看不到她的弱点,她是女人!是靠着权谋和运气上位的女人! 只要给她足够的压力,只要让她看到宗室联合的力量,她未必不会妥协! “一群懦夫!”刘濞低吼出声,声音在密室里回荡,“我儿尸骨未寒,你们却只顾着自己的荣华富贵!好,好得很!” 他走回案前,目光落在最后一封尚未开启的密信上。 那是派往最东边,与吴国关系尚可的藩王处的使者带回的。 刘濞深吸一口气,拆开封泥。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陛下已悉知吴王联络诸王之事。齐王刘肥,已于一月前密奏长安。” 刘濞的手僵住了。 信纸从他指间滑落,飘飘荡荡落在案上。 齐王刘肥……告密? 那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满口兄弟情谊、劝他隐忍的刘肥?那个看起来最敦厚、最无害的刘肥? 寒意从刘濞的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是恐惧,而是近乎绝望的冰冷。 他早该想到的。 刘肥与刘昭关系本就更近,这些年,齐国与朝廷的合作也最紧密。自己竟然……竟然还对他抱有幻想? 愚蠢!何其愚蠢! 冷汗浸湿了刘濞的后背。 刘昭知道了。 她知道他在联络藩王,知道他不甘心,知道他有反意。 以她的性格,会怎么做? 会像对付匈奴一样,直接发兵征讨? 还是会像这次事件一样,先礼后兵,用更阴柔却更致命的手段慢慢绞杀? 无论哪种,他都输了。 在刘肥告密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他失去了突袭的可能,也失去了其他藩王发兵的可能性—— 谁还敢和一个被皇帝盯上,还被自己人出卖的反贼扯上关系? 密室的门被叩响。 “大王,”是心腹谋士低沉的声音,“长安有紧急消息。” 刘濞缓缓坐下,声音嘶哑,“进来。” 谋士推门而入,脸色苍白,手中捧着一卷帛书,“朝廷……朝廷的使者到了。带来了陛下的诏书。” 刘濞看着那卷帛书,眼神空洞。 该来的,终究来了。 “念。” 谋士展开诏书,声音微微发颤: “朕闻吴王刘濞,自归国后,深居简出,哀思世子,其情可悯。然近日,朕闻有小人谗言,称吴王心怀怨望,阴结诸侯,图谋不轨。朕初闻之,实难置信。吴王乃朕之堂兄,高祖血脉,素来忠谨,焉能行此不臣之事?” 诏书甚至宽慰,但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进刘濞心里。 “然为明视听,安社稷,朕不得不遣使查问。今赐吴王黄金百斤,帛千匹,以示朕始终顾念亲情之意。望吴王善自珍重,勿信谗言,勿近小人,谨守藩篱,抚慰百姓。若果有冤屈,或受人胁迫,可直言上奏,朕必为汝做主。” “另朕思及吴王丧子,心神俱损,恐难妥善料理国事。特令少府派遣能吏十人,赴吴国协理盐铁专卖、钱粮簿籍等事务,以分吴王之劳,助吴国百姓得享朝廷新政之惠。望吴王善加接待,共体朕心。” 诏书念完了。 密室内一片死寂。 黄金百斤,帛千匹,这是抚慰,更是羞辱。 明目张胆地接管吴国的经济命脉! 盐铜之利,是吴国敢于叫板的根本。 一旦被朝廷控制,吴国就等于被扼住了咽喉。 而且,派来的是少府的人。 少府是皇帝的私库,直接听命于刘昭,手段只会比大农令更狠辣,更不留余地。 刘濞沉默了很久。 久到谋士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然后他忽然笑了。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吴王宫的庭院,秋叶飘零,一片萧瑟。“不费一兵一卒,就要夺我根基。刘昭啊刘昭,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谋士忧心忡忡:“大王,如今之计……” “如今之计?”刘濞转过身,“我们还有选择吗?” “朝廷的使者就在外面,少府的官吏不日即将抵达。如果我们抗旨,就是公然谋反,刘昭立刻就有理由发兵。如果我们接旨……” 他看了一眼那卷诏书,“吴国,就不再是吴国了。它会慢慢被掏空,被消化,变成朝廷又一个普通的郡。” “那……”谋士眼中闪过狠厉。 刘濞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份告密信,又看了看皇帝的诏书。 “刘肥告密,诸王畏缩,朝廷出手……” 他低声自语,“她算准了每一步,算准了宗室无人敢应和我,算准了我孤立无援,算准了我不敢硬抗。” “她在逼我。”刘濞抬起头,“逼我做出选择,要么现在反,被她以雷霆之势剿灭。要么忍下这口气,看着她慢慢勒紧套在我脖子上的绳索,直到吴国名存实亡。” 谋士屏住呼吸。 刘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所有的情绪都已敛去,“接旨。” 他说,“厚赏使者,准备迎接少府的官吏。” “大王!”谋士急了。 “我们现在反,是找死。” 刘濞冷冷道,“刘昭正等着我们反。北军、南军,还有她新练的水师,都在等着拿吴国的人头祭旗。我们没有胜算。” “可是……” “没有可是。”刘濞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忍,我们现在只能忍。接旨,示弱,让朝廷放松警惕。少府的人来了,好好配合,让他们看到吴国的恭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然后暗中整顿军备,积蓄粮草,联络真正可靠的人。等。” “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刘濞望向窗外灰暗的天空,“等刘昭犯错,等朝廷生变,等其他地方出事……等她觉得吴国已经彻底被驯服,把目光转向别处的时候。” “机会,总是留给有耐心的人。” 谋士明白了。 这是要韬光养晦,卧薪尝胆。 “臣明白了。” “下去吧。” 谋士躬身退下。 密室里又只剩下刘濞一人。 他缓缓坐下,看着跳跃的烛火,良久,伸手将那份告密信和皇帝的诏书,并排放在一起。 他拿起烛台。 火焰舔舐着帛书的边缘,迅速蔓延。 两份文书在火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火光映照着刘濞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的幽光,像深潭底下的暗流,无声涌动。 他输了这一局。 但他不认。 长安,未央宫。 刘昭听着使者回报吴王接旨时的恭顺表现,脸上没什么表情。 韩信在一旁道,“陛下,吴王接旨如此痛快,恐怕并非真心臣服。” “朕知道。”刘昭淡淡道,“他是在隐忍,在等待时机。” “那为何不趁此机会……” 刘昭摇头,“大将军,师出要有名。他现在接了旨,表现得无可指摘,我们若强行加罪,反落人口实。其他藩王更会兔死狐悲。” 她顿了顿,“况且,少府的人去了,盐铁之利逐渐收归朝廷,吴国的财力会慢慢枯竭。没有钱,他拿什么养兵?拿什么造反?” “陛下是想?” “温水煮青蛙。”刘昭望向东南方向,“给他希望,让他觉得还能挣扎,然后一点一点,抽掉他脚下所有的砖石。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无路可走了。” 她现在不像以前那么爱战争,这天下乱太久了,她要稳扎稳打,用最小的代价,解决这个隐患。 “传令给少府的人,”刘昭吩咐,“做事要循序渐进,不要让吴王感到太紧迫。同时,命云梦、彭蠡的水军大营,加快训练。” “臣遵旨。” 第227章 大汉棋圣(七) 韩信,她是我的女儿,…… 昭武六年, 春末。 未央宫,宣室殿。 春末的风已有灼意,穿过洞开的殿门,拂动明黄色的帷幔, 却吹不散殿内的沉肃。一份边关加急呈递的帛书军报, 被内侍恭敬呈放在宽阔的御案之上。 绢帛摊开, 墨迹犹自带着驿马疾驰的尘土, 刘昭的目光落下, 落在了那枚代表六百里加急的, 几乎要刺破绢帛的赤色火漆印记上。 她的指尖微凉, 抚过那凸起的印记, 这很久违了,自从冒顿一死,边关就静得跟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绕着大汉走。